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慧靜了一會兒,好像在思索著什麼。忽然,千慧問道:「那她剛才為什麼罵秦雨,還說什麼等她回來之後找她算帳?」
我半轉身體,將她拉至身前,擁在懷裡。謝竹纓伏在我肩頭,一任臉上的淚水,無聲流淌。我揪心不已。
我聽到她提到小雨,暗暗覺得有些不妥,她好像得到什麼啟示了。我惴惴不安地道:「這個……是因為她們兩個人……經常在一起開玩笑,所以就……」
我暗嘆了一聲,又擦了一把汗,道:「這個、是這樣的。竹纓她一個人過得挺難的,也……挺無聊的,所以,她現在……有時候和我們一起生活……」
「老婆,你別,你不能……」
千慧如此決絕,實在大出我的意料。我看著手裡的電話,一種深深的寒意充斥在我心裏。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我怕我的行徑敗露,怕生養我的父母失望,怕他們對我傷心,我怕夭夭絕望,怕她受到傷害,更怕她不肯原諒我而做出什麼傻事。我的一生中,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千慧發怒了,後果,果然是嚴重的。
「我……我哪有!不是的!老婆,我和她……我們之間……真的是……清白的……」話一出口,我額上的汗,驟然增多。
「誤會!是誤會嗎?程東啊程東,你可真行!瞪著眼還跟我說瞎話!我不是聾子,也不是沒有腦子,你大情人不在家,現在都下半夜了https://www•hetubook.com.com,你還和她在一起,你說,你們能幹什麼好事!」千慧悲憤不已,在電話里就嚶嚶地哭了起來。
「還有,你不要以為你自己偷偷簽了就會沒事了!我告訴你,你簽了我會讓它失效的!不信你就試試,哼!」
「哎呀,我說老婆呀!你就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嗎!你說你平時挺冷靜個人,怎麼今天這麼衝動呢!」我急得六神無主,忙打斷她繼續解釋。
千慧痛哭著打斷我道:「程東啊,你太過分了,你怎麼能這樣呢?你知不知道,我……我……我已經……」
「什麼?!郵回去!老婆,這個……」
我想到了小雨,如果這個時候她在我身邊,那該多好啊!她能為我解憂,也能讓我放鬆。我可以把她摟在懷裡,盡情地疼愛,也可以伏在她胸口,尋找一個溫柔的港灣。我不自覺地拿起手機,想給她打個電話,但還是放棄了。她難得回趟家,我沒有理由讓她為我不安。
我抓起一旁的枕巾,胡亂在臉上擦了一把,張口結舌地道:「別誤會別誤會,老婆,這個……這個……其實你……其他我們……我們……」
人生最可怕之處就是不能解釋預知,這意味著變化,難以逆料的變化。變化可以讓人登上幸福的頂峰,感受陽光融融;也可以讓人跌落深淵的谷底,體會冰冷恐懼。不幸的是,現在的https://www.hetubook.com.com我,正處於后一種情況。
「什麼!你們……你們幾個……都已經在一起過了!我……我現在就死給你看……」說著話,千慧又大哭了起來。
我心煩意亂,全身又都被汗水浸得濕搭搭地,我拿起枕巾,胡亂在身上擦了擦,但仍是燥熱無比。我起身拉開窗帘,打開了窗子,任夜風吹著我。
看著手機,我不禁苦笑。這個小小的東西,引發出這麼多變化。小妹用它當叛徒,把我逼上了絕路;我因為沒有關機,就把自己暴露了。玩笑,還是玩笑,人生就是一個又一個玩笑。想想自己一年多狗屎運連連,我再度想起了這句讓我無數次發出感慨的名言。
千慧尖利的咆哮聲,嚇得我手足無措,不知所以,頭上的汗涮地一下就流了滿臉,比剛剛在烈火邊緣流得還多。六年了,整整六年多了,這還是千慧第一次向我發脾氣。她真的生氣了,後果,也許是嚴重的。
「怎麼樣?!哼!你還想有什麼幻想嗎?別做美夢了!你給我聽著,你明天立刻把離婚協議書給我郵回來!十天之內,我要是沒收到,我立刻打電話給爸媽,然後回家,把你的濫事全抖出去,讓你雞飛蛋打,什麼大小情人中情人全都給我滾蛋!」
「程東,你……你太讓我失望了!我為你吃了這麼多苦,慣著你,讓著你,允許你養情人,還一養兩個和*圖*書,你居然……居然背著我又和她搞上了!你和我說過什麼?做過什麼保證?你現在……我……我不活了……」千慧傷心已極,哭起來沒完沒了。
千慧沉吟了一下,道:「你說的是真的?」
我又很生氣,我平生最恨被人威脅,更何況是拿我的父母來威脅我。千慧手裡唯一的這張牌,對我卻是致命的。我不否認,所有的錯都在我,但她仍不該打這張牌。婚姻可以有對有錯,也可以有聚有散,但卻不可以是交易、是恐嚇。我理解她,但不能原諒她。
我見她又誤會了,急道:「不是的不是的,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生活在一起的,而是……」
我又怕又恨,但我知道,現在還不是拉硬的時候。我長嘆了一聲,又厚著臉皮把電話撥了回去。電話響了半天,通了,又斷了,千慧關機了。我無力地把電話扔在一旁。
「真的,千真萬確。」
「你好自為之吧!」電話掛斷了。
「不是的!老婆,我們……我們沒有……我們真的……你相信我吧?」我頭皮發麻,全身發冷,汗都嚇回去了。
我嘆了一口氣,道:「相信你也知道,竹纓和她丈夫早就分居了,心裏挺苦的,平時一個女人也不容易,她和我們挺合得來,所以經常來家裡和我們一起吃吃飯,偶爾也會……留下來住兩晚,一起生活就是這個意思。你也不想想,三個人在一起……那可能嗎?就https://m•hetubook.com•com
是我樂意,人家小雨……也不能同意呀?你說是不是?」這些話不是謊話,只不過隱瞞了部分事實。
「閉嘴!」千慧大聲打斷了我,冷冷道,「相信你!哼!程東,瞎搞亂搞會是什麼後果,我老早就警告過你了,尤其是跟謝竹纓。現在你無情,也別怪我無義了!」
「那好,我問你,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和她在一起?」千慧哭哭啼啼,但還是冷靜多了,她知道我一般不隨便發誓。
燃了一隻煙,我抱膝坐在床上,望著窗外的夜空,獨自鬱悶。三十多年了,從沒有任何一天,像今天這樣發生這麼多的事兒。千慧的究極布局,B計劃的修定,謝竹纓的性|愛嘗試,還有剛剛的電話,幾乎讓我在光明到黑暗,火熱與冰冷中兜轉了幾個來回。大好的局面,突然變成這個樣子,何去何從,怎麼收場,我一點兒主意都沒有了,真不知該大笑三聲,還是該大哭三聲!
謝竹纓止住哭,雙手捧起我的臉,深深地望著我道:「程東,告訴我,你沒有騙過我?」
我難受至極,忙道:「老婆,你別哭了,先冷靜一下聽我說好不好,我根本……我真的沒和她搞上!你要是不信,我……我可以發誓!」這個誓言我可以發,因為我確實……沒和她搞上。
「你……你想怎麼樣?」我頭髮都立起來了。
「冷靜!你做出這種丟人的事,我……我冷靜得下來嗎?」
我……我無語https://m•hetubook.com.com
了。
千慧抽了一把淚,長嘆一聲道:「好,你說吧,我聽著。」
我回頭。謝竹纓臉上掛著淚痕,眼神獃滯,正愁苦萬千地望著我。我暗嘆了一聲,心內的煩憂又加重了。她,又偷聽了。
千慧的話,讓我汗顏不已,愧疚不已。我很清楚她這一刻的感受,她為了我委曲求全,制定了AB計劃,甘願一個人遠走國外,心裏一直著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但剛剛的B計劃修定版,把三年時間縮短成了半年,她正處在幸福的頂峰,可現在突然出了這樣的事兒,等於一下又跌落到深淵的谷底,她積壓已久的痛苦和委屈,終於不可抑制地暴發了。
「聊天?!聊天聊到快下半夜一點!?……我明白了!」千慧似有所悟,忽然道:「程東,你行,你真行!你沒和她搞在一起?是差一點兒沒和她搞在一起吧!哼!哼!看我多不識趣,偏偏這個時候打電話,壞了自己老公的好事兒!程東啊,你真是我的好老公,你夠能耐,我真是服了你,你……你……」千慧氣得說不出話,都忘了哭了。
我暗道了一聲「糟糕!」一顆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頭上的汗又開始往下冒了。我擦都沒擦,便道:「我們……沒幹什麼,就是聊天、聊天……」
「我們……」
門,悄無聲息地開了。謝竹纓走上前,從背後抱住了我。
「你們兩個剛剛在幹嘛?」千慧終於意識到核心問題了。
「為什麼這麼晚了還沒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