第二卷 八千年玉老,誰人與共
第九章

確實是藥味……聞著便舒爽無比。浸入水中,隔著薄如蟬翼的屏風,我能看到皇上平穩地坐在榻上,手上拿著一卷什麼東西看著,抬起眉朝我望了一眼,似乎在笑。
我有了興敢。
「愛卿才從邊關回來,理應多休息幾日。」皇上俯身伸出一隻手將他攙起,「朕只是受了驚嚇並無大礙。」
「你這奴才忠心耿耿,嘴巴緊。好,很好!」我臉上浮現著寬容的微笑,手上的力道卻沒松過。
「好說。」又是隱隱帶著笑意。
插人,有很多種方法……一種是武插,就是死死的拿指箍著,用手腕的力道給對方施加壓力。另一種則是文插,這就比較斯文了,一般來說只要捻起食指拇指,揪起一小橫皮肉,陰柔的來使勁兒,這就比較銷魂了。
倒吸一口氣,我跟這傢伙有仇啊。
比皇后差那麼一點點。
嘿,還別說,小樹枝上的一片葉子還當真很應景兒的搖晃了一下。
突然外頭傳來一陣騷亂。
等等……
「是。」
折騰得一把老腰都要斷了。
「小李子。」
可是,卻像是少了點什麼。
腳蹬了一下,停住了。
那個男人邁了進來,腳步很急。
保不準兒在想什麼措辭。
啊……
「是。」
「你說的那公子究竟是怎麼回事,後宮里除了太監就是宮女,難道還有沒被閹割的男子?莫非是皇上的內侍伴讀?」
諾大的一個池子,水霧瀰漫。
「好……很好,不錯。」
傳說中樑上吊著白綃,夜裡一片凄慘哭聲偶爾還會有神秘影子飄過的冷宮?!
我垂著頭,拉著小李子就想走。
我不理,左邁了一步。
我似乎聽到了劍鞘摩擦盔甲的聲音。難道這大殿之上靠近君王能佩兵器?
我轉身,一個奶娘,牽著兩貴氣十足的小娃,半拽半拉的哄著他們,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我一恍神,「……所以五年內,都不見皇上冊封誰為妃子,倒是秀女一批批的被選進了宮。」
「你老實說。」我狐疑地望了一下早已消失的人影,死死的拽住小李子的衣袍,聲音也有些飄,「冷宮裡那些人不是被軟禁么,怎還能這般出來四處走動?」
目光斜視的望著一泓正開得嬌艷的紅蓮池,偏著頭壓低聲音問:「這其他妃子們住哪兒?為何走了這麼久不是蓮池就是花草柳樹的。」
我有些承受不來了,身子一晃,慶幸有他扶著。
小李子偷偷望了我一眼,就不再多說了,低頭將袍子折了又折,那細心勁兒沒法說了。
「別別別……」我慌忙拒絕,撐手挪到池中央。
這個將軍看似已有些歲數了,身子硬朗,像是久經沙場。他直覺敏銳很快便察覺到了一絲異樣,朝我的方向望去,微愣www•hetubook.com.com了一下,清灌的臉龐眼神卻極為凌厲,挑眉間有著傲人的氣勢。
像我這麼斯文的弱女子,當然得翹起蘭花指了。
小李子的神情有些懊惱,仍畢恭畢敬地低垂著頭。
他方才自我身邊走過時,身上也有香味,只是那種淡淡的宮廷熏香,全然與舊袍子上那微不可聞的竹香和藥味差太多了……
他眉毛一簇起,也不敢叫嚷。
外頭風大……風寒?
屏風那頭的身影動了一下,紙張翻動的響聲停了。
小李子歪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斜著眼小心翼翼地望著我,打量了我的神情后一板一眼著說:「華公子自是與旁人不一樣。」
什麼?
只是,倘若眼角有顆痣,怕是會要更好看一些。
西側那娩著席袍在蓮池也不知是采藕還是摘蓮的小太監忙撇開臉不看我,裝模作樣的忙了起來,只是撥了半天,手裡拿的還是蓮蓬。
得,我不打斷,你繼續說啊。
那衣袍被他掛在手臂上,風徐徐吹著,衣衫輕擺,有些獨特的香味,似乎是葯……卻又有些竹香,一股熟悉的感覺迎上心頭。
我拿袖子遮住眼,仰頭望了一下,溫煦的太陽。
啊……
我也終於活著從熱騰騰地池子里爬了出來,穿衣束髮,由她仍伺候著將一身收拾妥當了,英姿颯爽地往門外闖去,一個機靈的小太監便躥了上來,低頭小步跟著。
眼神極度幽怨地盯著那幾個替我上搓下搓,只差沒給我換皮的宮女們。
他笑了,聲音很純說得也很直白:「姑娘你誤會了,在下並不想做什麼,只是想拿回自己的袍子。」
外頭空氣很新鮮,舒展了手臂,天氣也還晴朗,可不知為何心情卻不似開頭那般好了。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又滑到了小李子身上,死死的盯著他手裡的那袍子。走了幾步又琢磨著回了頭:「小李子,方才那闖入寢宮的是何人,為何會提起封后這事啊?」
我收回了眼,也不知為何嘆了一口氣,低頭抬手撫上小李子搭袍子的那袖,有一下沒一下地模著,眼也沒掀著看他,只低聲問:「冷宮那邊都住著什麼人啊?蕭不蕭條?」
我沉默了,僵硬著手,拿不定主意不知是該先縮手還是該轉頭,呆楞的仍舊維持著那個姿勢,訕訕地立在那兒好不尷尬,然後就聽到一個聲音在我耳邊響起:「這位姑娘,您還要戳我多久?」
冷宮?
他卻哼唧的半天也吐不出一個字了。
這身子骨看著柔弱,擋得卻是很有氣勢。
一個個怎麼看戲似的瞅著我。
他猶豫了片刻,鐵下心,喳了一聲。
一盞茶功夫后。
我一轉身,他又擋住了。
原來,我是這五年裡的出和*圖*書現的特例,皇上說要封我什麼來著……貴妃。
我就說……
我笑了一下,正顏道:「前面是什麼地方?」
「回主子,是衣裳。」
他垂著頭,以沉默來對付我。
高大的身影站在陽光下面,陌生的氣息傳來,是一股風沙夾雜著腥血的味道。
「主子,天色也不早了,萬一皇上下朝找不著您,就得怪罪下來了。」
這個人,是冷宮裡失寵的公子?!
不對勁兒啊,難不成我這身體真地對當今皇上有感情,怎麼一聽到他養男寵,我這心……
插了根鳳尾孤假虎威的小斑鳩。
他擺手,似是在頷首,卻沒有再回頭,隱入林中。
他們究竟要呆到什麼時候才走?我有些昏沉沉了。
「走,帶我四處走走,活動一下筋骨。」
很平凡的一張臉,或許稱得上是好看,眉眼很清秀,但少了點什麼韻味。氣質不錯……
我沉默了,哼都沒氣兒了,低著頭,咬牙,默默承受著煎熬,享受著宮女們的蹂虐。
腦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悶疼,似乎有什麼影子一閃而過,白袍輕揚風姿傲然,那眉宇……本該有萬端的愁緒。
而,皇上在護著我么……
胸口裡很悶,心裏有什麼東西酸溜溜的在蔓延,怪不是滋味的。
「聽聞皇上在途中遇刺,臣萬分憂心。」
「蕭條?最熱鬧的也就那裡,歷代都有些不受寵的妃子與男嬪住在宮裡。」
恩,面料柔軟手指所觸之地有些許涼意且滑如水,雖有些舊,但質地還是極好的。
我目光緩緩的滑向了四周,微揚起眉。
小太監也呆住了,直楞楞地望著我身後話也沒往下邊兒說了。
我斜他一眼,在心裏補了一句,我很看好你哦,死駱駝都能被說成活馬兒,真忒他媽的有天賦,是個人才。
右邁……也一樣。
「扶我,回去歇著。」我底氣不足。
他接過衣袍,對我緩緩一笑:「多謝。」
「戚將軍為先帝開拓疆土立下汗馬功勞,乃朝中元老重臣,手持兵權在朝中聲勢很大,皇上自登基后就沒立后,也沒能誕下子嗣,所以最近上奏懇請皇上納戚將軍之女……」
我怔怔的立在那兒。
「大人,將軍大人您不能進去。」小太監的聲音雖然很輕,但在這安靜的地方卻異常的醒目,我詫異了。
「此事以後再議。」皇上臉色似是有些不悅,只一瞬間便恢復了,輕聲道:「今早拿到了一冊奉折,說的是邊疆的局勢,隨朕去趟尚書房。」
白玉欄上,一排宮女也馬上低垂了頭,加快了步子,不再敢亂看了。
「小李子,你帶我逛的是什麼地方啊。」
像極了……
小李子卻跟那傻了似的。
「主子,您怎麼了?」
我撫在他臂上的手滑了https://www•hetubook.com•com一下,摸了摸,擰了起來。
我眯眼望著他。
說起這肉包,我的大愛啊,不知道御膳脂房裡會不會做,我比軟喜歡吃白菜肉餡的。
他一副很正常不過的神情:「是啊,方才那個不就是么。」
我扶著小李子的肩頭,按住額角,閉著眼睛,回憶了一下,卻發覺什麼也想不起來。
冷宮裡的衣服還能有人專門送去浣洗房洗,怕也失寵不到哪兒去。
印象中,能配上這個名號的男子,應該有著萬種風情,而不是……
「你手上拿著的是什麼?」
冷宮?!失寵公子……
朦朧的屏風,看不大真切。
「失禮失禮。」
「聽說醫術很高明,當初接回來是救太上皇的,可不知怎麼搞得與皇上鬧了彆扭,就一直住在了冷宮,皇上很捨不得,三兩頭的往冷宮跑……後來……皇上也不納紀了。」
一路上太陽穴突突直跳,心也發慌得厲害,腦子裡總回味著他那句話,琢磨來琢磨去,總有些不甘心,側頭問了一句:「你說的那個男寵,是太上皇的么?」
那衣袍會是他的么。
那個人卻擋在了我的前面,黑亮的靴子,有些泛舊的袍子,沒有佩戴任何飾物,極簡樸,在宮裡這種穿著打扮的卻不常見。
他其實等的就是這一句吧。
是么……
「皇上,就冊封臣之嫡女為皇后一事……」
「出來溜達溜達,身子也舒爽些,回頭我去與他說,自不會罰你。」
我說,不就只幾天沒洗澡么,有那麼臟么。
「不是。」他答得這叫一個順,「那時候皇上還是太子的時候,從外頭接來的,已經是五年前的事兒了。」
我狐疑了,別開臉環顧了一下四周,就覺得不對勁兒。
「主子,皇上說了您的病還沒好,不要四處亂走動,外頭風大小心感染風寒。」
心跳跳也就算了,為何揪得這麼疼啊……像是被刀硬生生劃開了一般,痛歸痛,可卻悲傷到無法自抑。
「遵旨。」那人只微微鞠躬。
屏風看著不大,可沒料到後頭還別有一番意境。古樸的木質書架陳列而立與描著山水畫的屏風一配搭,別緻且巧妙地隔了個暗間……
我的心狠跳了一下,「別說了。」
他不吭氣兒,雖是低著頭,可那眼睛卻不老實,滴溜溜的,一看就鬼機靈。
「浣洗房裡送錯了,這是冷宮裡失寵公子的。」
這是後宮……
一時沒反應過來,琢磨了一下,緩緩地抬起眼,望向他……怔住了。
一個身子擋在我面前,卑躬屈膝的,話里也帶著急腔調竟像是要哭了:「您身子才好了沒多久,明兒再來逛吧。」
嘿,其實能理解。
想著,我便仰起頭,捏著帕子,朝前指了指,輕聲說:「走,https://www.hetubook.com.com帶我再去走走。」
「回……主子,皇上這些年頭不近女色沒納過妃子。」
冷宮?!
不愧是宮裡的,素質就是高……
「回主子,是冷宮。您過幾天就得冊封了,實在不能去這麼晦氣的地方。」
袍子?!
兩人遵守著君臣之禮,原本該是看著賞心悅目,可是……怎麼也有些不大對勁。
我極沉默的望著他,眼神糾結,試圖力挽狂瀾。
我沉吟了一下,抬手挽著袖子,抬手死命的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一下的。他一寒,躬著身子站穩了。
渾身熱氣上涌,脖頸通紅異常,腦袋被弄得昏昏的,趴在池邊。
小李子結結巴巴的說了一聲:「華……公子慢走。」
我拿眼示意。
一張張老實的臉,配著無辜且可憐的神情,卑躬屈膝地蹲在池邊,低垂著頭動作看似也輕柔,只是……這下手搓起來怎就這麼狠。
我眼神糾結地望著遠方,低聲問:「那人真是華公子?」
雖是小步小步地走,但也雄赳赳氣昂昂的。
皇上的視線透過他的上方,朝我看了一眼,嘴角揚起很好看的形狀。
我板著臉,極度悲壯,斜也一眼望向屏風,光影曖昧,能看到塌上隱隱迭迭的一個影子,皇上正舒舒服服地倚在上面,悠哉游哉的翻著書冊,頭也沒抬:「怎麼沒有水聲了,給朕再使勁兒的搓。」
我望了望,他指向小李子臂彎處的那件舊袍子。
他掀著眼皮,總結陳詞,閉了嘴。
我眯著眼,望著他:「你,叫什麼名兒啊?」
我……
我頷首,斜也一眼,將手搭在那料子上摸了一把。
他不近女色?!
我沉默了,悄然拿手搭在他手臂上,被他扶著,沒走幾步便突然頓住了。
我也毫不怯,一併瞪了還給他。皇上隨意地拍了他肩膀一下,將他注意力引了回來,兩人也不知談些什麼,說的聲音不大。
他低頭摸著,如獲至寶,轉身便要離開。
可也不會被分入冷宮啊。
一個輕挑的聲音傳來,含著隱隱的笑意:「你若嫌他們粗手粗腳的弄疼了你,朕可以委屈點代勞。」
不過算了,聽了結果,暫不追究原因。
「愛卿。」皇上似笑非笑,手袖悄然放在他手臂上,握緊,不等他回頭,便拽著那個老將的手,便走了。
他還當真放了手裡的書冊,起身作勢要下塌。
總覺得不是那麼一回兒事。
算是皇宮裡唯一的妃子。
這個人,是華公子?
咦,觸感不對。
似乎摸到了什麼……我指又用了些力氣,戳了戳,溫軟有彈性,也有些質感似乎是個人兒。
能這般混住么……這……
這個人能這麼肆無忌憚闖皇上寢宮,怕也是沒什麼顧忌了。
咚的一聲,有人單膝跪下了。
這是怎麼了。
和我hetubook.com.com想象的那個人……差了許多。
捂住,悶吸一口氣,完了。
我不悅了:「你想幹什麼。」
我亢奮得難以自抑,握緊小李子的袖子就往那邊拽去,繞過蓮池,撥開幾根不知名的樹枝,神秘兮兮的說:「你還一定要帶我去見識一下,皇上那邊自有我擔待著。」
「外頭陽光大,也不代表沒風的,您看……」那小太監煞有介事的抬手,指了某一處。
「再與我說說那男寵。」
我笑了。
蓮池後面,似乎幽靜得很,不知道是什麼去處,得去看看……
等等,沒摸到重點。
什麼?
刺|激。
身段不錯……
似乎是……讓我安心。
怎麼可能,這麼風流的人,記得我病的那會兒他守在我身邊蹭來蹭去,手就沒閑過。
「男嬪?」我緩了口氣,平定了一下,不確定地問道,「你是說男……男寵?」
一陣軟物撞在木板的悶聲過後,原本嚴實的門被人從外頭打開了,小太監滿臉蒼白的跪倒在地上,按著腹部,低頭趴著,不吭聲了。
戚將軍不像是個安守本分的人,皇上這麼做既籠絡人心又能保住皇位的安穩,這也不失是個好法子。
有一種錯覺,這個將軍是個厲害的人物,他的眼神犀利且狠戾。
「主子,您怎麼了?」
平凡的五官,湊在一起,這麼輕柔笑著,反倒有說不出的韻味,臉孔霎時光彩起來。
「唉喲喲……奴才說……說還不成么。」他這會兒躲又不能躲,慘白的一張臉,五官都皺成了一個肉包的褶皺了。
一個勁兒腹誹,……這個挨千刀的。
想聽的他遮遮掩掩,不想聽的,他倒是答得挺順的。
方才一瞬間,那莫名的情愫弄得心臟驟然一縮,萬般的酸澀與無奈,而湧上心頭的一人的身影,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這個羞憤,只差沒把整個臉埋入水中了。
他一晃,給擋住了。
他腿都哆嗓了,彆扭著往後縮卻又不敢抽手,低垂著頭神情慌張,眼神閃煉似有難言之隱,吞吞吐吐地說:「主子,這事兒不不不……不好,皇上吩咐過不能讓您來這種地方。不然要打斷奴……」
泡葯池雖有利於身體健康,也總有人住里添熱水,只是……我皮有些起皺了。
他們一前一後,經過屏風時候,那人似乎想探個究竟。
開頭的都沒聽著。
「哪個?」他眨了眨眼,像是沒反應過來,半晌才心虛地笑著說:「……華公子,哦,主子問的是剛走過去的那人兒么?」
躲在池后,側耳傾聽。
……看這料子款式還是個男人的衣袍,勝雪般白的料子泛舊,像是穿了許久。皇上不會穿這用衣。
「哎呀,就你膽兒小。」我手一揮,隨便指向某處,「這地方也沒個什麼人兒,你不說我不說,沒人知道的。」
上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