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神話中誕生的世界

「常羲,你看,」羲和和常羲聊著天,「自從你誕生之後,周圍的樣子變了好多!現在變得好漂亮啊——」
兩位女神忽然覺得,看了這麼久,也該休息一下了。她們睡著了,但卻做了同樣的夢……夢到了那種比像她們的生物更高大、更健壯的生物……
帝俊還做了很多事。
羲和說,常羲你看,這些小小的核,和我們原來一樣,但它們為什麼不發光?看來它們是變不成我們這樣了,不如我們幫它們一把,好不好呀?常羲微笑著點點頭。於是她們開始忙碌。但無論用什麼辦法,兩位女神總是造不出另一個像自己的存在……羲和忙活了好久,終於放棄。她說,常羲呀,我看要讓它們變成我們這樣,必須要有那些雲才行……可是世界已經變成這樣子,那些雲也不知道去哪裡了……咱們還是停手吧。常羲看著那些核,點點頭,有點悲傷。
常羲真的很在乎那個突如其來的生物,她寸步不離地守著他,期待他醒來——他一直在沉睡……羲和覺得自己又變成孤獨的了。
羲和傲慢地答應了,但心裏其實很受傷:她離地面很近,因為她也喜歡看著人類……不過,也許帝俊是對的。自從她悄悄地走遠之後,人類看來更健康了。從那以後,羲和再也沒有縮短她和人類的距離。
有一天,當羲和發現月亮慢慢消失的時候,她實在不能接受這樣一個事實:常羲生下一對雙胞胎……
她學著地面上那些人的做法,在天上建了自己的家——那是她唯一可做的事情,她不想總看著常羲和她的丈夫。她發現這件工作挺有趣,直到很多很多年後,當她無聊的時候,她https://m.hetubook.com.com就想蓋一個什麼東西……
但是,那光卻突然減弱,那女子的形象在慢慢消失!
常羲微笑著靜靜地聽。她們的對話,通常都是自信滿滿的羲和在演講,常羲只是聽眾。常羲的笑容很溫柔。即使過了千百萬年,羲和最喜歡的微笑,仍然是那時的常羲所展現的……
常羲在那一刻誕生。常羲的第一種感覺是「感激」,但直到常羲死時,羲和才知道什麼是「感激」……
常羲的每個女兒都請帝俊來命名,興高采烈的帝俊給女兒起了名字,就跑到羲和那兒,想用剛來的靈感給兒子命名。但他失敗了十次。羲和總是用一句話拒絕他:「我的兒子由我來命名!」 ——再說,帝俊起名字的本領實在不高明,女兒們的名字既長又難記……羲和早就下定決心,要為兒子們起一些響亮的名字,讓後人永遠傳頌他們的名。
羲和生了十個孩子,都長得像帝俊,但卻和羲和一樣,會散發出無限的光和熱,會叫著鬧著讓父母頭疼;常羲生了十個孩子,都像常羲,既安靜又溫柔。羲和每生一個兒子,常羲就會生一個女兒。不僅如此,好多擁有帝俊血脈的人成為新的神,天上越來越熱鬧。
「但是……」羲和指著生物中的一個,充滿迷惑,「這是什麼呢?他看起來更高大、更健壯。」常羲輕蹙眉頭,不解地搖頭。
從那以後,常羲悲傷了好久。有一天,羲和拉著常羲來到一顆核前,興奮地說:「你看!雖然我們沒有造出一個同伴,可是,你看!這核上……」
「這下好了,」羲和想,「常羲再也和_圖_書找不到他!」
羲和抱著那雲中的核,想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它,但它始終那麼冰涼。
那裡有什麼呢?羲和常常使勁回憶那段往事。有……濕的、熱的、充滿硫磺味的、「咔啦咔啦」作響的、靜謐的、如旋風般掠過的、藍色的、紫色的……各種各樣的「雲」。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就是這樣亂七八糟的景況。她很迷惑——這是她的第一種意識。她是從哪裡來的?羲和不知道,但她可以猜一猜。本來這問題她從沒想過,但當她孤獨地流浪了很久,終於遇到她的同胞時,羲和看到了「她」的誕生,於是知道了自己是如何誕生的……
「傻瓜,」羲和有生以來第一次哭了,「為什麼說『謝謝』呢!這應該是我說的話啊!沒有你,我不知要孤單多久……」
當她們醒來,不禁大吃一驚:那樣的一個生物出現在她們身邊。
羲和的手中空無一物,常羲消失了。沒有羲和的光,她化為遠古時的雲煙……
「他是在我們的夢中產生的嗎?」常羲問。她第一次說這麼長的話。羲和有點失落,因為很顯然,常羲關心那個生物勝過一切。
那時,她只有自己。她在那些雲里孤獨地飄著、飛著、走著,惘然地看著周圍的灰塵凝結為小小的、堅硬的東西,它們繞著她旋轉,彷彿有意識一般。羲和感到很高興——那是她的第二種意識。後來,她發現周圍的東西都能看清楚了,原來,她在發光!
「不!」羲和悲傷地叫了起來:「別消失!把我的光分給你,別讓我再孤獨一人!」——悲傷,這是她的第七種感覺……
「是不是因為有我的光呢?」羲和自信地和_圖_書問,「如果真是那樣,我要繼續尋找『光』,我們會有好多夥伴,再也不會寂寞了!」
人生只是短短的一瞬,但帝俊卻對這短短的生命充滿興趣。他喜歡地面上的人,甚至願意為了人類向高傲的羲和低頭,只是求她離地面稍遠一些,不要灼傷了人類和他們賴以生存的植物。
「可以了……謝謝!」很久之後,才有一個聲音在她的懷中說,「謝謝你給我光!」
也許,當她找到一個能發光的同伴,就不會這樣迷茫下去。羲和忽然覺得自己的日子不會漫無目的。她開始探索、尋找——這是她的第三種意識。
天上,只剩下羲和一個人主持大小事務。她安排常羲的長女娥隱珠以及最小的雙胞胎迥金霞、澄繒汀接替常羲。因為這三個女神力量不同,所以人們把她們的盈缺叫「朔」、「望」、「晦」。
帝俊懇求羲和在地面上飛一圈,然後就休息一下,由常羲代替她。於是晝夜的劃分明確了。
「這顆核本來可以成為我們的同伴,」羲和說,「但是它錯過了時間,現在只好把力量用於創造生物。它終於找到了自己應該是的樣子。」常羲微笑著連連點頭。
「不是我給你的,是你的!是你自己的光!」羲和緊握著常羲的手,結結巴巴拚命說:「你真了不起,常羲……」
常羲微笑著制止了她,「別安慰我了。我知道,沒有你的光,我不會誕生……謝謝你一直照顧我!請把這兩個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她們借用了你的光。請把她們當成我一樣對待……請帝俊為她們起名字……」
那是唯一一顆產生了活物的核。兩位女神又好奇又興奮,看著那核上形形色|色會活hetubook.com.com動的生物,每一種生物在她們眼裡都是美麗的……有一天,她們驚訝地發現,核上出現了一種生物。羲和看到,這些生物的外型,就像自己眼中的常羲和從常羲眼裡看到的自己!
帝俊懇求羲和給他一根頭髮,他用那頭髮向地面一揮,一道閃電劃過,把羲和的熱留在樹林里。帝俊的子孫從那裡得到火。
月亮消失在夜空。地面上的人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他們把這叫作「天狗吃月亮」。
有一天,當常羲睡著的時候,羲和悄悄地把那個生物拋棄在核上。他忽然化為一道光,飛入一個「女人」的腹中。
再然後,她看了很多景象,到了很多地方,卻始終沒有找到另一個自己。她有點沮喪——這是她的第四種意識。
常羲越來越憂鬱,因為她的女兒離開兄長就沒辦法生存,正如她自己,沒有羲和就沒法活著。
人的生命實在太短暫。羲和還沒有蓋好她的房子,常羲夫婦就死了。於是光又回到天上。
很久很久以前……沒有光,沒有夜,沒有鳥語花香,沒有我們熟悉的一切。但是,那個地方竟然也叫「世界」。
月女神們似乎對於自己依賴於太陽神和太陽女神的事很自卑,所以總是躲著不見面。羲和常常會思念常羲,每當這時,她就會捂著臉哭泣。東君總以為母親想到了早逝的弟弟們,於是他也傷心地捂上臉……人們把這個叫做「日食」……
但是,她們的世界畢竟不同。其實羲和知道,當那生物出現的時候,她已經回到孤獨的日子……常羲瘋狂地尋找著他,沒有注意到羲和的情緒低落。
那一刻,羲和看到了:一個女「神」從那雲中誕生了!她和羲和一樣發和-圖-書著光……羲和滿心歡喜,等待著她睜開眼睛。她真想知道,這女子眼中的自己是什麼樣子。於是她的第六種意識,「渴望」產生了。
羲和想,常羲喜歡他,也許是有道理的。
確實,現在,她們的「世界」變成了深深淺淺、藍色的一片。
「聽我說,羲和,」常羲用最後的生命說,「我不想讓女兒永遠生活在兄長的蔭庇下……所以,我用了你給我的光。」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終於,她發現一個小小的奇迹:一團雲轟鳴著,漸漸,雲中心有了堅硬的核……這情景不知持續了多久。羲和緊張地期待著——後來,每當她孕育一個太陽神時,那種感覺就會回來一次。期待,這是她第五種意識。
雖然羲和的態度故意裝得很傲慢,但帝俊卻很溫和地對她說,「羲和,做我的妻子吧!」
他以一個「男人」的姿態出現,他的名字叫「帝俊」。但帝俊和其他人不同,他具有羲和和常羲兩人的力量和智慧,他被地上的人稱為「神」。常羲找到了他,也化為光,飛入一個女人腹中。她變成了一個擁有特殊力量和智慧的女人,成了他的妻子之一……羲和在天上孤獨地看著這一切,只能對自己苦澀地笑笑:「現在終於又變成一個人。」
常羲從來也沒有發表過自己的意見,不論羲和做什麼,她總是跟在羲和身後,靜靜地微笑著……羲和總是充滿活力和幻想,當她提出什麼意見,若常羲微笑同意,羲和就敢放心地去做。
沒多久,后羿射殺九個太陽——他們的名沒有像羲和希望的那樣傳頌下去。依賴九個太陽神而生的九個月亮女神也消失了。帝俊因為太悲傷,前往人間,投生為光嚴妙樂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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