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對不起。」千慧喃喃重複了兩遍,自嘲地笑了笑,「這三個字,你不說還能讓我舒服點!」
「千慧,我……其實……」我無話可說了,只好低下了頭。
千慧被我摟在懷裡,默默流淚。
我看著千慧的樣子,心裏痛苦不堪,羞愧難當,無地自容,難受死了。我忍不住便道:「千慧呀,你就少說我幾句吧,也別哭了?你這不是……折磨我嗎?你要是再這樣,那咱乾脆、乾脆就……」
我內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有把頭垂得更低。
千慧臉上掛著淚,無比幽怨無比委屈地望著我,苦道:「你是不是想說咱乾脆不離婚了?你還是別說了,否則一出了這個門,你馬上就會後悔的。你傷害我、傷得還不夠嗎?還想再傷我一次?」
小雨對我的愛自私而直接,只求目的,不擇手段,順我者縱之,逆我者去之,就像是一種溺愛,而且我們之間又是雙方面的,我們互相很容易融入彼此;而千慧的愛則不同,千慧從一開始,就像一個姐姐似的照顧我,她的愛包含了太多寬容和太多的苛刻,更像是一種母愛。在她面前,我就像是一個忍受不了父母管教的忤逆之子,骨子裡一直就在叛逆和反抗著。
「我……我其實……」我張口結舌,半天也說不出下文。
千慧這話本身沒什麼問題,但我聽了十分地彆扭,畢竟我不是傻子,她的意思我還是明白的。而m.hetubook.com.com且,我也不否認,聽到她這句話的時候,我真的感覺到,她被追尾的車子,就是我們曾經的家,只可惜,我卻不在這個家裡,因為那個肇事者,根本就是我自己。
我尷尬了一下,只得道:「那倒是,不過,你人沒事就好。剛剛聽到消息時,差點沒把我給嚇死。」
千慧輕嘆了一聲,轉頭看著我的眼睛,似怨似怒地道:「被別人追尾,我有什麼辦法。我就是再小心,又能有什麼用?誰讓我自己沒選好車子,遇到事故……這麼不禁撞呢?」
千慧止住了哭,我感到她的手輕輕撫上了我的頭髮,我又聽見了她充滿愛憐的聲音:「算了吧,程東,你別難受了,我知道是她自己要跟來的,不關你的事,你別太自責了。我也是憋了這麼久,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你別往心裏去了。」
「你來幹嘛?」千慧又問了一遍。
「關心我你還帶著那個女人來?」千慧盯著我,滿臉的委屈。
我坐到她身邊,默默看著她。千慧盯著我,眼光已不再複雜,但卻很冷。
我慢慢地冷靜了下來。千慧也慢慢地鬆開了手。
「千慧,看你說的,我怎麼能……不關心你呢!」我說的是真心話,但語氣卻很弱。
「你不用其實了。我們夫妻這麼多年,你心裏想什麼我會不知道?怪只怪我對你太好了!」說著話,千慧又氣苦地抹起了眼淚。
過www•hetubook.com.com了一會兒,千慧抬起頭,看著我氣道:「程東,你知道嗎,其實我心裏並不太怪你,我自己看不住老公,能怪誰呢?可是、可是你也太過份了!哪有你這樣出軌的,你居然、居然……你這個沒良心的,一個不夠,你……你……你還……你什麼時候還成了香餑餑了!」說到這兒,千慧又氣又苦,又哭了起來。
我苦笑道:「你出了這麼大事,我能不來嗎?」
所有人都出去了,千慧的眼光複雜起來。我暗嘆了一聲,轉身去關門,在門關上的一剎那,千慧冷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還來幹嘛?」
我心碎至極,感動至極,再也承受不住了。我一把將她擁進懷裡,緊緊地摟住了她。
我忍不住抓起她的手,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可張了張嘴,竟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我背叛了她,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了她,我還有什麼資格安慰她,就算是我說出世上最動聽的語言,也是蒼白的,甚至是諷刺的。
千慧抬了抬包紮著的左臂,對我道:「有什麼可看的,不過是被車窗玻璃刮破了點皮。」
千慧猛然從我懷裡起身,一下子捂住了我的嘴,兩眼死死地瞪著我。
我痛苦得如千根針刺在心,疼得已經滲出血了。
千慧別過頭,氣苦地道:「來了有什麼用,家你都不要了,還能記得自己有個老婆嗎?」
聽見她溫柔的話語,我抬頭,看著www.hetubook.com.com她融融的眼光。在這種情況之下,千慧還能站在我的立場上考慮,我心裏真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折磨滋味。我暗自苦笑了一下,抬頭道:「千慧,你幹嘛要這麼說呢,歸根到底都是我對不起你。」
我無言以對,只得道:「千慧,你的傷怎麼樣?來,讓我看看!」
我看著兀自低頭抹淚的千慧,長嘆了一聲,雙手捧起她的臉,道:「千慧,你說得對,你對我太好了,都是你……把我慣壞了!」
千慧望著我,責問道:「你還知道關心我?」
千慧委屈已久的情緒終於暴發了。
林美貞無奈地看了千慧一眼,極不情願地被齊伍平拉了出去。經過我們身邊時,她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又對著小雨使勁地「哼」了一聲。我看著林美貞,勉強笑了一下;小雨很平靜地站在我身旁,看都沒看她。
千慧終於忍住了淚水,沒讓自己哭出來。她轉頭看著我,繼續道:「程東,對你們男人來說,老婆有了外遇並不會覺得如何痛苦,因為憤怒和屈辱會沖淡內心的痛苦。但女人不同的,那種滋味你想都想不出。那種每天晚上一個人睡在熟悉的床上,那種傷心和凄涼的滋味,你……你永遠都體會不到的,你怎麼還能……」說到這兒,千慧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流了出來。她雙手捂臉,聳動著雙肩,輕聲哭泣了起來。
分居一個多月了,千慧每天強作歡顏,心裏定是悲苦https://www.hetubook.com.com異常。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雖說沒什麼大礙,但她肯定有萬般委屈想要與人訴說,肯定想找個可以依靠的肩膀痛哭一場,看到我時她眼中所發出的光亮,就證明了這一點。她的心裏,還在愛著我。而我卻……我實在是不該帶小雨來的,這不是在她的傷口上灑鹽嗎!
說到這,千慧苦笑了一下,反手和我握在一起,又繼續道:「程東,你和我分開以後,我一直在考慮我們之間的事。小雪來的那天,她把你和她說的話告訴了我,我很吃驚。所以從爸媽家回來的那天我問你,那是不是你的真心話。雖然你沒有回答我,但我知道那多半是你治氣的話,但那一時刻我好像明白了什麼。程東,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以前交過一個男朋友吧,其實他很愛我,可我就是受不了他的性格。我和他分手以後,他也痛苦了很長時間。我想你和我在一起,很可能與當初我和他在一起時的感受差不多。你不願回頭,肯定是秦雨她們能給你許多我不能給你的東西,因為你也曾給了我許多我以前沒有的東西。所以我現在真的很理解你了。」
我擦了擦頭上的汗,暗道了一聲「好險!」小雨的擔心沒有錯,我真的差點又心軟衝動了。
千慧眼光凄婉,低頭看了一眼我抓著她的手,輕嘆了一聲,幽幽道:「我從小就要強,任何時候都不肯服輸,凡事都想追求完美,就算是很小的一件事也是一樣,和圖書卻沒想到在女人一生最重要的婚姻上摔了個大跟頭。這也許是老天對我的懲罰吧!」
我難受得要死,這一刻,我有一種想把她擁在懷裡安慰的衝動,可我,還有資格這麼做嗎?我雙手插入發中,抱頭任憑千慧的哭聲折磨我的心。
我看了看她包紮的傷口,道:「你怎麼搞的,開車也不小心點!出了這麼大事!」
齊伍平夫婦和另外兩個人都出去了,千慧兩眼平靜地看向我。我轉頭對小雨使了個眼神,小雨飽含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禮貌地對千慧鞠了個躬,轉身也出去了。
千慧氣苦已極,痛苦地別過頭去,輕咬著下唇,兩眼發紅,眼睫毛不停地撲閃,顯然是在強忍著自己的淚水,不想流出來。
「程東,我不瞞你,雖然我已經對你不敢再奢望什麼了,可剛剛看到你時,我真的很開心,可沒想到你竟然……程東,你真的太過分了!我們分開一個多月了,我要求過你什麼嗎?我有為難過你嗎?你可以不關心我,可以不管我,我出事你也可以不來看我,可你……為什麼要帶著她來?我們好歹夫妻幾年了,難道你就從來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你讓我……讓我說你什麼?」
聽了千慧的話,我忽然明白了。小雨說得一點兒沒錯,千慧確實是個人精,小雨也是。我雖自以為頗有口才,但在她們兩個人面前,我想說句話都很難。她們對我都那麼好,像小雨所說,其實她們各自都有慣著我,縱容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