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專家們對小雨進行了緊張的恢復治療,由於不能確定小雨的記憶和情感損失程度,為了讓她保持穩定的情緒,我們所有人都被禁止擅自入內。由專家們視情況依次呼叫。柯威爾醫生跟我打了招呼,我肯定是最後一個。
秦老頭沒說錯,蘇格蘭的冬天很冷,而且註定是我一生中最冷的冬天。
「她醒了。」我答。
「小姐萬歲!」
我想找一輛計程車,一輛卡車停在了我的身旁,是漢斯大叔往愛丁堡送酒的卡車。他是全蘇格蘭最好的釀酒師,他釀造的杜松子酒是愛丁堡酒館里最受歡迎的酒品。
天蒙蒙亮的時候,我拎著來時帶的小包,悄悄地離開了。帶著小雨給我的愛,一生一世的愛,我走了。一個人,獨自離去,在夢醒時分。
「專家萬歲!」
「我會的,漢斯大叔,我也忘不了你們。」我頓了一下,又道:「如果可以,能不能暫時別告訴他們你見過我?」漢斯聳了聳肩,道:「好吧,我答應你,如果他們沒問我的話。」
「不,漢斯大叔,我沒有錯,她也不會傷心,在她的生命里,我將不會存在了。而我會帶著她的愛離開,我得到的已經很多了。」
三天後,小雨已經能坐起來,說一些簡單的語句。秦老頭已經被喚進去按醫生的指示一步步恢復小雨的記憶。柯威爾醫生興奮地告訴我,小雨的意志力異常驚人,他保守地估計,這一療程可能會在二十天內結束,我只需再等最後的二十天、最多和*圖*書二十天,就可以擁抱她了。而有關我們愛情記憶的療程,可能會隨著親情的恢復,一經觸動,全面恢復。
眾人情緒稍定,我擠上前,對柯威爾醫生道:「柯威爾醫生,您認為,小雨恢復以後,她的病以後還會複發嗎?」
我笑了笑,淡淡道:「你不懂,漢斯大叔,我必須這麼做,你不會明白的。」
不知誰帶了個頭,眾人開始高呼了起來。
漢斯先生無奈搖了搖頭。愛丁堡火車站,我下了車。
我轉身,絕然而去。
掛斷電話,我無力地坐在一旁的座椅上。雪后的蘇格蘭很美,陽光很刺眼,冷風吹拂著我的頭髮。我很失落,我的回答意味著我永遠失去了一生中最鍾愛的女人。人的一生中要做很多選擇,但現在我縱有一千個選擇,也不能不選擇夭夭。這個弱小的女孩兒,自從愛上我,已經受了太多的不平與凄苦,也付出了太多了。
十天後,時間進入二零零六年,小雨已經可以在旁人的攙扶下到院子里走路,享受自由的陽光和生命的空氣。我按柯威爾醫生的吩咐避開了她,躲在屋子裡遠遠地望著她。
辭別了漢斯大叔,也辭別了我生活了兩年之久的梅奇斯頓,更是辭別了我心愛的小雨。我坐上了開往倫敦的火車。愛丁堡漸行漸遠,我的心越來越沉,我很平靜,但很不舍。火車上乘客很少,我打開了車窗,望著蘇格蘭廣袤的土地,北海吹來的風打得我臉生疼。
小雨蘇醒的消息瞬間震和圖書
動了整個不列顛王國,倫敦的夏文博士和他的專家組連夜乘直升機趕到,會同柯威爾醫生對小雨進行全面檢查。
「再見,祝你好運,我的孩子!」
「程萬歲!」
我仰頭望著漫天緩緩飄落的雪花,心情舒暢了不少。原來小雪飄飄的倫敦一樣很美,至少,它不會像小雨紛飛那般讓人傷感。或者,這場雪就是為我而下的,我寧願這麼認為。
「東,小雨姐姐怎麼樣了?」夭夭問。
深夜,一個很平靜的深夜,很難得蘇格蘭有如此平靜的夜晚。我提出了那隻裝載小雨記憶的箱子,壁爐的火燒得正旺。
「親愛的程,或許你不該離開。」漢斯似乎明白我的去意,他有些責怪地看了我一眼。
或許是對這個好消息期待已久,如此突然降臨令人難以置信,眾人都陷入了瞬間的沉默,但隨即,人群中暴發出小山一般的歡呼聲、鼓掌聲,大家流著眼淚,互相擁抱,互相祝福。我是被祝福和擁抱最多的人。我不停地被每個人擁抱,接受著大家最誠摯的祝賀「年輕人,你做到了」、「孩子,你們可以團聚了」、「兄弟,感謝你」、「程,真有你的」、「程,上帝會保佑你們的」、「程……」
「好吧,程。」漢斯嘆了一口氣,道:「我們也會懷念你的,什麼時候再回鎮上看看吧。」
「謝謝你,漢斯大叔。」拒絕一個蘇格蘭男人是不禮貌的,我沒的選擇。
柯威爾醫生走了,我知道我也該走了。
「謝謝hetubook•com•com
你,漢斯大叔,再見!」
路旁一輛房車悄無聲息地打開了車門,我看見了小雨平靜依依的臉。我凝住,手裡的小包頓然落下。
秦府多是外國人,在場的一些英國人又多是鄰居,都是蘇格蘭人,所以對於夏文博士的建議,大家並沒有顯出應有的熱情。我更是不平,發生在一個中國家庭,兩個中國人之間的故事,跟你們英國和女王有屁關係!
十幾天後的一個晚上,柯威爾醫生熱情地跑來通知我,說第二天可以和小雨見面了。我平靜地答應了;他再一次擁抱並祝福我,我平靜地接受了。
「謝謝你,漢斯大叔,我會記得你的。」看著這個粗大的蘇格蘭男人,我依依不捨。
蘇醒后的小雨更加靚麗動人,兩年的沉睡沒有增加她的衰老,卻讓她更年輕了。她輕顰淺笑,歡喜無限地同簇擁她的家人們說著話,陽光照在她的身上,像一個燦爛的公主。是的,她是一個公主,她應該擁有這樣的生活。
我淡淡一笑,再一次感謝了他的祝福和他對小雨的付出。
「會。等她情況穩定了,我馬上回去。」我很平靜,又感激道,「夭夭,這兩年讓你受苦了,回去后,我會用我全部的餘生補償你。」
次日中午,秦風從新加坡趕回。下午,專家們檢查結束,從小雨房內魚貫而出。看得出,他們都很疲憊,但每個人都很興奮。大家立刻圍攏了上去,滿懷期待。柯威爾醫生走前一步,激動地道:「尊敬的夫人,和_圖_書女士們,先生們,經過全面周密的檢查,我驕傲地告訴大家,我們可愛的秦小姐,在沉睡了兩年之後,終於再度睜開了她美麗的眼睛。」
羅德里格神父面帶慈祥的笑容,平靜地道:「我的孩子,你應該感到高興,上帝會保佑心中充滿愛的人!」
下了計程車,我凝望著這座古老的城市,小雨最喜歡的城市,我的心情再度澎湃起來。周圍人來人往,身後的倫敦機場在靜默中喧囂著。
我獨自走至莊園深處,撥通了夭夭的電話。
小雨的夢醒了,我的夢也該醒了,我必須陪著夭夭過完我的餘生,我沒的選擇。小雨的病已經恢復,她已經是個健康的人了,我可以荒唐,她不能,她應該擁有屬於她自己的生活。既然如此,就讓我……在她的生命中消失吧!
「不,程,你錯了。聽著,一個蘇格蘭男人永遠不會傷害一個姑娘的心,那不是一個紳士該做的事情,你應該像個男人,勇敢地迎上去,無論你有什麼理由。」
車子向愛丁堡駛去,梅奇斯頓漸漸遠去,小雨也漸漸地遠去了。
「上車吧,我順路。」漢斯無奈看了看我,打開了車門。
「親愛的程,你是要去愛丁堡嗎?」漢斯向我的小包上盯了一眼。
「那你……會回來嗎?」
「謝謝你,我的神父!」我激動不已,感慨不已,我終於可以確定我心愛的小雨回來了,在夢一般地兩年之後,她又回來了。或許與漫長的人生相比,兩年的時間並不長,但這一刻卻註定讓在場的https://www.hetubook•com•com所有人不安一生,激動一生,不僅僅,是我。
「是的,漢斯大叔。」我猶豫了一下。
秦氏莊園沸騰了,所有人都激動不已,但在專家們沒下結論之前,還不是高興的時候。自中夜過後,所有人都在院內焦急不安地等待著。
飛機是第二天早上的,我找了一家小旅館住了一晚,我在英國的最後一晚。次日,我出門,天空中飄著細碎的雪花。這是倫敦今年第一場雪。
「還沒有。」
夭夭沉默了一下,隨即電話里傳來了輕輕的哭泣聲,我沒有勸慰她,我知道她在為小雨而高興和激動。夭夭止住了哭,輕聲道:「你見到她了嗎?」
我一張張地將小雨記述的愛情投入壁爐中,爐火燒得很燦爛,烤得我的臉,很熱。蘇格蘭的最後一晚,小雨的愛情在燃燒,而我的愛情,將會被埋藏。
專家們靜靜地立在一旁,面帶微笑,欣賞著這出人間喜劇。待眾人情緒稍定,夏文博士走上前道:「女士們,先生們,這是世界醫學史上的奇迹,是大英帝國醫學界的偉大成就,讓我們在感謝上帝的同時,祝福女王陛下吧!」
「親愛的程,以目前的醫學理論,我還無法告訴你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根據以往的兩個恢復病例,我們有理由相信,美麗的秦小姐會一直伴隨我們生活下去。」這時,高大的羅德里格神父來到我們身邊,柯威爾醫生微笑欠身,又道:「我的朋友,令人尊敬的羅德里格神父也許會給我們一個更滿意的答案!」
「……嗯,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