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永鎮一方

沈憶宸的這句話反問,直接讓靖遠伯王驥啞口無言,明英宗朱祁鎮在南宮召見右都督張軏的事情他知道,皇太后秘密拉攏武清候石亨的舉動,他同樣知道。
明朝的歷史,已經給出遇到這種情況,一份完美的答卷。那就是黔寧王沐英一族永鎮雲南,通過世世代代鎮壓同化的努力,讓蠻夷藩邦永為漢土。
除開雙方在朝堂上「各為其主」的立場,站在私人的角度上靖遠伯王驥很早之前就無比欣賞沈憶宸這個後輩,斷定此子日後絕非池中之物。
沈憶宸如此露骨的話語,讓靖遠伯王驥感到了一種挑釁,他冷若寒霜的回道:「怎麼,沈中堂按捺不住想要動手了嗎?」
結果萬萬沒想到,第一個提出來的是沈憶宸!
「靖遠伯客氣,本官冒昧打擾,還請多多見諒才是。」
永樂年間由於對安南的輕視,沒有讓英國公張輔永鎮安南,成為了華夏歷史上永遠的痛。
三月,半年,一年?
沈憶宸這番話說出來,整個大廳如同死一般的寂寞,甚至能明顯感覺到溫度不斷降低。
「這柄長劍,深得本伯心意,沈中堂有心了。」
到了緋袍大臣的級別,絕對不會突然間做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靖遠伯王驥瞬間就明白對方送的上門禮,肯定是別有深意。
土木堡之變發生后,幾乎沒有人把注意力放在南疆上面,更多是想著該如何保住京師,不至於大明就此亡國。那一刻正在麓川與叛軍激烈交戰的靖遠伯王驥,突然下令遠征軍脫離站場收縮防線,足足二十來萬大軍作壁上觀。
換作朝局穩定的時期,靖遠伯王驥會毫不猶豫答應這個請求,無論是為了君王開拓四海,還是為了大明開疆闢土,這都是屬於臣子的職責。
王驥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沈憶宸從中門進去。
但哪怕如此,靖遠伯王驥依舊選擇大開中門迎接沈憶宸,表達出對於治世能臣的尊重!
封侯都還算合理,www.hetubook•com.com大明除了開國以及追贈,何時出現過異姓王?
靖遠伯王驥說了兩句場面話后就準備叫下人把錦盒給拿走,畢竟華夏沒有當著客人拆開禮物的傳統。
王驥的這句話,其實已經有些暗諷沈憶宸了,換作是一般肚量小的人恐怕要拂袖而去。
看到王驥沉默不言,沈憶宸明白自己已經打開了他的心理防線,只剩下最後的臨門一腳。
「外面風大,本伯已在府中備好了薄酒,請。」
不過世間僅有一個于謙,做不到並不是王驥的過錯,相比較絕大多數尸位素餐的朝臣,靖遠伯王驥憑藉著為大明開疆闢土的功勞,就足以名垂青史!
既然如此,那就給王驥一個拒絕不了的籌碼!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大明這幾年時間裏面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導致靖遠伯王驥跟沈憶宸兩人愈行愈遠,甚至某種意義上站在了對立面。
沒有南征軍的存在,太上皇性命岌岌可危!
相信華夏的讀書人,沒有誰不知道秦末趙佗的故事,他同樣率領著五十萬大秦南征軍,出征期間遭遇到了朝廷發生劇變。
「何知七十戰,白首未封侯。靖遠伯,你以文官掌武事,開創了大明封爵的先河,難道就不想再進一步,成為大明公侯,乃至於開疆封王嗎?」
「靖遠伯,本官說出這些並不是要指責什麼,更不想詆毀你對於太上皇的忠誠。僅僅只想表達一點,當時可以等待抉擇,現在同樣可以。」
「更何況,太上皇他真的願意只做一個安樂天子嗎?」
他萬萬沒想到,滿朝文武中此刻最了解自己心境的,居然會是眼前這麼一個年輕人。
王驥從錦盒中那出這柄長劍,同時嘴中默默念叨著沈憶宸說的八個字。
但是現在不行,自己效忠的太上皇已經從漠北歸來,皇太后更是明言需要南征軍在京師維繫平衡。更重要一點,就是靖遠伯王驥得知,關外刺殺上皇御和*圖*書駕的刺客,背後主使很有可能是沈憶宸乃至於當今天子。
沈憶宸非常客氣的拱手行禮,然後便跨過中門與王驥一同來到了前堂大廳,中間桌上已經備好了豐盛的美酒佳肴。
只是對於這些疑問,沈憶宸沒有做過多的解釋,馬車很快便行駛到靖遠伯府前。
「放眼整個大明,可能沒有誰比靖遠伯,更適合這三尺長鋒。本官贈劍給靖遠伯,希望來日能征伐叛逆,蕩平不臣!」
「那時候的靖遠伯,到底想的是待價而沽,還是擁兵自重呢?」
「這是本官福建平叛期間,由福建礦工爐丁打造的一柄長劍,算不得什麼珍貴之物,非常普通的一把兵器。」
「天無二日,國無二主,歷朝歷代稱孤道寡者只能有一人。」
麓川就是靖遠伯王驥的心結,他半輩子戎馬征伐在這上面,卻在跨過金沙江要把思氏家族給亡族之際,得到了大明北伐戰敗,皇帝被俘的消息,從此功虧一簣!
不過沈憶宸卻如同沒有聽出弦外之音一般,繼續說道:「如果靖遠伯認為太上皇君恩太過一切,那為何當初在土木堡之變后,你選擇在麓川駐足不前,而不是火速馳援京師?」
「家國危難之際,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
本來第一次登門拜訪,送個上門禮什麼的,屬實是走個禮儀客套的流程。
「你在說什麼?」
「率領南征軍拿下麓川乃至於緬北,本官許諾會竭盡自己所能,說服陛下允許王氏一族猶如當年黔寧王永鎮雲南一樣,世世代代永鎮麓川!」
雙方站在桌前又是互相客套恭維了幾句后才入座,與此同時站在側旁的卞和,順勢把帶來的上門禮盒遞給了沈憶宸。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唯一的不同便在於,大秦亡了,大明沒亡罷了。
「征討叛逆,蕩平不臣。」
此刻伯府中門大開,靖遠伯王驥就站在府前台階上,用著極高的禮儀規格接待著沈憶宸。
「沈中和-圖-書堂,這是?」
王驥給足了禮儀跟面子,沈憶宸自然得謙虛低調一點,畢竟真要論起來,他這個三品兵部侍郎哪怕有閣臣身份加持,依舊差了超品勛戚不止一籌。
沈憶宸相信王驥沒有趁亂擁兵自立之心,但人趨利避害的本能,讓王驥在面臨亡國危機的時候,更多是想要維繫住自己跟南征軍的安危,靜待朝中局勢明朗后才做出決斷。
靖遠伯王驥整個人的氣勢完全變了,他在班師回朝前種種舉動,本以為不會再朝中掀起任何波瀾,甚至壓根就不會有人注意到。
皇權鬥爭並非朝夕之間就能決出勝負,靖遠伯能硬挺著南征軍在京師守衛朱祁鎮多久?
沈憶宸投遞拜帖的意圖,靖遠伯王驥早就能猜測個大概,當這柄長劍出現后,加上征討叛逆蕩平不臣八字,幾乎可以坐實了對方的想法,那就是讓自己率領南征軍前往麓川平叛。
按捺住心中的洶湧情緒,靖遠伯王驥朝著沈憶宸道了聲謝,然後默默把劍給放回錦盒之中。
為何一柄三尺之劍,落在靖遠伯王驥手中,能成為大明的擎天之柱?
卞和聽著沈憶宸的回答,感覺自己完全沒有理解對方話語中的意思。
但是這一次,沈憶宸送的可不僅僅是上門禮,他伸手攔住了過來的靖遠伯府下人,臉上帶著一絲笑容說道:「靖遠伯,要不還是先打開看看是否喜歡?」
「與其忠君,不如忠社稷!」
數十萬兵馬囤積京師,每日要消耗的財政物資是天文數字,更重要是等到麓川思祿再恢復一點元氣,就會發現整個大明南方實則防務空虛一片,氣候已成再揮師去征討打第五次麓川戰爭,鹿死誰手就真未可知了。
「從福建率兵馳援京師,本官便把這柄長劍帶在了身邊,時刻告誡著自己哪怕身為文人,也要有提三尺之劍,立不世之功的豪情壯志。」
靖遠伯王驥心中已經認定,關外行刺的那批刺客,沈憶宸是脫不了干係。事實上他猜和-圖-書測的也沒有錯誤,確實是沈憶宸主使的弒君之舉,但斬盡殺絕的主謀並不是他。
「但想要讓本伯去蕩平不臣,現在還不到時候。」
說罷,沈憶宸就把錦盒擺在了王驥的面前。
於是擺了擺手示意下人先退去,然後揭開錦盒上面的搭扣,緩緩的打開上面的蓋子,一柄看起來非常樸實無華的長劍,出現在王驥的視線之中。
同時沈憶宸無比堅信,靖遠伯王驥在骨子裡面就吃這一套,原因在於他在整個西南平叛過程之中,施行的是徹徹底底的焦土政策,膽敢叛逆大明者屠其部落,幼者免死斬其手臂,以免日後再度行反叛之事!
沈憶宸話語擲地有聲,完全沒有文人的那種委婉儒雅,相反充斥著一種獨屬於武人的豪邁跟熱血。
這麼一位鐵血文官,相比較在京師參与各種爾虞我詐的政治鬥爭,想必他更期望能回到戰場上快意恩仇。
面對王驥的質問,沈憶宸僅是笑了一笑道:「靖遠伯,難道你真的認為太上皇是一個明君嗎?」
話說到這份上,王驥撤下了冷漠的神情,望著沈憶宸長長嘆了一口氣。
按照這個時間下去,還沒等到朱祁鎮暴斃,恐怕大明的國防系統跟財政系統,就要先行一步暴斃。
「沈中堂大駕光臨,真是令本伯蓬蓽生輝。」
「靖遠伯,此次登門拜訪本官也備了一份薄禮,還請賞臉笑納。」
「靖遠伯,你能呆在京師一時,還能呆在京師一世嗎?」
沈憶宸同樣明白王驥留守的理由,於是淡淡反問了一句。
早在正統十一年麓川獻俘大典上,沈憶宸就收穫了一批南征軍將士的好感跟尊重,這也就是為什麼他得到情報消息的原因。
「這份上門禮不僅僅是三尺之劍,還是一根大明的擎天之柱!」
王驥無比渴望能再度返回麓川,徹底的平定西南叛亂,讓大明丟失安南的歷史不再重演。可問題是上皇歸來,自己動不得,南征軍同樣動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麓川https://www.hetubook.com.com局勢再度糜爛。
「不管他是不是明君,本伯深受皇恩做不出背主求榮之事。」
當然,還可以看出來,他同樣沒有于謙那種捨身取義的無私。
這就是沈憶宸給靖遠伯王驥開出來的籌碼,想要徹底的平定麓川完整西南地區的改土歸流,那麼就必須有著絕對強勢的統帥跟武力存在,而不是像之前數次麓川之戰那樣,打完就撤退然後死灰復燃再度反叛,來來回回身陷泥潭。
靖遠伯王驥可以接受景泰帝朱祁鈺繼續當皇帝,他以文官身份封爵,可以說已經達到了仕途顛覆,不在乎去獲取復辟的從龍之功。
從這一點可以看出來,他實際上對於明英宗朱祁鎮,並沒有想象中的忠誠。
「目前朝廷局勢,南征軍勢必無法在京師久留,此乃大勢所趨本伯何嘗不知。可太上皇已經禪位讓賢,讓他做一個安樂天子,又能對你跟陛下產生多大的威脅,一定要斬盡殺絕嗎?」
「你背後調查過本伯?」
儘管靖遠伯王驥閱人無數,可這麼多年下來,還真沒有人給自己上門禮送的是一把長劍。
更重要的是,王驥可是前任兵部尚書,沈憶宸理論上的直屬老上司,平輩相稱就是高抬了。
靖遠伯王驥滿臉笑容的恭維一句,同時心裏面有些感慨世事無常。誰又曾想到數年前,朝堂上一個謹小慎微的後生仔,實際今日能到了跟自己「平起平坐」的地步,渾身上下顯露著重臣威儀。
太上皇是不可能甘心做一個安樂天子的。
靖遠伯王驥滿臉詫異,他感覺沈憶宸這是瘋了,說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語。
「沈中堂既然如此客氣,那本伯恭敬不如從命,就只好厚顏收下了。」
這一次,沈憶宸不會讓歷史錯誤重演,靖遠伯王驥就是永鎮麓川最好的人選!
但人不能忘本,明英宗朱祁鎮對王驥有著提攜知遇之恩,他無法做到帶領著南征軍徹底京師后,眼睜睜的等待著新君除掉舊主。
「那本官就先行謝過靖遠伯的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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