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笑問道:「你曾得罪過冥王么?」
其實他也知道。
顧長志先生,這些年又經歷了什麼?
周維一眼就認出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
這是一個二十年前……就死去的亡者。
他當然認識這個年輕的小傢伙。
這世上,沒有比握住火種更重要的事情了。
先前天空神座的駕臨,實在讓人擔憂。
據說,他死在了北洲要塞的巨壁之外……屍體不知飄落何處,那枚火種也不知飄落何處,為了尋找「冥王火種」,北洲要塞的調查軍團,曾一度遠征千里。
「這是……」
很有可能,這就是監獄所除白沉之外的另外一根支柱。
褚靈也同樣走到了顧慎身旁,下意識挽住了顧慎的胳膊。
周維緊接著開口,說出了自己的一個疑惑。
「咦……」
顧長志燃盡了所有的一切。
陵園外繚繞的混亂力量,被黃金神域驅逐。
饒是白小池,神情也變得不鎮定了,他可記得很清楚,當年的七神座中,以冥王的力量最為詭異莫測,且行事風格亦正亦邪,難以捉摸。
……
整個白家,都在瘋狂追逐著斗戰火種,追逐地有些病態。
陵園內的黃金光柱,還有那熟悉的斗戰神域氣息,即便是相隔數里,也能清晰無比地感受到!
但依舊有許多人,尚未現身。
與顧慎一同來到長野之後,其實他一直在關注如今的白家……其實當年在長野修行的歲月里,白家待自己並不算好,舉族之力的「血脈繼承」,其實也並非他本意。
外面還有許多人在滿懷期望地等待著……這樣悲傷的消息,要他們出去之後,怎麼去說?
高天之上,有一縷斗戰火苗,懸浮在雲層之間,跟隨著顧長志模糊到遠天盡頭的背影,一路追隨,一路燃燒,那縷小小的火苗,燃燒地異常熱烈,也異常悲壯,在長空之上拖曳出一條很長很長的尾巴,就這麼播撒著最後的神之甘霖。
山先生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小心翼翼地抬手指了指天,低聲問道。
黃金霧氣幽幽散開,露出了清冢大寒災境掩蓋之下的真實戰場。
所做的事情,已經不由他控制。
這是能夠與顧長志先生一爭高下,被譽為神座唯一大敵的男人,也是導致了白氏血脈倒退的「罪魁禍首」。
顧長志有些落寞地笑道:「神座無法跨越生死,也無法與凡俗同享老病。如今要離開這個世界,我的心中滿是遺憾,我覺得我仍可以戰鬥,仍舊是無敵,只可惜……大道無情。」
山先生訝異開口,他瞧見顧慎懷中還抱著一人,有些面熟。
如今的他,越看顧慎越順眼。
火種易主,他當仁不讓。
因為黃金神域籠罩的緣故。
白朮以目光示意白小池不必急著自責。
而光明城的那位神座,因為「火種」的特質不合,則是數次追殺冥王,據說當年冥王逃出北洲巨壁,便是與光明神座有關。
「這件事情,稍後再提。」
此刻的空氣中,還摻雜著酒之
hetubook.com.com火種的餘威,令人心悸的精神威壓,漂浮在低空的碎屑里,清冢陵園裡的高聳樹木被摧毀過半,陣紋也破碎地七七八八,一片破敗。
「諸位是長野的撐天之梁,必須要重振精神。逝者已矣,生者還需前行,東洲的局勢並不樂觀。」
山先生聞言鬆了一大口氣,但仍然語氣緊張,「很多年前,冥王隕落,他寄存在東洲的幾樣物事,我便直接挪走了。」
顧南風有些擔憂。
冥王的檔案是絕密。
本身就是驚艷了一個時代的絕巔超凡者,很長一段時間與顧長志齊名,幾乎得到了斗戰火種的認可,只是最後稍差一籌,不得以而落敗。
無論喜不喜歡,願不願意,都必須去做。
庇護了長野數十年的太陽。
褚靈眼眶有些泛紅。
源之塔,長野,中央城,都曾對他拋出過橄欖枝……只是都被拒絕了!
這一切,是新任家主白小池,所帶來的。
「那是……冥王。」
顧慎回過頭,指向背後。
他落寞地站在簌懸木下,飄搖的小雨將他衣袍淋濕,冥王的黑袍在春雨滋潤下化為蒸發的墨氣,百廢俱興,萬物將生,這片凈土將迎來新生。
東洲的神座,蘇醒了!
「冥王……還活著?」
這一道聲音,讓他精神一震,抬起頭來,不敢置信地望向簌懸木,漫天長葉不知為何而動,又不知為何作響,啷噹亂顫,緊接著顧慎重新望向顧長志消失的方向。
與顧長志截然不同的是……他身上匯聚了整個白家舉全族之力獻祭的【倒流】血脈,本身就是對抗時間的極大利器,此刻在斗戰火種的加持之下,比大成還要大成的【倒流】,凝聚了一縷又一縷金燦斗戰之力,圍繞在他的周身,這片斗戰神域,彷彿疊加了過去和現在兩層一般,讓人一眼望去,彷彿看到了兩個時間領域中的「白朮」。
顧長志眼神有些遺憾。
那片黑雲,很多人都看見了。
顧長志走到了簌懸木下,牽起了千野的手,兩人相視而笑。
他們不敢當真。
只是……這其實是一個悲傷的消息。
他被譽為白氏的希望。
顧慎忽然抬起手掌,籠在面頰兩側,高聲道。
「先生……」
而是化為和風,化為輝光,消融不見……緊接著,凈土荒蕪的土壤,紛紛破土而出,生出了綠芽。
除了白朮這樣的例外。
因為他早已預料到了這一切。
那邊的簌懸木下,千野大師和褚靈的對話也結束了,飄搖的落葉紛飛,簌懸木搖晃出清脆如鈴鐺一般的長葉之音。
神戰之中,怎麼還有第三人存在?
簌懸木蕩漾了清脆的鈴聲。
他的神情不由有些無奈。
不多時。
幾乎沒有人知曉他的信息……只不過當年因為光明神座的追殺緣故,他曾在東洲久居,只不過被證實死亡之後,故居里的物件都被挪走,負責移挪任務的,自然就是監獄所。
顧慎心中有些感慨,很hetubook.com.com難看見這位大人物如此緊張的模樣了。
黃金神域,斗戰神火。
周維老爺子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幾人恍然。
周維,顧南風,以及山先生等人,紛紛聚集在一起,這些修行境界抵達封號的強者,都等候在陵園的出口之處,他們神情凝重之餘,有些焦急……其實陵園外沿的這些混亂源質,對他們並不能產生影響,只是黃金神域的力量縈繞不散,出於對神座的尊敬,他們選擇等待。
她沉默了很久,呢喃笑道:「是啊……世上何處不相逢?」
令他感到欣慰的是……時間改變了一切。
輸給顧長志,輸掉斗戰火種,便是不可饒恕的一樁罪。
火焰落下,並沒有在這片土地上燃燒。
他望向眾人,說出了召集的目的,道:「想必諸位……此刻看到我所掌控的力量,應該明白陵園之內,發生什麼了。」
可是連顧慎都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盡頭在哪裡。
自己「死」后,這個家族改變了許多,他注視了長野城整整一年,看到了許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也看到了許多意料之外的事情,這些家族的老人,似乎不再那麼偏執,即便遺失了血脈中的【倒流】之力,也在努力地前行,生長在長野城中的白姓小傢伙們,也可以自由地追逐想要的東西。
他輕聲念著一個又一個的熟悉名字。
至於清冢上空凝結了二十年的那些超凡源質,則是在這場「神戰」之中,被消耗了近半,顧長志的復甦,以及斗戰火種的燃燒,每時每刻都需要燃燒源質,這些源質提供了最為關鍵的能量。
三所五大家的一位位領袖們,心情緊張,等待陵園外縈繞的那股力量消散。
因為「生命力」的遷躍。
顧長志拍了拍顧慎肩頭,柔聲道:「世上沒有不散的宴席。」
撞破飄搖的春雨,蕭瑟的秋風。
「其實,成為神座,未必是一件好事啊。」
「你……很不錯。」
生離死別,終是難免。
今朝隕落。
撤離計劃,因為顧慎和褚靈的緣故,十分成功。
山先生手臂上的汗毛也已經立起來了。
顧慎深吸一口氣。
「……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站在長野最頂端的幾位超凡者,紛紛向著陵園走去。
顧長志與千野向著遠方走去。
白朮平靜道:「酒神座入陵之局,乃是冥王和顧長志一同謀划。」
褚靈見狀,關心地問道。
這幾位封號,還不知道陵園內的真相。
酒神座身死,是一件極大的好事,哪怕火種被帶回源之塔,對東洲而言,壓力大大減小,須知每一位神座的誕生,都需要經過漫長的熔煉!
「其實……應該算是……有吧?」
山先生低聲感慨,「這小子運氣真不錯啊,不僅活得好好的,而且還安然無恙。」
四季曠野的呼吸法,被斗戰火苗播撒在了凈土之上,留下了一份完整的「運轉規則」。
這枚火種的主人,是顧長志。
就當顧慎準備轉身之際。
「hetubook.com.com搏殺酒神座,擊退天空神座……他燃盡一切,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白朮聲音很輕地說道:「從此之後,世間只有顧長志之名,再無顧長志之人。」
他知道,已到了離別之際。
自己門下審判官栗裕的得意弟子,擁有A級能力【食鐵之徒】的少年天才。
「當然。」
這樣的一位巨擘,根本就沒有明確的陣營。
顧慎耳旁響起了熟悉的渾厚笑聲。
「冥王?!」
幾人的心頭俱是一墜。
顧慎喃喃開口。
顧長志也不例外。
褚靈聞言,也有些恍惚。
那是世界的盡頭。
「那我們說話……他,聽得見么?」
那片破敗的傾頹的荒蕪的陵園,躺著一具又一具枯萎的屍體。
「恐怕沈離……是唯一的倖存者了。」
顧慎和褚靈,從神域的不遠處走了出來,因為距離不遠的緣故,方才的對話,以及此刻眾人的神情,被顧慎聽在耳中,看在眼裡。
山先生神情錯愕,不敢置信,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然而最後……在得知白朮參悟了大成【倒流】,依舊敗給了顧長志之後,白氏的那些長老,比他還要更加傾頹。
他們當然都看得出來,如今的白朮,熔煉了「斗戰火種」!
「顧小友說得對。」山先生聞言,心中舒服了許多。
這一問,不會得到回答。
重型機捕捉到的那些畫面。
凈土是一片由精神力凝聚的神跡世界,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遙遙望去,一望無垠,精神力越強大,能夠前往的地方便越深邃……
「剛剛……你沒有聽到么?」
白小池搖了搖頭,聲音沙啞,道:「前輩,我有愧疚,沒能及時揪出白澤生這樣的渣滓……」
看到顧慎平安,顧南風,周維老爺子,紛紛鬆了一口氣。
白朮深吸一口氣,把複雜的情緒壓下,一字一句說道:「如今,斗戰神座的火種,由我熔煉,我會負責鎮守東洲。」
即便此人已在陵園之內,被斬首示眾,依舊不夠謝罪!
經歷了神戰。
山先生猶豫再三,第一個開口,問道:「我有一問……酒神座,是已經被擊殺了么?」
長野等這一日,等了太久!
他披散乾枯的白髮,重新變得漆黑,富有光澤。
仔細一看,卻是昏睡過去的小鐵人。
等待……神座大人的現身。
這片神域驅趕了全部的混亂,以及遮蔽陵園上空的那片黑雲,使得一切都恢復太平。
這位神座,已經得到了聯邦政府的「死亡認證」!
沈離竟然還在……呼呼大睡?
顧慎出聲安慰道:「二十年前的舊事,而且不過是小事,他的記性哪能有這麼好,況且,當時的情勢來看,你做得也沒有錯。」
「白朮?!」
撞破雲層。
「先生!」
他們向著很遠很遠的地方走去,沒有回頭。
所以……白朮最後選擇了「以死謝罪」。
好幾位老一輩的封號,紛紛抬頭,望向自己的身周。
聞言之後,幾人大驚失色。
白朮見狀,不動聲色和_圖_書
地淡淡開口。
「山先生,何必緊張……」
然而今日,不一樣了!
斗戰火種的神光,照耀大地。
不。
他已經走到了視線不可抵達的最遠處……
「聽聞冥王錙銖必較,而且記性極好。」
在清冢外,還有許許多多的故人……
「嗯。」
「見過前輩……」
他對塵世間的眷戀,這麼幾封信,又怎能道完?
顧慎笑了笑,低眉道:「我聽見,顧長志先生說,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顧慎還在陵園內,不知他情況如何……」
他便記住了這個「年輕人」!
「別擔心,有黃金神域籠罩,他聽不見的。如今的冥王,不會輕易現身,但此次擊殺已經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會站在東洲陣營之中,算是我們的半個盟友。」白朮挑了挑眉,忽然問道:「不過,你既然沒得罪過他,何必如此擔憂?」
源之塔那邊,想要找到一位「完美適配者」,可不是易事!
千言萬語。
顧慎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沒說什麼。
顧慎神情複雜,搖了搖頭。
周維對他點了點頭,心中隱約預感到了一些不妙。
白澤生作為長老會的叛徒,已經與源之塔暗中勾結了許久……長野有如此異變,也少不了他出謀劃策,出賣同袍。
白朮瞥了眼天頂。
早在那一瞥前。
至此。
顧慎輕聲說道:「逝者已矣……我們能做的,也就是送他們一程了。」
這二十年……因為斗戰神座的沉眠,他們受了許多委屈,受了許多欺辱!
所有人的神情都為之一振。
在他們看來。
陵園內發生了什麼?
顧南風面色複雜,他當然聽說過這個名字。
「沈離……」
「酒神座確認身亡,只不過他的火種,被天空神座帶回了源之塔。」
然而真正踏入陵園之內,才能感受到「神」的可怕。
清冢陵園內的物件,大多已經損壞了,就連隔絕內陵外陵那幾座小山,都被震碎。
山先生喃喃自語道:「他不會來找我問罪吧?」
眾人之中,唯有白小池的神色還算平靜。
大寒災境已經破滅散去……此刻籠罩陵園的是凄凄涼涼的寒風,一路上皆可看見,這場神戰的凄慘景象,在外人看來,陵園內的神戰似乎並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只是金光乍現,然後一陣又一陣的神力激蕩,不過十數分鐘,一切就都結束了。
他揮了揮手。
那片黑漆漆的烏雲,已經被驅逐殆盡……只是冥王二字,在當年實在是令人心悸的稱謂,時隔多年再聽到,依舊讓人汗毛立起。
……
不知掠出了多少里,不知撞碎了多少雲。
見褚靈神情惘然。
沒有人可以對抗生死。
「神座大人,是喚我們過去?」山先生微微一怔。
這個姓沈的小傢伙,這一年來與顧慎交情匪淺,據說經常在春雨觀修行,而參悟超凡的速度也像是開了掛一樣,進步飛快,以這種進度來看,假以時日,不會比五大家的繼承者們差。
屍體之上,還凍結著冰渣。
與他懷揣著類和*圖*書似心情的,還有許多人,這次陵園的撤離行動固然成功,但依舊有許多超凡者,沒能離開……既然神座大人復甦了,或許他們還活著。
直至斗戰火種的神念,將他們牽引到一位黑衫老者的面前。
所有人都在等待!
在場的幾人,神情都是一片黯然。
重型機也試圖捕捉黑雲內的景象,只是隱隱約約看見好像有人立在其中,卻不能進行剖析……
彷彿是幻覺一般。
「或許……是我聽錯了。」
「怎麼了?」
心底消散了一些的悲哀情緒,又緩緩湧現。
只可惜,俱無消息。
山先生連忙搖頭。
五洲拘束不住他。
如今,換成了白朮,只有一個原因。
白朮輕輕點頭,瞥了眼如今的白氏家主,先前與顧陸深決戰之際,白小池看到了他,他又怎會看不到白小池?
可嘗過了世間的甜,便總想讓這一切來得晚一點。
沒有親眼看見,誰都不敢相信,神座就這麼被斬殺了。
令人感到心安,堅定。
黃金神域的金色霧氣悠悠擴散。
怪不得……後續出現了第二次神座降臨的異動。
然而,這片黃金神域,並沒有對所有人都敞開大門,而是僅僅纏繞在最強大的幾人手腕之上,算是一種指引……
這是很大的讚譽。
春,夏,秋,冬。
「其實,我還有很多挂念,還有很多想說的話,我陵園長眠之前,顧家的小南風才剛剛學會說話……如今他已經成為獨當一面的人物了吧?我還答應了周維老爺子,要陪他下棋,不知他這些年身體如何?」
山先生抬起雙手,從顧慎懷中接過沈離,小心翼翼問道:「不知陵園之內……」
陵園之外,重新圍滿了超凡者。
「為何我先前……在陵園上空,看到了一大片黑雲?」
此次的陵園之變,白家要承擔相當大的一部分責任。
「他已經走了。」
顧慎心中也長嘆一聲。
然而故人遠去,只見背影。
當年的冥王……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啊?
即便心裏有所準備,可真正聽到……依舊神傷。
顧長志已死。
她沙啞說道:「做人……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開心。」
一雙黯淡的眼眸,彷彿燃燒著熾烈的金色火焰,令人不敢直視。
白朮對白小池柔聲開口,道:「治理家族,清整內外……比當年的我,要強很多。」
顧慎等了很久,沒有等來迴音。
熔煉了斗戰火種的白朮,仍然處於熟悉這枚火種力量的初級階段,但此時此刻他的身材樣貌,已經與酒吧地底的頹廢模樣截然不同。
經歷了一場浩蕩神戰,清冢陵園的園牆已經被基本擊碎,混亂的源質,充斥縈繞著陵園外沿的這一片地帶,指揮所和安全委員會的備戰超凡者,第一時間將這裏控制住,但奈何超凡者們群情高漲,有些不顧傷病,也要等在陵外,要親眼目睹顧長志先生的神輝!
也不知,有沒有傳入最後消失在凈土盡頭的顧長志耳中。
這縷心聲,以精神力匯聚。
現在用老者來形容……已經不合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