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大街上晃蕩了很久，最後還是灰不溜秋地回了家，因為她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因為她是個孤兒。
男人打開燈，在昏暗的燈光下，李潔認出了這個男人的面龐，他就是剛才在酒吧里和她喝酒的那個男人。
「沒有。」姜黎搖了搖頭。
「謝謝你，」姜黎朝沈哲笑了笑，然後將賀卡接過來抱在懷裡，「可是我現在沒有賀卡給你。」
「沒關係，下次吧。」
「啊？呃……我也不知道，其實我也挺納悶，其他幾個女生都比我漂亮許多，而且學歷又……」
「好好好，我信，我信。小妹妹，你等等，站在原地等我，我很快回來。」
只是，她的數學天賦太過耀眼。
姜黎最終還是和沈哲失去了聯繫，因為到了那座南方小城后，她的那本寫有沈哲電話號碼的日記本找不到了。
可是姜黎一點都不喜歡這種生活，也不喜歡別人叫她天才或者神童。
「你爸爸媽媽知道嗎？」
難道李潔會因此而想不開？
「好了，好了，沒事了，」陳旺達用紙巾幫媽媽擦掉眼淚，「你別難過了，你一難過我就跟著難過。」
李家康打趣道：「看來你喜歡他，否則你也不可能一直留到現在。」
「啊？」
爸爸憤憤地說：「我永遠都不會把我女兒當成搖錢樹的，當初我就不同意讓她上電視，怕的就是這個，你就不能讓她安安靜靜地長大嗎？。」
「嗯，你不相信？」她一臉嚴肅地問他。
他在翻看手機的通訊錄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一個人的名字——姜黎。
平日里，如果遇到了什麼不高興的事，她們總是會拿姜黎撒氣，跟她說話的時候也很不耐煩，彷彿她會讓她們沾染上什麼晦氣。
姜黎在海邊一直等啊等，等到晚上十一點的時候有些想回家了，但眼看人越來越多，所以她估計煙火秀應該很快就要開始了，最後還是決定留下來接著等。
三天後。
新年快樂。
姜黎努力地隱藏自己的鋒芒，讓自己不再與眾不同，讓自己徹底泯然眾人矣。
她看著大屏幕，又是一口氣算出了4561×5553、5972×6801、6449×7776、7907×8241、8616×9977的結果。
……
「她平常都喜歡去哪玩。」
「附近有監控嗎？」
「沒有找到兇器，而且像之前一樣，我們在現場也沒有發現死者的任何私人物品，屍體被發現時全身赤|裸。」
「基本確定。」
姜黎突然想起了那慘烈的車禍現場，那血跡斑斑的車廂里原本有一個座位是屬於她的，本來她應該坐在車裡的某一個位置上和爸爸一起死，一起逃離這殘忍的世界，所以在她的心裏，她已經死過一回了。
姜黎覺得有些肉麻，不想再聽下去，所以她低下頭繼續吃東西，可是她的心裏在那一刻覺得有些發慌，好像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一樣。
「是啊，好巧。」
「不，」沈哲平靜地說，「死者不是在這裏被殺的。」
其實沈警官曾經幫姜黎找過媽媽，最後也的確找到了，但是媽媽已經去了國外，警察也無法聯繫上她，可即使聯繫上了又能怎樣呢？
她不知道她這是在哪裡，只是依稀記得她在街角酒吧里和一個男人喝了許多酒，然後她喝醉了。
「幹嘛把自己說得這麼滄桑，」李家康笑了，「聽過《我愛你，與你無關》嗎？」
姜黎對於這個可愛的昵稱很滿意，她抿著嘴笑，然後點了點頭。
姜黎搖了搖頭。
姜黎歪著頭看向窗外，車子剛開出去沒多遠，沈哲便將一張賀卡遞給了她：「姜黎，給你的。」
後來，姜黎被姑姑收養了，讓姑姑做出這個決定的原因並不是親情，而是爸爸死後留下的可觀的遺產。對於這些，姜黎是心知肚明的，可即便如此，那也比去孤兒院強了太多太多。
「我知道了，」沈哲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死亡的具體時間。」沈哲戴上了白色的橡膠手套，蹲下身，將矇著屍體的白布往下拉了拉，然後他看到了屍體的額頭上被用利器刻出的數字「3」。
她將書包扔在沙發上，去廚房找了一桶泡麵，然後用熱水泡上。
漸漸地，姜黎發現媽媽變得快樂了，尤其是在見陳旺達的時候，那種嫵媚的笑容只有在陳旺達面前才會出現。
李潔驚恐地看著男人，她不知道這個男人要做什麼，她只是知道危險正在漸漸地向她逼近。
「不用了，李總，我……」
那是電視傳媒行業並不太發達的一九九九年，普通人上一次電視都能吹好幾年，更不用說像姜黎這種只有八歲的小姑娘了。
姜黎在心裏反駁李家康：其實不是，沈哲才是第一個。
「該死！」劉克看了一眼屍體，心裏痛得要命，「到底是哪個混蛋王八蛋乾的！」
……
……
「姑姑姑姑，」姜黎哭著說，「你看沒看到我的日記本，放在我書包里的，藍色的封面。」
「這是你家的電話嗎？」姜黎看著手掌上的數字問。
「李、李總，你找我？」
「我才是一家之主。」
從街角酒吧里出來的時候她發現外面下起了暴雨，男人說要把她送回家，她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只是任由著男人將她塞進車裡。
「我是來看煙火的。」姜黎微笑著說。
「那我想，」姜黎心有餘悸地說，「那條簡訊不是李潔發的。」
爸爸當場死亡。
姜黎嗚嗚地哭了起來。
在這個相對落後的小城裡，沒有人知道她曾上過電視，更沒有人知道她曾被稱為天才，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許多事實也在不經意間逐漸地浮出水面，比如說，她是個孤兒。
只是讓她難過的是，她可能永遠都無法再聯繫上沈哲了，她徹底失去了他。
她跳上一輛公交車，在五四廣場那一站下了車。
「爸爸！」姜黎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她哭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讓我奇怪的是，為什麼你的履歷如此普通。」
「對啊。」
「沒關係的，」姜黎笑著說，「真高興能見到你們。」
「致命傷在腹部、胸部以及頭部，傷口均為利器所致。」
她想哭，可硬是給忍住了。
誠然，她的確在某一方面有些天賦，但她更喜歡的是看小說，畫畫，在院子里瘋跑，下雪天看雪，或者在下雨天時閉上眼睛聽雨，只有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她才會感到快樂，ｈtｔｐs://ｗww•hｅtｕbｏoｋ•cｏｍ•ｃｏｍ可是爸爸媽媽卻對此一無所知，因為他們從來都沒有問過她。
臨走的時候，陳旺達塞給了姜黎一包軟糖，說是外國的，國內買不到。吃完第一顆之後，那種酸酸甜甜的味道立刻就俘獲了她，讓她在不知不覺中心甘情願地成為了他們的俘虜。
下午兩點。
她以為她出現了幻聽，因為爸爸從來沒有動手打過媽媽，在她眼裡，爸爸是個君子。可是當她從門裡探出頭的時候卻看到媽媽正捂著臉嚎啕大哭，而爸爸像是雕塑一般仍保持著打媽媽時一隻胳膊張開的動作。
沈哲笑著說：「有人說過你的虎牙很可愛嗎？」
「一家之主有什麼用，你要是現在就能給我拿出一百萬，我現在就聽你的。」
姜黎點點頭，在閉上眼睛之前，姜黎紅著臉小聲對沈哲說：「新年快樂。」
姜黎笑著朝李家康揮了揮手。
雖然姜黎困得要命，但也不好推辭，畢竟李家康是她的領導，所以她只能說：「呃……好吧。」
「我可以走回去的。」
她終於離開了這座南方小城，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故鄉。
「啊？我、我也不知道現在年輕人喜歡聽什麼歌。」
「對不起有什麼用，」孟瑤沒好氣地說，「我看你根本就不是什麼神童、天才，分明就是個妖精，你爸爸就是被你給害死的。」
李家康正盯著電腦思考，此時的敲門聲卻打斷了他的思路，他皺著眉喊了一聲：「進來。」
「沒有，和上次一樣。這個人很狡猾，專挑荒涼的地方下手。」
天才的印記在姜黎的身上漸漸地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數人的憐憫與同情。
姜黎點了點頭，然後沈警官拉著她的手走出了殯儀館。在上警車之前，她最後一次看向了殯儀館，她知道，用不了多久爸爸就會化為灰燼，她再也見不到他了，他的一生就這麼殘酷地結束了。
姜黎將垃圾袋扔進垃圾桶里，本想回家，但她突然決定要去海邊看煙火，因為聽同學說，今天海邊會有煙火秀。
「真的？」
姜黎蜷縮在屋子裡，聽著爸媽激烈的爭吵，然後，她突然聽到了巴掌聲。
姜黎成名之後，爸爸媽媽之間的分歧越來越大，直至到了不可彌合的程度，媽媽堅持認為姜黎應該參加電視節目並且接拍廣告，因為這能給家裡帶來一大筆收入，可是爸爸對此堅決反對。
「我沒有爸爸媽媽，他們都去世了。」
「她最近心情如何。」
……
「李潔，你在哪啊？」姜黎在電話那端著急地問，「用不用我去接你啊。李潔？李潔？你在聽嗎？李潔？」
姜黎回頭看了一眼爸爸媽媽，然後對主持人說：「準備好了。」
沈哲接過去，然後笑著對姜黎說：「謝謝你，小虎牙。」
姜黎在心裏對自己說。
「這個……抱歉。」
「好。」
「沈隊，沈隊，」一名年輕的刑警拎著一個密封袋氣喘吁吁地跑到沈哲面前，「我們在不遠處發現了一部手機，我們懷疑這部手機應該就是死者的。」
沈警官的話戳中了姜黎的心窩，眼淚在那一瞬間就盈滿了眼眶，她抿著嘴沒有說話，但沈警官從她的表情里便已經猜出了大概。
「賣了？」
那一刻，姜黎便確定，爸爸真的已經死了。
「下次？我們還能見面嗎？」
姜黎淚如雨下。
「哦，那就好，喝酒嗎？我請你喝杯酒吧，喝完這杯酒，我送你回去。」
她們一家人吃飯的時候姜黎只能在廚房裡一個人吃，她們一家人看電視的時候姜黎只能在卧室里聽聽聲音，她們一家人出去玩的時候姜黎只能被鎖在家裡，哪裡都不能去。
「我自己一個人來的。」
「姜黎，你到底走不走了！」
媽媽不會要姜黎的，從媽媽決絕地離開姜黎的那一刻起就意味著她對她婚姻以及家庭的徹底拋棄，甚至可以說是她對她過去的徹底否定。
姜黎聽到媽媽哭著說：「這個挨千刀的，我這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嗎？他居然敢打我。」
「關你屁事，」孟瑤把筷子摔到桌子上，「你知不知道，我們班同學天天拿你的事情嘲笑我，什麼狗屁神童，我現在看到你就煩。」
「那你為什麼還要合租。」
「哦。」姜黎尷尬地笑了笑。
「誰讓你坐著了！」姑姑那尖利的聲音將姜黎拉回到了殘酷的現實里，「又沒買你的坐票，趕緊一邊站著去。」
「姜黎，」沈警官蹲下來看著姜黎，「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
有的只是沉默，沉默，沉默。
姜黎盯著電視機屏幕，猶豫了好久，最後還是忍不住打開了電視，可是看著看著就覺得有些無聊，她在想班裡的同學們是怎麼慶祝新年的呢？一定是和爸爸媽媽在一起吧，像她這樣沒人疼沒人愛的應該沒有吧，她越想越傷心，尤其是想到全班只有她一個人沒有收到同學的元旦賀卡的時候，眼淚就忍不住地流了下來。
「和外貌以及學歷無關。」
「姜黎？」
李家康將杯子里剩餘的酒一飲而盡，然後站起身，跳上舞台。他和舞台上的主唱耳語了幾句，主唱笑著點了點頭，接著便讓出了麥克風。
她們三個人納悶地看了姜黎一眼，好像她剛才說的話她們沒有聽懂一樣。
媽媽把姜黎拉上了一輛計程車，她說要帶姜黎去姥姥家，可是走到一半她卻突然改口，她對司機說：「去星輝酒店。」在星輝酒店的自助餐廳里，姜黎第一次見到了陳叔叔，不，不是第一次，一年以前的冬天，她曾經見過他，他那個時候還向她做過自我介紹，他說他叫陳旺達，是媽媽的老同學。
「嗯，」劉克點了點頭，「最後一個問題，姜小姐在四天前的晚上十一點到凌晨零點之間在什麼地方。」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早上，姑姑在姜黎上學前告訴她，因為姑父工作的原因，她們一家決定在三天後離開海市去往南方的一個小城生活，問她願不願意跟著她們一起走。
身旁的沈警官拍了拍她的頭，然後彎下腰對她說：「我們走吧。」
「啊？」
「對不起，我的意思是……哎……」少年捏了捏姜黎的臉，「不過都會過去的，相信我，一切都會變好的。對了，忘了自我介紹，我叫沈哲，你認識的沈警官是我的父親。」
後來，她便在車上睡著了，然後www.hetubook.com.com……
姜黎開始了全新的生活。
「找我？」姜黎的心裏莫名地一陣緊張，因為她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已經失聯了許久的李潔。
「不知道，我只知道，」姜黎重重地嘆了口氣，「我只知道她喜歡去街角酒吧喝酒。」
「你不賣留著幹什麼，」姑姑憤憤地說，「房子本來就小，哪有那麼多地方放廢品。」
「沒有人陪你來嗎？」
姜黎不由地將李潔昨天和男朋友分手的事情與今天的事情聯繫起來。
沒有暴怒，沒有晴天霹靂，沒有父女之間的抱頭痛哭。
現場觀眾先是一愣，隨後便鼓起了掌。
一個小時以後，她們四個人將會坐上開往南方小城的火車。姜黎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焦急地尋找著沈哲，因為他答應她今天會來送她。
姜黎點了點頭，走過去，然後抱住了他。
「我去了街角酒吧。」
每天睡覺之前，姜黎都會悄悄地在嘴裏含一塊軟糖，然後就著那種酸酸甜甜的味道幸福地睡過去，可是有一天她醒來時卻發現媽媽不見了。
「準備走嗎？」
「不是的，不是的，」姜黎哭著搖頭，「姑姑你對我很好，一直都很好。」
說到爸爸媽媽離婚這件事情，沈哲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黯淡，坐在前面開車的沈警官透過後視鏡看向他們這裏，他沒有說話，但臉上也滿是無奈。
「姜黎，」沈警官彎下腰看著姜黎，「到了那裡以後，要記得給我們打電話，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們一定會幫你的，知道嗎？」
「我爸說，今年是你的本命年，」沈哲一邊給姜黎戴手鏈一邊對姜黎說，「繫上這根紅色的手鏈以後，你這一年都會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好啦！」
「我只是覺得你很特別，」李家康意味深長地說，「那次其實是我故意刁難你們，本來是為了考察你們的臨場應變能力，因為我知道你們根本不可能會在半個小時的時間里背完那份資料，其實不用說背了，就是讀完也要費不少時間，但是，你居然一字不差地背了下來，」李家康不可思議地搖了搖頭，「那個時候我就覺得你一定不是個一般的女孩，因為你完成了常人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你一定是個天才。」
姜黎成了一個孤兒。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晚上，姜黎放學回家以後發現家裡一個人都沒有，想來她們一家人應該是去了外面吃飯慶祝元旦了。
「我怎麼不敢，我有什麼不敢的！這個家本來就是我說了算！」
助理小張推開門，然後慌裡慌張地跑了進來。
「不是她？為什麼？」
「一句話都沒說嗎？」
「沒有，她去旅遊了，」姜黎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害我白擔心一場。」
……
姜黎點了點頭。
可是沈警官的眼裡並沒有讚許，有的只是心疼，或者說是憐憫。
「媽媽……」
「警察？」李家康心裏一驚，「找誰？」
「沒有，我自己來的。」姜黎有些驕傲地說。
「你是在對我說嗎？」姜黎仰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在姑姑、姑父還有姐姐的眼裡，姜黎始終是個外人，是與她們毫不相干的累贅，於她們而言，姜黎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可以給她們更多的錢來揮霍。
姜黎衝著沈哲傻樂。
姜黎感同身受地拍了拍沈哲的肩膀，沈哲看向她，朝她苦澀地笑了笑，他說：「小神童，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無可奈何，有些事情既然無法改變，那就只能堅強地去面對。不管以後會怎樣，我和我爸爸都會相信你，支持你。」
姜黎看了看沈哲，又看了看沈哲手裡的賀卡。
現場的觀眾有些驚訝和不解，在他們的固有印象里，才藝對於孩子來說大概也就是唱歌和跳舞諸如此類的東西，所以「算數」又能算得上是什麼才藝呢？
「你們確定李潔是被人殺害的嗎？」
海市公安局。
火車緩緩地開動，沈哲追著火車跑了一段，隨後便被遠遠地甩在後面。
沈警官嘆了口氣，直起身，跟身旁的少年耳語了一會。少年的眼神中同樣也充滿了憐憫，他彎下腰笑著對姜黎說：「小妹妹，原來你叫姜黎啊，我認識你，以前在電視上看到過你，你簡直太了不起來，簡直酷斃了，你簡直就是個天才啊，你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女孩。」
「啊？」姜黎臉紅了，「沒有。」
「我？哦，我不是來喝酒的，我是來找朋友的。」
「因為她從來都不發簡訊，我想，那條簡訊應該是兇手……發的……」
……
「把你手伸過來。」
「不是我找你，」李家康看著面前的警察說，「是這些警察同志找你。」
「你還大學老師呢，腦子怎麼那麼死板，」媽媽冷哼一聲，「你知道他們開出的廣告費是多少嗎？一百萬！你多少年才能掙到一百萬！」
身後的姑姑那尖利的喊聲毀掉了這短暫的美好，姜黎從沈哲的懷裡離開，然後從沈哲和沈警官的手裡接過了兩個袋子。
「同志你好，」李家康和劉克握了握手，「我是渤海集團的人力資源總監李家康。」
……
「不是的，不是的，」姜黎連忙解釋道，「是我的室友，她那麼晚都沒回來，我有些擔心，所以就來這找找她。」
「快樂什麼快樂，」姐姐孟瑤白了姜黎一眼，「晚上剛睡著就被你給吵醒了，煩死人了。」
「吵什麼吵！」姑姑憤憤地瞪著姜黎，「姜黎，你是不是跟警察說我虐待你？」
姜黎？
四十分鐘后，姜黎終於在人群中看到了沈哲和沈警官，她興奮地一邊喊著沈哲的名字一邊朝他們揮手。
可是姜黎卻對此感到慶幸，因為八歲那年的名聲大噪之後所發生的悲劇告訴她，永遠不要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姜黎看向了身後的大屏幕，一口氣算出了46883+57145、58731+65942、61999+79634、75788+89743、81229+99997這五道題的結果，速度之快讓全場觀眾啞然。
姑姑看到后厭惡地問她：「你又怎麼了？」
「姜黎，」沈警官說，「我們把你送回去吧，太晚了，你姑姑他們會擔心你的。」
「沈隊，屍體是路過這的一個貨車司機發現的，」刑警隊的劉克說，「他當時想要在樹叢里小解，無意中發現了這具女屍，經法醫初步鑒定，這名女性死者hｅｔuｂｏoｋ.ｃｏm.ｃoｍ死於三天前的晚上。死前曾被……」
劉克回過身看向面前的姜黎，他一臉嚴肅地問：「請問，你是李潔的室友嗎？」
姜黎點點頭。
李潔衣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
「姜黎？找姜黎幹什麼？」
媽媽憤憤地推開爸爸，然後跑過來拉著姜黎的手就往門外跑。
「看來我是第一個，」沈哲得意地說，「以後我就叫你小虎牙，可以嗎？」
二十分鐘后，爸爸的車和一輛迎面而來的大貨車撞在了一起。
為了增加難度，題目由加法變成了乘法。
她回過頭看向爸爸，看到爸爸正頹喪地坐在椅子上，他低著頭，沒有說一句話。
李家康在姜黎身旁坐下，看了一眼姜黎面前乾乾淨淨的桌面，他好奇地問：「你來酒吧不喝酒？」
「小虎牙，對不起，我們來晚了，」沈哲不好意思地說，「路上堵車，實在沒有辦法。」
「你好，」劉克說，「我們今天來是想找姜黎，她來上班了嗎？」
李家康看著姜黎的笑容，不由地心裏為之一動，他笑著問她：「有人說過你的小虎牙很可愛嗎？」
「因為……」姜黎下意識地撫摸起了手腕上的手鏈，「因為我在許多年前去了另外一個城市生活，上了大學之後才回到海市。」
姜黎尷尬地雙手緊緊地握著冰涼的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沈哲撫摸著姜黎的頭，他柔聲地對她說：「答應我，好好的，如果有時間的話，我和爸爸會去看你的。對了，需要我再給你寫一遍我的電話號碼嗎？」
「服務員！」李家康像是沒聽到一樣，直接把服務員叫過來給姜黎點了一杯酒。
「你爸爸媽媽呢？」
媽媽離開那天，爸爸喝了許多酒。
只見李家康在麥克風前清了清嗓子，然後衝著麥克風說：「接下來的這首歌，我想獻給坐在台下的美麗的姜黎小姐，《我愛你，與你無關》，希望大家能喜歡。」
「不知道啊。」
沈警官問姜黎：「他們待你不好，對嗎？」
姜黎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中的淚水也被她甩了出來。
「我看到她給你發過簡訊，對嗎？」
「可讓我奇怪的是……」
但其實這些零食姜黎最後一口都沒有吃，因為它們都被姑姑她們一家給瓜分了。
他們沉默了一會，然後同時看向了舞台上唱歌的女孩。
「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你，」沈哲笑著說，「來，把手給我。」
吃飯的時候，媽媽一直都在絮絮不止地和陳旺達說著什麼，姜黎沒有仔細聽，因為她的注意力已經被眼前的美食所吸引。
幾分鐘后，刑警隊的劉克和他的幾個同事走了進來。
他被她逗笑了，他說：「你能記得回家的路嗎？」
在姜黎的精密計算下，她的總成績永遠都只是排在班裡的中游，所有的老師都對這個偏科嚴重的學生感到惋惜。
「能。」
二零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晚上十一點十四分。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推開。
「你敢！」
賀卡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姜黎小朋友，新年快樂。
她在越來越多人的注視下繼續著平淡無趣的生活，她原以為她的名聲大噪毀掉的只是她自己，沒想到的是，它連她的家都不放過。
「你……你這樣會毀了孩子的，不僅會影響她的學習，而且還會……」
「已經是第三起了，很明顯是同一個人所為，而且他在挑釁我們。」沈哲皺了皺眉，然後將白布重新蓋上。
他摸了摸姜黎的頭，隨即便擠出了人群，沒過多久便拉著一個男人又擠了回來。
李家康？他怎麼會在這？在她的印象里，李家康根本就不像是個喜歡泡酒吧的人。
姜黎被某種巨大的力量裹挾著，尤其是在她成名之後，那種神秘的力量越發讓她窒息，就像是被關在監獄里暗無天日的犯人，想跑出去，可是怎麼也掙脫不開困住自己的牢籠。
從初中再到高中，她的數學成績在每一次考試中都是全校第一，但為了不讓自己太過耀眼，每一次考試時她都會在其他科目上故意放水。
「哦，」他有些心疼地看著她，「小妹妹，這麼晚了你怎麼回去啊。」
他掛掉了電話，在手機的鍵盤上敲下了一行字，接著將手機關機，然後便將手機扔到了地上……
「您過獎了。」
……
「致命傷。」
「你才小朋友呢。」姜黎小聲嘟囔著，隨後便幸福地笑了起來。
姑姑有些心虛，但她仍是滿不在乎地說：「得得得，不就本破本子嘛，我再給你買一本不就行了，事精。」
「嗯。」
「你們年輕人現在喜歡聽什麼歌。」李家康突然問。
比如說初一的時候，當其他的同學正在解一元一次方程時，姜黎卻已經開始自學起了導數。
電話突然被掛斷，這讓姜黎隱隱地感覺到一絲的不安。
所以從那以後，姜黎每天都能聽到神童、天才等等諸如此類的詞眼安在她身上，甚至連陌生人看她的眼光都有所不同，原本默默無聞的她一下子生活在了大眾的視野中。
「到時間了，」沈警官看了一眼姜黎身後不耐煩的姑姑，「姜黎，不要忘了，有什麼需要一定給我們打電話，」沈警官在姜黎耳邊小聲說，「如果他們欺負你就跟我說，明白嗎？」
她驚恐地四處張望，什麼也沒有，有的只是令人恐懼的黑暗。
正當姜黎準備離開的時候卻突然想起來一個問題，她該怎麼回去呢？公交車已經沒有了，她又沒有錢坐計程車，姑姑和姑父更不可能出來找她，那麼她就只能走回去了。
姜黎光著腳站在客廳裏手足無措地哭。當她推開爸爸媽媽的卧室門時卻看到爸爸正癱坐在地上，他的手裡捏著一封信。
「知道我為什麼要讓公司留下你嗎？」李家康突然問。
李家康連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喜歡又能怎樣呢？已經找不到了。其實她剛一回海市就去了沈警官曾經工作過的警局，但是那裡的人說，沈警官在幾年前就被調走了。
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不遠處大屏幕上的數字不停地跳動著，隨著人群中「5……4……3……2……1……」的喊聲，新年的鐘聲敲響，漆黑的夜空綻出了絢爛的煙火。
不過，不用猜也能知道，她們待姜黎很不好。
姜黎閉了一下眼睛，眼淚終於還是掉了下來。
當姜黎從座位上站起來準備離開酒吧的時候，她卻聽到不遠處有和*圖*書一個人在叫她：「姜黎！」
姜黎愣了愣，然後沮喪地離開了座位，看著姑姑坐在了她剛才坐的位置上。
沈哲不停地說啊說，說他的學習，說他的生活，說他的愛好，從來沒有一個男生這麼願意和姜黎說話，所以姜黎一直都在乖乖地做一個安安靜靜的聽眾。
姜黎抬起頭，居然看到了沈警官，沈警官也一臉驚訝地看著她。
「別哭了，」姑父白了姜黎一眼，然後繼續看他的報紙，「大早上的，哭什麼哭，真喪氣，趕緊吃飯。」
「是這樣的，姜小姐，」劉克說，「我們發現，在死者遇害當晚的十一點十七分的時候，你曾和死者有過通話，對嗎？」「沒、沒有。」
等到姜黎發現爸爸不見了的時候，她瘋了一樣地跑出餐廳，但是爸爸已經開著車走遠了。
在殯儀館里，姜黎最後一次見到了爸爸。
主持人按照事先串好的台詞問她有什麼才藝想要向大家展示。
「因為……」沈哲認真地想了想，「因為你剛才不是說你要送給我賀卡嗎？禮尚往來嘛。」
「她平常都幾點回家。」
姜黎因為這個節目而名聲大噪，許多電視台都想邀請她去參加他們的節目，甚至還有企業想要找她拍廣告，開出的價碼也足夠讓普通人瞠目結舌。
男人的嘴角牽起一抹陰森的笑容。
「姜黎。」
姜黎看著那些為他鼓掌的叔叔阿姨，感覺就像是俯視著麾下千軍萬馬的將軍，那一刻，她高興極了，第一次為自己的與眾不同而感到慶幸。
「警察來了。」
「具體是什麼事情，我可以問一下嗎？」
姜黎的心裏暖暖的，她真的好想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可是她太害羞，所以不敢，反倒是沈哲突然摟住了她的肩，他說：「要是累了的話就閉上眼睛睡一會，到了我叫你。」
雖然成名后的餘波仍未散去，但在那一小段的時間里，姜黎是幸福的。
在姜黎的心裏，媽媽已經死了，她陪著爸爸一起去了另一個世界。
「嗯。」
「晚上十點以前一定回來。」
沈警官把姜黎塞進車裡，沈哲隨後在姜黎旁邊坐下。
姜黎急得哭了起來。
「那不是廢品！那不是廢品！」姜黎氣得跺腳，「那是我的日記本，上面還有很重要的東西！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能這樣……」
「你是說……」
她擦了一把眼淚，將方便麵桶和撕碎的賀卡扔到垃圾袋裡，然後拎著垃圾袋就出了門。
男人猶豫了一下，然後從李潔的衣兜里拿出了手機，他看了一眼手機的來電顯示，是姜黎。
「沒有。」姜黎搖了搖頭，從陌生人那裡得到的突如其來的溫暖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沈警官嘆了口氣，然後不由分說地拉著姜黎的手擠出了人群。
「和誰？」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在穿拖鞋的時候她注意到了放在床頭的那張賀卡，她將它拿過來，然後打開，重新默讀了一遍那上面的字：姜黎小朋友，新年快樂。
但她並沒有多想，感覺這樣也挺好，至少爸爸媽媽不會再吵架了。
二零一零年，姜黎被海市的一所普通大學錄取。
想到這裏，姜黎閉了一下眼睛，淚水迫不及待地流了下來。……
「他們才不會呢。」姜黎冷冷地說。
「讓我當廢品給賣了。」
「什、什麼？」姜黎的聲音在抖，「李潔她……死了？」
爸爸站起身，走向收銀台。在結完賬之後，他就直接離開了餐廳，似乎忘記了他的女兒還坐在那裡等他。
「朋友？」李家康環顧四周，「男朋友？」
「哦，這樣啊，」李家康挑了挑眉，抿了一口酒，然後看了一眼姜黎手腕上的那條紅色的手鏈，「這條手鏈你戴了很久了吧。」
姜黎在沈哲的懷裡搖了搖頭。
「怎麼了。」李家康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這樣，你先把他們請到我這裏，我有事問他們，兩分鐘后，你再讓姜黎過來。」
姜黎坐在餐桌對面，看著爸爸一瓶接一瓶地喝，喝到最後，爸爸的神志都有些不清楚了。
「對啊，如果你想找我的話，那你就可以給我打電話。」
李潔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被綁在椅子上，嘴裏也被塞進了毛巾。
「能再陪我坐一會嗎？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
姜黎回過身，然後她看到了她的上司李家康。
「你胡說！」
海市。
「那麼你都和她說了什麼。」
「大約是在晚上十一點到凌晨零點之間。」
「對啊，」他拍了拍姜黎的頭，「嚇到你了嗎？」
沈哲接過密封袋，然後從密封袋中拿出了手機。
「我？呃……正準備走呢，太晚了。」
李潔心裏一陣驚恐，冷汗順著額頭流了下來。
就在姜黎忐忑不安的時候，她卻突然收到了李潔的簡訊：我和朋友去了外地，不要擔心。
一天後。
一個穿著雨衣的男人緩緩地走了進來，接著，門再次被關上。
她看著周圍激動和興奮的人群，突然覺得自己與這裏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新的一年開始了，可是她卻對未來的所有一切沒有任何期待。
「你不同意有什麼用，這件事我說了算。」
「我問她，」姜黎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我問她去哪了，怎麼還沒回來。」
姜黎推開姑姑，拔腿就跑了出去。
「嗯，」劉克給姜黎倒了一杯水遞給她，「姜小姐，你別激動，喝口水。」
他們拎著東西走過來，姑姑她們一家在看到沈哲和沈警官后厭煩地往前挪了挪，故意想與他們保持距離。
姜黎當然知道姑姑的意思，所以她毫不猶豫地將爸爸剩下的錢全都給了姑姑，她看到姑姑滿意地摸了摸她的頭，然後第一次向她展露出了笑容。
男人微笑著接起了姜黎的電話，然後按了免提。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你不用管了，明天我就去簽合同。」
姜黎站在卧室門口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走到桌前對她們說：「新年快樂。」
「看來我是第一個。」李家康得意地笑著說。
姜黎點了點頭。
她走出卧室，看到姑姑她們一家正圍在桌邊吃早餐，她們看到了她，但卻像是沒有看到一樣。
「我沒有。」姜黎搖了搖頭。
爸爸閉著眼睛，臉上傷痕纍纍，她不敢看他的身體，因為她知道，他的身體也已經破碎不堪了。
她關掉電視，一邊流著眼淚一邊迅速地吃完了那桶已經變涼的泡麵。她打開書包，將她沒有送出去的那五張賀卡撕得和-圖-書粉碎。
沈哲抓住姜黎的手，從衣兜里掏出了一根紅色的手鏈。
姜黎用力地點著頭說願意，但是姑姑隨即話鋒一轉：「跟我們走，可以，但是我和你姑父都是工薪階層，多養你一個會帶給我們很大的經濟壓力，所以你是不是應該表示表示。」
「剛和男朋友分手，可能心情不太好。」
「這裏只是拋屍現場，真正的犯罪現場是在另一個地方，我猜，」沈哲站起身，「這三個受害者應該是在同一個地方被殺害，」沈哲看向了劉克，「現場有發現什麼嗎？」
她不停地搖著頭，她用哀求的目光求他放過她，可是男人沒有說話，只是朝她冷笑，然後，她看到男人從包里摸出了一把刀。
姜黎閉上了眼睛，在不知不覺間，她竟真的睡了過去。
「我……我幹嘛要找你啊。」姜黎的臉頰莫名地有些發燙。
「啊？」
就在此時，姜黎突然推門而入，當她見到辦公室里的警察時，不知為何，心裏一陣親切，因為她莫名地想起了沈警官，想起了沈哲。
她看到沈哲正在外面朝她揮手，她隔著玻璃也朝他揮手，他們都在傻笑，他朝她比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她點了點頭，也朝他做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
「哦，這個啊，」姜黎想到了沈哲，心裏不禁泛起了一陣酸楚，「許多年前，一個男孩送給我的。」
姜黎的記憶力從小就異於常人，再加上對數字特別敏感，所以一直被視為天才。
「姜黎，你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女孩子，」沈哲摸了摸姜黎的頭，「答應我，如果需要我的話一定要告訴我。」
姜黎一時有些發矇，難不成李家康要給她唱歌？
姜黎攤開手掌，看了一眼手掌上的電話號碼，然後用筆把它寫在了她的日記本上。
「給你買了些日常用品，另外還有一些零食，」沈哲朝姜黎眨了眨眼，「你自己留著吃，別給他們。」
八歲那年，她參加了一檔綜藝節目。
她因為擔心李潔，所以特意去了李潔常去的街角酒吧找她，可是卻並沒有找到。
姜黎眯著眼睛，環顧四周，發現她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姜黎無助地仰起頭，她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孩正在看她。她愣了愣，隨即低下了頭，但卻聽到男孩對她說：「新年快樂。」
姜黎委屈地說：「對不起。」
李潔每天晚上都會在十點之前回家，今天是怎麼了，而且外面還下著暴雨，怎麼還不回家，難道遇到了什麼事情嗎？剛才的電話明明接通了，可李潔為什麼不說話呢？
「嗯？」
……
她只是簡簡單單地說了兩個字：算數。
姜黎從他的話語里逐漸挑選出了有用的信息，比如說，沈哲今年十三歲，比如說，沈哲和她一樣，也喜歡看小說，比如說，沈哲的爸爸媽媽也離過婚。
沈哲把姜黎的手拉到他面前，然後從書包里翻出了一支中性筆，他用中性筆在她的手心裏認認真真地寫下了一串電話號碼，寫完之後又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那是姑姑為姜黎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因為那個時候的姜黎比任何人都渴望能逃離這裏，彷彿一旦離開這裏，那些痛苦的記憶就會自動抹去。
姜黎接過杯子，可是她的手一直在抖。
沈哲心中一驚，不由地再次皺起了眉。
爸爸抬起頭看向她，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笑容，他用沙啞的聲音向她宣布：「姜黎，媽媽不要我們了。」
她撫摸著手腕上的手鏈，心裏對於沈哲的不舍越發地讓她難受。
二零零零年一月三日，姜黎跟著姑姑她們一家來到了火車站。
……
姜黎向沈警官和沈哲揮手告別，然後跳上火車，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姜黎抿著嘴，笑而不語。
「我是說，李、李潔接了電話，但是她、她沒有說話。」
「是嗎？」李家康笑著搖了搖頭，但沒有繼續問下去，「我看你簡歷上說你也是海市人。」
主持人溫柔地問：「姜黎小朋友，你準備好了嗎？」
姜黎抬起手腕看著那根手鏈，眼淚忽然蓄滿了眼眶。
「多少萬都不行，我不同意。」
「哦，」劉克看了一眼身邊的同事，「也沒什麼，就是有些事情想找她核實一下。」
她從包里拿出那張賀卡，然後將它遞給沈哲。
「來了，來了，」李家康猶豫了一下，「我能冒昧地問問，你們找她有什麼事嗎？」
「總監，出事了。」
姜黎鬆了一口氣，不過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有些奇怪，李潔為什麼不給她發微信而要發簡訊啊，不過她也沒有多想，她回復道：嚇死我了，你怎麼不早說啊，可你出去也不帶行李箱嗎？我看你卧室里的行李箱還在那放著。你去哪了？
彷彿一切本來就應該發生。
李家康拿著酒杯走了過來，他說：「好巧。」
「你……自己？」他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姜黎等了很久都沒等來回復，不過無所謂，至少李潔沒出事。
姜黎小心翼翼地問：「你們昨天去哪了啊，我回來以後沒看到你們。」
「沒有？」
「和我的上司，李家康。」
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
後來，媽媽每周都會見一次陳旺達，當然，每一次都會帶上姜黎。姜黎也從來沒有拒絕過，但吸引她的並不是那頓大餐，吸引她的是可以從陳旺達那裡得到她喜歡吃的那種外國軟糖。
「因為我就是個普通人啊。」
「我們剛認識你就要走……」沈哲嘆了口氣，「不過這樣也好，到了那裡就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沒有？」姑姑用手指狠狠地戳了戳姜黎的額頭，「你騙誰呢！昨天那個姓沈的警察居然警告我不要虐待你，我什麼時候虐待你了！你要是在這裏待得不高興，那你趕緊滾，想上哪就上哪，我伺候不起。」
媽媽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作為女兒，姜黎本想摸摸媽媽的手安慰安慰她，可當姜黎抬起頭的時候卻發現，媽媽的手已經被陳旺達給握住了。
「好啦。」
姜黎在桌邊坐下，用筷子夾了一個小籠包塞進嘴裏，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吃了起來。
「嗯。」
在眾人交頭接耳的時候，姜黎回過頭看向了站在她身後的爸爸和媽媽，在他們堅定的眼神的支持下，她鼓足勇氣對主持人說：「可以開始了。」
李潔絕望地看著男人手裡的手機，她在喊，她在用力地喊，只是從她嘴裏發出的只有低沉的嗚嗚聲。
「哦，這樣啊，然後呢？找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