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捅了我一下,對我遞了個眼神,道:「還不向人家竹纓道歉!」小雨能這樣說,看來竹纓今天的表現,大大地贏得了小雨的尊重和好感。
「哎呀,程東,你幹嘛那麼大聲!」小雨打斷了我,責備道,「竹纓這麼幫忙,已經很儘力了,你還凶人家!」
我暗自嘆息了一聲,也覺得很過意不去,很後悔自己剛剛的態度。竹纓一次次地幫我,做了那麼多犧牲,我還向她大吼,實在是有些過份了。我走上前,歪頭看著她道:「竹纓,真對不起,我剛剛的態度,你別往心裏去啊!」
「程東,你該去去吧,別讓秦董和謝記者乾等了。」
說著話,我們一起到了樓下,小雨和竹纓見了,也都站起了身。千慧沖她們點了個頭,拎起皮箱對我道:「我先走了。」
小雨走近前,促狹地看了看謝竹纓,笑眯眯地道:「程東,現在已經中午了,竹纓也挺不容易的,不如找個地方,大家一起吃個飯再讓她回去吧?」
在秦謝二女的陪同下,我繼續身體檢查。檢查只是著側重於大腦、內臟和骨骼幾方面,多是直接就能出結果。中午時分,整個檢查就全完成了,我唯一變化就是右臉塗了點葯。千慧是女性,檢查項目多了幾項,因此我是先一步完成的。
「行不行,竹纓,你的意思?」我轉頭向謝竹纓問道。
千慧白了我一眼,道:「我想我們在機場好好談談,到時候你把話明明白白地跟我說清楚,說完我馬上把離婚協hetubook.com.com議書交給你,立刻走人,決不會再纏著你。」
「別可是了,現在這種情況,我們幾個誰去陪她,她都會覺得彆扭的,還是……算了吧。」小雨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哦,檢查得怎麼樣了,發現什麼問題了嗎?」我湊過去問道。
我望著自己的妻子,弱弱地道:「何必……要這麼急?」
「可是……」
「沒什麼,應該的。」謝竹纓淺淺地笑了一下,一雙美目深深地望著我,道,「對了,程東,你們不是要查身體嗎?還不抓緊,萬一真的受了什麼內傷呢!」
無言地,我們走出醫院。到了路邊,千慧轉身看著我,攏了攏鬢邊的秀髮,轉頭對我道:「程東,我想好了,明天就走,你可以放心了。」
謝竹纓正站在不遠不近處,有些尷尬、有些靦腆地望著我,見我望她,沖我點了下頭。千慧也看了她一眼,謝竹纓不自然地微別了一下頭。
「咳!」謝竹纓一聲咳嗽,打破了三人之間的尷尬局面,我這才想起身邊還有一個大活人呢。
我讓竹纓和小雨在醫院正廳等我,就一個人去找千慧了。
我垂頭喪氣,默默回到醫院,秦謝二女迎了上來。小雨奔至我面前,道:「你老婆……她怎麼樣了?」
我嘆了一口氣,沒話說了。小雨說得沒錯,我們無論誰在她身邊,她心裏都不會好受的。
「沒什麼,一切正常。你呢?」千慧瞥了我一眼。
我給小雨遞了個眼神,她
和*圖*書儘管有點不情願,但也知道這種情況下只能如此,她看著我,輕聲道:「你去吧,我會等你。」我點了點頭,轉身又對謝竹纓道:「竹纓,麻煩你陪小雨待一會兒。」言罷我向千慧走去。
「我也沒事。」
謝竹纓皺了皺眉,別過頭擺了擺手,不耐煩地道:「算了算了,你也是心裏著急,我不會跟你一般見識的。」說著話,她還感激地瞥了小雨一眼。小雨眉毛一揚,對她笑了一下。
一個多小時后,謝竹纓來了,我奇道:「竹纓,你不陪千慧,怎麼又跑回來了?」
千慧上了車,絕塵而去。
我點了點頭,轉身對千慧道:「千慧,我們去檢查吧。」千慧看了看我們三人,轉過頭輕嘆了一聲,道:「檢查項目挺多的,為了節省時間,我看……我們還是分開檢查吧。」說完獨自一人向樓上默默走去。
「早走早了吧,省得你難做。」千慧看著我,淡淡一笑,道,「你明天早上六點鐘來接我吧,再送我一次。」
我很想再問問她和千慧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想想還是放棄了。我和她兩個人一起的時候,她都死活不肯說,何況現在小雨還在一旁呢?
千慧看了我一眼,眼光有些複雜,淡淡道:「沒什麼,上了趟洗手間,剛剛樓下滿了。」
「她讓你下來你就下來了?你……」
四人分成了兩組,竹纓和千慧,小雨和我,分別在樓上樓下開始了身體檢查。我很無奈,也很難受,心裏頂和-圖-書不是滋味。我和千慧剛剛一同度過生死劫難,但在檢查身體這樣的小事上,卻不得不各自進行。
謝竹纓坐在車裡,委屈無比,咬牙切齒地道:「你說呢!」
「大……大嫂!」謝竹纓突然開口打斷了我們。
隨後,在小雨的陪同下,我開始了各項身體檢查,其間我把整個事件過程跟小雨敘述了一遍,當然,那些心理活動我並沒有細說,只是說看到了橋墩,就突然想到了撞車的辦法。但即使如此,還是把小雨聽得心驚肉跳,嚇得直拍胸脯。
千慧看了看她,淡淡笑了一下,道:「也好。」
千慧和竹纓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為什麼兩個人都守口如瓶呢?這個疑惑一直沒有打開,我心裏鬱悶不已。暗嘆一聲,我走上前道:「竹纓,不好意思,又讓你費心了!」
我心裏一陣難受,從她手上搶過皮箱,道:「我送你。」千慧淡淡一笑,未置可否。我回頭對秦謝二女道了一句:「你們等我一下。」
「她沒事,回家了。她說明天早上走,要我再去送她。」我強笑了一下道。
謝竹纓半張著嘴,巴巴地看了看我,眼光很複雜,神情很有些可憐,低頭慢騰騰地開始起動車子。這時,小雨忽然道:「等一下!」
小雨無言,看著我的眼光,有些無奈。我點了點頭,在她肩頭拍了拍,又轉頭對謝竹纓道:「竹纓,我們走吧。」
我和謝竹纓同時望向小雨。
我再看謝竹纓,她輕咬著下唇,一臉無辜和委屈,還有點和_圖_書慍怒。若不是小雨在一旁,我又正在檢查身體,她一定會大吵一番,發大飆的吧!
謝竹纓聳了聳肩,無奈道:「沒辦法,你老婆非讓我下來陪你,我已經拒絕她好幾次了。」
「沒關係,我……」
千慧看著我,輕輕笑了一下,有些苦澀,也有些欣慰,道:「算了,程東,你去吧,我一個人能行。」
出了醫院大門,謝竹纓取了車,小雨沒開車,是謝竹纓載她來的。我見謝竹纓的保時捷只能坐兩個人,又不能送我們,便道:「竹纓,今天真是麻煩你了,你先回家去吧,我們自己打車走。」
看著她的背影,我心裏苦澀無比。作為我法律上的妻子,出了這麼大事,她卻還要孤身一個人做身體檢查,而我自己卻被兩個女人陪著,這對她太殘酷了,也太無情了,我忍不住叫住了她,柔聲道:「千慧,我陪你檢查,等你檢查完了,我再檢查。」
兩個女人上樓的時候,我望著她們的背影,忽然產生一種莫明其妙的失落感,千慧說我的心還是那樣冷,她說的並不正確。我的心不是冷,是很涼。冷是一種刺骨、殘酷的感覺;涼卻不同,涼是一種空洞、無奈的感覺,彷彿失去了什麼,又在尋找著什麼,就像一個人獨坐在清早的清水河邊。
「那怎麼行,我先陪你檢查,走吧。」我沒理她的話。
我聽后一愣,進醫院之前,千慧還信誓旦旦地不肯放過我,怎麼這會兒忽然又開恩了?我心裏不覺一沉,儘管這是我希望的結果,但真正https://m.hetubook•com•com聽到千慧這樣說,我的心裏還是有一種說不出的難過滋味,因為我的內心深處,也是捨不得她走的,尤其是今早的撞車事件以後。
千慧招手打了一輛車,回頭盯著我的眼睛,正色道:「程東,你聽好,明天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也是你最後的機會,你要還是不能跟我說清楚,我不僅不會走,而且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放過你。相信我,我有足夠的理由這麼做,今天你先好好考慮一下吧。」
我在一樓二樓轉了好幾圈,也沒找到千慧,於是試著打了個電話,也沒通。千慧今天本是要出國的,估計電話根本就沒帶。我站在二樓,正納悶的時候,發現她從樓梯上走了下來。我很奇怪,我們的檢查都在一二樓,沒有三樓以上的項目,她跑樓上幹嘛去了?
望著漸行漸遠的計程車,我心內忽然湧起了一種極度難以割捨和惆悵的感覺,無論我對千慧怎樣的無情和刻薄,但我不能欺騙的,是我自己的心。在一起快六年了,那些隨著歲月日積月累而深沉的親情,還有那份遲來的愛情,我的人可以放得開,心卻是永遠都沒法放開的。
我問道:「千慧,你怎麼跑樓上去了?」
我揪心至極,痛苦地低下了頭。
我和千慧同時轉過頭。謝竹纓望著我,眼光很熱切,她鼓足勇氣,道:「程東,身體要緊,你們就不要爭了。你和秦董去檢查吧,我陪……大嫂去檢查,你看行嗎?」說到最後一句話,謝竹纓的眼光已經望向千慧了。
「六點,這麼早?」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