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什麼事情的話,回去好好休息吧,回去記得繼續『拆解』我給你的古文,過兩天我找你拿。」顧慎回身擺了擺手。
在七神明顯分出陣營的暗流洶湧下,兩洲聯盟需要力保「旅者火種」的安全,基於對「占卜術」和「未知命運神器」的考慮——
他主動來找顧慎,本來是有許多話想問,可是初一交鋒他就知道自己錯了,自己哪裡能是顧慎的對手?這傢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現在他腦海里一團亂麻,完全陷入了被動。
「有啊。」
現在他得到了第一個解答。
冢鬼之所以能夠調離天鞘武器基地。
或許這就是兩洲都要推舉顧慎成為「樞紐」的原因。
……
黑雪山大雪刮過,旅者將「天鞘詛咒」拔除,夢境破碎,場景重新回到了深巷之中,顧慎睜開雙眼,上前踢醒了昏睡的冢鬼。
他聲音乾枯地笑道:「這麼點詛咒……這麼著急么?」
冢鬼怔住了,他抬起頭來,看著顧慎。
多魯河任務中……
下一刻。
「這是我編的故事,沒有任何影射和暗喻,不要對號入座。我只是希望你能聽懂其中的內核:有人想『活』,就有人要去『死』。」
在丟失記憶的那幾個月里,他唯一認識的人,就是顧慎……災厄夢境不知道是不是真實的,如果是,他希望顧慎能夠給自己一些答案。
那些破碎的,複雜的記憶,在巨人呼喊之下,只差一點就想起的記憶……此刻被庭院的陽光,長野的飄雪,諸如此類的簡單回憶給淹沒。
這個故事很短。
並不是顧慎不想攀談了。
春來觀里寂靜了一秒。
身後有人喊住了他。
在黑雪山中,他們便無數次這麼「相見」,只不過此刻是在現實世界之中。
顧慎道:「大概上天不忍拒絕瘋子們的追求和理想,所以兩個不要命的人,就這麼如願以償了。他們兩個,一個大概率『死』在了雪山上,一個大概率『死』在了永暗裡,只不過他們還想再『活』過來,代價是找到一具嶄新的軀殼。」
而當他再睜開眼,就來到了熟https://m•hetubook•com•com悉的黑雪山之中,他依舊是那個被困在軀殼中的孤獨靈魂……而面前大雪散開,露出了一道年輕威嚴的黑袍身影。
顧慎面無表情地說道:「你是真的摔壞了腦袋,還是沒聽懂我剛剛說的話?」
只不過旅者永遠不會拒絕。
顧慎看著這個可憐兮兮的傢伙。
顧慎有些無奈,「現在恢復了記憶也好,不過記得我剛剛說的……以後睡著了,記得喊頭疼。只要你堅稱自己腦袋不舒服,那麼顧氏的報告就可以一直出具,大家不會懷疑什麼,畢竟一個被天鞘砸了兩次的倒霉蛋,腦袋出現一些問題是正常的。」
所以即便是在只有兩人獨處的清冢陵園之中,白朮先生依舊打斷了顧慎的問話,終止了關於「旅者」的話題。
「不是吧,這就想起來了?」
冢鬼徹底陷入了沉默。
那場夢……是真的!
月光翻過深巷高牆,落滿縮在牆角的男人身上。
恐怕現在世界,會變得糟糕很多……
冢鬼一怔。
顧慎微微回首,他看著月光下,冢鬼那張蒼白的面孔。
冢鬼道:「所以……那場夢,確實是真的,對嗎?」
顧慎平靜說道:「守夜人二十四小時輪班,你在兩座基地的影像,都在記錄之中……數據顯示,閉關解讀古文的時候,你時常陷入昏睡。這個情況並沒有隨著時間緩解,你來到天鞘基地之後,也經常出現,而且昏睡的毫無規律,顧氏目前出示的報告是『神經受損』,這是一個挑不出毛病的理由,以後如果再出現這樣的情況,記得咬死。」
「你就是你,你不是任何人。」
如今,連一年一聚,都是奢望。
他注視著冢鬼,淡淡道:「看著我的眼睛——」
褚靈接管了【風瞳】,抹去了這段深巷中的影像,今晚的宴席十分熱鬧,但在散席之後,冢鬼終究是沒忍住,他主動找到了顧慎。
冢鬼有些懵了。
兩人的對視,從現實世界,來到黑雪山,再回到現實世界,好像只過去了短短的數秒,但又像是過去了數和_圖_書年……漫長的死寂之後。
如果這個男人,不是低下頭顱,而是在巨人拔劍之時伸出手掌。
顧慎……也是黑雪山夢境中的一員。
關於旅者還活著的絕密信息,必須要在因果層面鎖死。
「外面還有事。」
他站起身子,轉身離去。
……
許久之後,冢鬼緩了過來:「謝謝……我記住了。」
旅者無聲地笑了笑。
「看到了。」
他這一次找顧慎,還想說一些「禁忌之事」。
顧慎站定身子,沒好氣地說道:「把那張圖紙給我解了,越快越好!」
下一刻。
「……」
「……」
這些日子。
「我……」
顧慎剛剛說的那些話,信息量屬實有些過大。
顧慎以指尖熾火接觸傷口。
他其實已經猜到了這個年輕人的意圖……最近的詛咒越來越少了。
眾人哄堂大笑。
顧慎伸出手,他這一次沒有一句多餘的話,只是平靜看著石壁上的「旅者」,他直視著那雙清澈,困惑,迷茫的雙眼。
顧慎淡淡道:「所以你是誰不重要,你想不想『活』,這很重要……」
小巷場景迅速變化。
顧慎打斷了冢鬼的發言,他蹲下身子,平靜問道:「你告訴我,我是誰?」
被長矛貫穿的旅者,抬起頭來看向自己的時候,所露出的,就是這樣的一雙眼睛。
兩人之間的主被動關係,開始慢慢顛倒。
但對於冢鬼而言,已經足夠。
只怕自己來的次數越多,給予它的力量也就越多。
靠在小巷石壁上的冢鬼,聲音很輕地問道:「你是怎麼知道……我知道的?」
兩人對視,如黑雪山中的無數次那樣。
天旋地轉,睡意來襲,靠在牆壁上的冢鬼,軟綿綿滑到了牆根。
可是這件事情,竟然就這麼過去了。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超出兩步,三步,一百步……這叫瘋子。」
……
顧慎絮絮叨叨說道:「你腦袋裡裝的那些東西,有七分,倒出來三兩分就好了。全都倒出來了,別人該怎麼看你?這一次不把你從天鞘基地里拉出來……那些研究組成員下一步的www.hetubook•com.com研究目標,可能就不是『風暴方程式』,而是你了。」
「嘩啦啦……」
「看到了么?」
顧慎站起身子,合上書頁,「沈離,青陽兄,你們別打了……別忘了今天顧老爺子做東,快到點了,我們得出發了。」
冢鬼神情蒼白嘴唇乾枯,抬頭看著顧慎。
顧慎與以往並沒有什麼不同,他雙手按著膝蓋,盤坐在雪山山頂。
冢鬼捂著腦袋,他聲音沙啞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記得這些……那段『方程』,那些代碼,還有古文……好像是刻在我血液里的,我忘不掉,也控制不住。」
「喂。」
旅者的精神,明顯好轉了許多。
而被長矛和箭雨鎖在黑雪山上的「旅者」,正在依靠著自己帶來的天鞘詛咒,逐漸恢復力量,這種情況與「真理之尺」內的景象,很是相似。
顧慎一字一句說道:「你是我顧慎的朋友,是顧南風重薪聘請的古文專家,是修築清冢功不可沒的陣紋師,也是引爆稚童當居首功的研究天才……你在這個世界行走了這麼多年,你難道不知道你是誰么?這個答案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冢鬼怔怔出神。
顧慎平靜開口。
他身上有著一股奇特的魔力,把所有人都吸引了過來——
由於苔原剿殺,顧慎主動汲取了大量的天鞘詛咒,而隨著他一次次來到黑雪山,被困鎖在石壁上的旅者,從一開始的隻字不吐,到後面的逐漸開口……現在已經會主動和顧慎交談了。
「顧氏對你的調查已經中止了,是我叫停的。」
其實顧慎在第二次踏入黑雪山夢境之時,便覺得「熟悉」,他總覺得,在那具乾枯破碎,隨時可能破滅的軀殼裡,或許容納著一個青澀茫然的靈魂……
他失去記憶,而在今天踏入小院的時候,才重新找回。
在拔除天鞘詛咒的那一次次會面里。
顧慎平靜開口:「先把毒解了,我忙完再來找你。」
「嗤嗤嗤……」
連續兩次天鞘崩塌,他都在現場……這種重大事件,長野應該早就啟動了調查,按理來說,也應該把他仔m•hetubook.com•com細檢查了一遍。
顧慎冷冷說道:「倒霉蛋,你的名字叫邢雲,想活,就按我說的做!」
顧慎平靜地看著冢鬼的雙眼,這雙眼睛,他太熟悉了。
所以他來了。
「我……」
兩人在深巷之中對視。
「好了,不如你來回答我的問題——」
而把冢鬼喊回長野休息,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只不過顧慎的確沒想到,這傢伙會這麼快找回記憶,他原先以為,冢鬼還要很長時間,才會想起來長野所經歷的事情。
「……」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之中盤旋,掠過。
冢鬼張了張嘴。
然後他小聲委屈地問道:「所以……我到底是誰?」
譬如那場困擾自己的黑雪山之夢。
這個並不是一個複雜的問題。
「???」
冢鬼聲音嘶啞道:「我想活。」
但這一次——
言外之意,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不然呢?你是失了憶,不是失了智。」
在顧慎來長野之前,沒有人能想到,三所五大家的未來領袖,會在一座庭院里相聚。
冢鬼反應了好幾秒,「你是在幫我?」
冢鬼縮在牆角,聲音顫抖地回答。
顧慎淡淡道:「我問了,你會說實話嗎?」
「……」
有時候,真相是什麼不重要。
今夜的雪禁城沒有飄雪。
冢鬼把腦袋埋地更低了,他喃喃道。
就是他的提議。
冢鬼不是傻子。
因為他沒資格拒絕。
顧慎頓了頓。
而中央城重新飛升,依靠的就是旅者的火種……
冢鬼憋著一肚子的困惑,「你不問問我是怎麼找回記憶的,也不問問我怎麼解開『風暴方程』的,難道你一丁點想問的都沒有嗎?」
李青穗小聲咕噥道:「你之前不會是裝的吧?」
這很好做出選擇。
「……顧慎!」
所以……
「對不起……對不起……」
顧慎輕嘆一聲。
「我夢到了,那個以頭撞地的大傢伙……」
「……喂!」
冢鬼靠在牆上,語氣也弱了三分。
冢鬼望向顧慎的雙眼。
「解毒。」
在黑雪山夢境之中。
「你……」
「你小子……活該被壓榨啊。」
對他而言……顧慎帶和*圖*書來的詛咒,再小,也不能錯過。
冢鬼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無風無浪。
如今,反倒是顧慎「守口如瓶」。
而是他已經意識到了,這軀殼裡的靈魂就是現實世界的冢鬼……
他既感到悲哀,又感到幸運。
顧慎回過頭來。
「在二十年前,有兩個發了瘋的傢伙,訂下了兩張不要命的契約……」
深夜,眾人離去。
如果這個男人,不是縮在牆角,而是在天鞘崩塌之時站起身子。
冢鬼深吸一口氣,他看著顧慎的背影,高聲問道:「你還沒告訴我!我現在要做什麼啊?!」
天鞘碎片刺入肌膚,漆黑的詛咒之氣頃刻之間掠入顧慎體內。
有些事情,不能刨根問底。
「那麼……記好了,記一輩子。」
顧慎從隨身攜帶的「神跡之銀」匣子之中,取出了一枚天鞘碎片,在凍湖地底與韓當廝殺所得到的碎片,絕大部分都交給了老爺子,用來秘密製作更多的天鞘武器,以備不時之需。
冢鬼一怔。
但酒杯相撞,蕩漾出無數歡快的笑聲。
旅者沒有第一時間給顧慎解毒。
「可是,最近我總是做夢……」
而顧慎還是留下了一些,自己貼身保管。
他看著倒霉蛋的眼神,變得柔和了許多:「好吧,我原諒你了……還有事嗎?」
「你知道活性70%的天鞘炸彈,威力有多恐怖嗎?」
「好了,諸位,我們難得一聚,終於人到齊了。」
「你難道就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還有那個束縛住自己靈魂的乾枯軀殼。
一個倒霉蛋。
不知不覺,曾經在春來觀里嬉笑玩鬧的諸人,已經各自站在了長野的高處。
北洲軍團已經付出了很多犧牲……
「超出時代一步,叫做天才。」
「還有,有些時候不要逞能。」
天鞘事件之後。
顧慎走在雪禁城巷中。
只要不在檯面上點破,那麼理論上來說……五洲的格局,就不會因此發生劇烈波動。
顧慎已經無限接近了「答案」——
風雪倒卷,旅者抬頭,注視著顧慎。
顧慎怒罵道:「在凍湖地底五百米,差點把老子炸地灰飛煙滅!」
這一幕似曾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