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伏在我懷裡,輕輕地哭泣著,我的心彷彿被她的哭聲揪扯得零碎了。我扶起她的身體,望著她流滿淚水的臉,道:「好夭夭,堅強點,不要再哭了,離別雖然難受,但一會兒等你飛走了就會好了。」
夭夭雙手蒙住臉,須臾抬起。她深深地看著我,輕輕道:「不,東,我不要你等我,我願意為你停下來。」
「東!」夭夭終於沒能喝下這最後一口粥,她扔下小勺,一聲悲呼,轉身撲到我懷裡,輕聲痛哭。我摟著她柔弱的身體,心碎如粉。
我已不是那個懵懂的女孩,遇到愛,用力愛,仍信真愛。風雨來,不避開,謙虛把頭低下來,像沙鷗來去天地,只為尋一個奇迹。See me fly,I'm proud to fly up high。生命已經打開,我要你總精彩。Believe me I can fly,I am singing in the sky。你曾經對我說,做勇敢的女孩。
夭夭含淚笑了一下,道:「我要走了,你還沒吻我呢。」
我們出發了,今天的確是個好天氣。淡淡的風,藍藍的天,柔柔的陽光,映對著夭夭落寞的心情,凄楚的表情。我的心既沉重又空洞,像墜入海里的錨。一路上,我們未發一語,小小的車廂里,離別讓我們隔著很近又很遠的距離。
「不!不要!」夭夭突然從我懷裡掙開,堅決地道,「你相信我吧?東,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我就要你。我寧願去死也不想遇到比你更好的男人。」我隨便的一句話,夭夭已經要急哭了。
我忍住心頭的哽咽,道:「夭夭,你放心走吧,盡情地翱翔吧,去展示自己的生命和精彩,什麼時候飛累了,想回家了,我們就一起過好日子,我會一直等著你的。」
擁有時,離別時,離別時,最痛時。
到了機場的停車場,我停好了車子。轉頭去看夭夭m.hetubook.com.com
,她正無助地望著我,眼中凝著無限的不舍和依戀之情。我的心,疼得難受,伸手把她擁在了懷裡。同樣的停車場,同樣的場景,這已經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夭夭送我,時間三天;這一次是我送夭夭,時間三年。
夭夭伏在我肩頭,在我耳邊輕輕唱了起來。
夭夭上前一步,靠在我懷裡,流著眼淚道:「不,東,我會改的,我願意為你改變,你相信我,我會把所有的壞毛病都改掉的,我不想你瞧不起我。」
我難過至極,拂了拂她臉上的淚水,道:「夭夭,我也捨不得你,也和你一樣的難過。但這種痛苦是值得的,沒有離別的苦,就不能體會思念的美,更不會有重逢后的甜。相信我,夭夭,等我們重逢的時候,我們就再也不分開了,那時候,我們彼此都會為這段分別的日子而感到驕傲的。」
「為什麼要還給我?」
「嗯。」
「因為……因為你不喜歡,不喜歡我偏激,不喜歡我霸道。你說的。」
夭夭忽然推開我,失聲痛哭,轉身撫淚奔去。
聽著夭夭如泣如訴的歌聲,我的心彷彿回到了那個夜色斑斕的夜晚,我開著新買的車子,聽著白送的歌碟,遇到了一個騎著單車的女孩兒,她撞了我的車。從此,我的生命改變了,精彩了。但現在,她卻要走了。
夭夭的歌聲帶著哭腔,斷斷續續,讓我百感交集,和夭夭過往的點點滴滴,都在同一時間向我襲來,我的淚水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夭夭抹了一把淚,看著我道:「東,你還記得我們一起去旅遊時,在你車上聽的那道歌嗎?」
夭夭直起身,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道:「有的,真的有的。只不過是我一直都不敢告訴你而已。」
我起身,撫著她的臉,柔聲道:「夭夭,該出發了。」夭夭站起來,靠到我身前,仰頭望著我。我擁住她的身體,低下頭,輕輕www.hetubook.com.com地親吻她凝脂般的面靨,一下一下。夭夭貼著我,緊緊地摟著我,感受著我的呼吸,也感受著我被她淚水浸濕的臉。
「這是我最喜歡的歌,我覺得這首歌就是在寫我們。東,我馬上就要走了,我想唱給你聽,好嗎?」
我歪頭親了親她的臉蛋,柔聲道:「夭夭,我也喜歡你,可是,我有那麼好嗎?」
我定了定神,做了幾次深呼吸,再轉過身,夭夭已經走了很遠了。我擦了一把淚,遠遠地看著她的背影,那麼孤單,那麼柔弱。淚水再度模糊了我的視線,看著漸漸要隱沒於人叢中的夭夭,我覺出了這個倔強的女孩兒孤獨而倔強的驕傲。
「因為我怕你驕傲,怕你自負,怕你知道自己有多好就不再在乎我了,我最怕你……不要我了!」
「當我還是一個懵懂的女孩,遇到愛,不懂愛,從過去,到現在……See me fly,I'm proud to fly up high……明白沒人能取代,他曾給我的信賴……我盼有一天能和你相見,驕傲的對著天空說,Let me fly,我不會孤單,因為你都在……」
「歌?!什麼歌?」
夭夭喝得很慢,淚珠從她的眼中一顆一顆地滴落,摔碎,再融化。夭夭的每一口粥,都是和淚而喝。只剩最後一口的時候,夭夭停住了,她知道,喝下這最後一口,我們就該出發了。夭夭握著小勺,無助地望向我,淚眼遮濕了她的視線,她的手在微微顫抖,心也在顫抖。夭夭的淚水依舊在滴落,我看見一顆淚珠滴在她的鼻尖,掛住,懸停。
夭夭默默望著我,櫻唇輕啟,喝下了這最後一口粥。
我沒說話,輕輕地擁住了她。
我面無表情地起動了車子,緩緩地駛上了歸途,一個人。
望著飛機的身影消失在天際,我回到車中,一通亂翻,找到了被我淡忘了很久的歌碟。我第一次和_圖_書
認真地去看碟面,上面有一個女孩兒的頭像,還有七個大字:《揮著翅膀的女孩》。我忽然覺得夭夭說得很對,或許我們的一切真的是上天的安排。我買了車,白送了我一張歌碟;夭夭撞了我的車,從此我多了一個小妻子,也多了一份揪心,一份牽挂,還有一份責任。
我想了一下,道:「記得,怎麼啦?」
「東,你哭了。」
聽了夭夭的話,我又是感動,又是愧疚,難受得一塌糊塗。我一把將她摟進懷裡,道:「夭夭,別這麼說,或許,你以後會遇到比我更好的男人呢!」
過了一會兒,夭夭的情緒穩定多了。她調整了一下身體,貼在我耳邊輕聲道:「東,我真的好愛好愛你,不管是你的什麼,我都好喜歡。我喜歡看你穩重不張揚的臉;喜歡聽你說話;喜歡聞你手指上的煙草味;喜歡你生氣的樣子;喜歡你慣著我寵著我哄著我讓著我,還喜歡……你壓在我身上做|愛時的重量,只要是你的,我都喜歡。」
「這首歌怎麼啦?」
我暗嘆了一聲,輕撫著她的頭道:「夭夭,你多心了。其實無論你什麼樣子,我都喜歡的。」
夭夭回頭望著我,淚眼迷濛。
「不敢告訴我?!為什麼?」
我撫著她的臉,溫柔地道:「夭夭,你怎麼會這麼想呢,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嗎?從認識你的那一天起,我就只有心疼,只有愛憐,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現在我們要分開了,你以後千萬不要瞎想了。」
原來一切秘密都在這張白送的歌碟里,只是像這樣揪心地去愛,是修了我的幾世換來?
夭夭坐在我身旁,默默地喝著我為她臨行前熬的最後一次粥。
夭夭熱淚盈眶,突然投進我懷裡,我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我聽見她在我耳邊說了三個字:「我願意。」
候機大廳里,夭夭站在我身前,手裡捏著一張銀行卡。看著我的眼睛道:「東,你還記得這張卡嗎?是我們第一次做https://www.hetubook.com.com愛之後,我向你要的。」
「可是、可是我現在還是捨不得你呀!」夭夭的淚水還是止不住地流,「東,我再也不能被你抱在懷裡了,再也喝不到你熬的粥了,想哭的時候,再也沒有人哄我了。」
我輕輕把歌碟放進久違的CD機。我起動了車子,CD機里傳來悠揚的歌聲。
當我還是一個懵懂的女孩,遇到愛,不懂愛,從過去,到現在。直到他也離開,留我在雲海徘徊,明白沒人能取代,他曾給我的信賴。See me fly,I'm proud to fly up high。不能一直依賴,別人給我擁戴。Believe me I can fly,I am singing in the sky,就算風雨覆蓋,我也不怕重來。
我盼有一天能和你相見,驕傲的對著天空說,是藉著你的風,Let me fly,我不會孤單,因為你都在……
「不,我沒哭,我只是……流眼淚了。」
遠處的機場隱隱傳來轟鳴聲,巨大的波音飛機騰空而起。我停車站到路邊,仰望著天空,夭夭真的飛走了,那麼遠,那麼久。
我心疼無比,忍不住又把她摟在了懷裡,一個字也說不出,只是不停地撫著她的頭。
我輕輕地扶起她,重新舀出最後的一口粥,道:「最後一口了,我喂你。」
夭夭看著我,真誠地道:「雖然你這樣說,可我還是很害怕。誰讓你從我們第一次見面起,一直到現在,你都對我那麼好呢!」
天氣依然很好,窗外的風吹拂著我的頭髮,陽光灑在我的肩頭。但一切都不重要了。藍天、清風、陽光,所有的風景都已隨著夭夭的離去,化做了西天的雲彩。原來離別真的很痛,它不會讓人變得堅強,只會讓人更加脆弱。
「揮著翅膀的女孩。」
夭夭轉動著頭部,尋找著我的唇。我們吻了一起,吻得那麼慢,那麼溫柔,那麼不舍。或和*圖*書
許是剛剛的一碗粥摻雜了她太多的淚水,我們的嘴裏,都很苦澀。
離別的早晨,眼淚含鐵。
我無法形容我難受的滋味,但我還是低下頭,輕輕地吻上她的唇。夭夭的唇滾熱,兩個人的淚水聚集在唇齒之間沸騰。
攏了一下頭髮,夭夭繼續道:「東,你知道嗎,從你一回家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地計劃著我們的生活,我想好好的侍候你,報答你,對你好。我想每天在你回家的時候給你沏好茶;想在你累了的時候為你捶捶肩;還想給你織一件毛衣,就算我的針法很差勁,但我還是想讓你冬天時能穿在身上。可很快,你就告訴我畢業后要到珀斯去,我就什麼心思也沒有了,什麼也不想做了。而你不同,你對我更好了,每天都早早下班陪我,每天都愛我,你還天天給我熬粥。東,我真的好感動,真的覺得好對不起你。因為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一瞬間,無數的心酸和感動從我雙眼狂涌而出,我忙轉過身,因為我不想讓夭夭看到我流淚的臉,即使這樣會留給她一個背影。
「不會的,不會好的。」夭夭不停地搖著頭,哭著道,「東,我真的好愛你,好捨不得你,以後我該怎麼辦啊!」
這本是一首積極向上的歌曲,但這一刻,聽在我耳中,竟是沉沉的感傷和深深的失落,不知不覺間,我已淚流滿面。
我感激地看著她,深情地道:「夭夭,不許你說什麼死字。你放心吧,只要你願意,我會為你努力做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你永遠都是我的小妻子。」
「我現在把它還給你。」夭夭很認真地道。
我忍不住叫了一聲:「夭夭!」
最後的一刻,我看到夭夭想回頭望我,但通道拐角的牆壁擋住了我們,我似乎看到她掛滿淚水的臉一閃而過。我忽然想苦笑,但卻笑不出來。生命真的就是一個玩笑,這樣的離別時刻,我們卻只能給彼此留下一個背影。
這是一個沒有激|情的吻,在離別前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