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麼知道的?」庄肅忍不住開口問道。
顧慎淡淡道:「若前輩打夠了,不妨休息休息,也給我一個『喘息』的機會,好讓我解釋兩句。」
「若前輩沒打夠,我可以陪前輩打到天亮。」
庄肅緩緩彎腰,行了一禮,他神情嚴肅地說道:「我險些釀成錯誤……」
他等的就是此刻,先前鎖定「S3生活區」,以及整個南窟……為的就是和「中立者」見面。
戰至百余回合,久攻不下,庄先生心頭有些納悶。
庄肅恢復了行動自由,只不過他沒有再出手了,而是神色複雜地說道:「『冥火』的確不重要了……如果你是【鑰匙】的話,那麼做出什麼,都是有可能的。」
顧慎悠悠說道:「前輩先前動手,無非是因為『冥王毒素』,讓你認定……我是一個道貌岸然的虛偽之人。所以我只需要出示一樣物事,證明自己的『真實身份』就足夠了。」
庄先生徹底沉默。
他將整座S3生活區的高牆,都攬入了夢中。
庄先生腳尖踩著「青霜」未曾覆蓋的地面,身形快如疾電,他明明是一個精神系超凡者,卻擁有著與之不相匹配的恐怖肉身戰力。
「庄先生,實話實說,我一直在等你們到來。」
庄先生看著顧慎,面色複雜……心想這個年輕人是不是今晚喝多了?
「嗡——」
庄先生的神情十分精彩。
他來時路上,所想不通的那些疑點,困惑,在此刻全都煙消雲散了。
至於再後面……景山言所做的事情,除了周濟人,便無人知曉。
所以庄肅根本就不知道四洲領地重新分配的事情。
雖然有四階戰力,但如果放到當年聖裁者討伐冥王的軍團里……只能勉強算是一個大號的「炮灰」。
這麼一來,他忽然覺得這小子,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顧慎笑著開口,他攤開雙臂,向後虛搭城牆休息。
庄肅眼中所倒映著的輝光,歸於平息。
此言一出。
……
顧慎平靜說道:「桑洲窟如今的情勢相當嚴峻,除我以外,還有三大洲,以及南洲暗藏的hetubook.com.com『極端者』,都在活動……中立者如果被他們發現,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既然如此……顧慎更應該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這些還重要麼?
精神世界的一切,都如泡沫般散去。
「是么,我也這麼以為。」
顧慎在心底輕嘆一聲。
懷揣著對真相的渴望,庄肅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深吸一口氣,然後踏入了【門】的後面。
庄肅點頭說道:「不過我們觀察著一切,目前局勢還算平穩。」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還真是他從「冥王」那搶的!
放在當年,給這種人說話的機會,倒霉的就是自己!
庄先生也笑了:「我的確是中立者前來的,他們希望我能和你好好談談。不得不說,你來到南窟之後,做的那些表面功夫十分漂亮,差點把所有人都騙了,至少絕大部分的中立者,都沒有看出來,你白天在南窟布置的『黑色幕牆』,沾滿了不祥……」
又是一道清脆炸響。
顧慎笑了笑。
褚靈輕聲說道:「我有名字,您可以喊我『褚靈』。」
再打。
很顯然。
火紅色的【燈籠】懸浮飄蕩在空中,像是一條條游魚。
動用「冥王之毒」的傢伙,能是什麼好人?
所以顧慎在略微思索之後,只是點頭附和地笑了笑。
怪不得,一位精神系,能擁有這麼恐怖的近身戰力!
庄先生的身影無比飄忽,猶如蝴蝶,踩在青霜未曾覆蓋的狹窄區域之中,極盡騰挪,他刻意避開了顧慎的領域……殊不知,顧慎自始至終都沒有起「殺意」,此刻已然收了領域,就算他踩中凈土領域的青霜,也不會被凍結。
「前輩,現在『冥火』這個信息,還重要麼?」
「鑰匙……」
兩人在S3區高牆城頭對掌,鐵鱗肌膚覆滿掌心,在交手的那一刻,顧慎眯起雙眼,熾火視野之中,他終於看清楚了庄先生的左手……
庄先生皺起眉頭。
「是這個理。」
「庄先生,我總要有我的『秘密』。」顧慎笑道:「正如……你有你的秘密。和_圖_書」
看來中立者的情報還是有限的,【深海】切斷了桑洲窟上每個人的鏈接,古文會成員也不例外,他們並沒有特殊手段,與外界交流。
顧慎笑了。
他搖頭認真說道:「這沒什麼,你不必心懷愧疚,也不必再道歉了。」
「我說的這些,是不是真的,並不重要。」
亦或者說……是中立者想試探自己。
白天顧慎屠殺獸潮,靠的是「精神能力」,所以他一直緊守心湖,提防襲殺,可如今看上去,倒是發展成了純粹的近身角力,比拼氣機長短。
「你知道我還沒死?」
這是第一次會面。
「你?從『冥王』那搶的?」
怪不得……
顧慎站在零零幺列車的車廂盡頭。
這是在給自己喂招。
不過……
顧慎輕聲說道:「我……是【鑰匙】。」
如果不是顧慎足夠敏銳,覺察到了「中立者」的真實身份,那麼此刻參与瓜分這片區域的,應該是西洲和中洲……
庄先生是誤會了。
「……」
這一抓毫無預兆!
「可能是命運女神在眷顧我們,」他停頓一下,笑道:「『中立者』的活動主要聚集在南窟,而南窟恰好是東洲的駐紮領地……」
庄先生想試探自己。
「別緊張。」
庄先生氣笑了。
他永遠記得這個「女孩」。
凈土,零零幺,一切的精神影像都就此破碎。
而顧慎,將庄肅攬入夢中。
下一刻。
只是,沒等顧慎解釋,黑夜中的兜袍身影便再次沖了上來。
「……」
他沒有對庄肅說「命運女神」就是他自己這件事。
顧慎神色如常。
顧慎啞然失笑。
庄先生幽幽問道:「沒猜錯的話,那是『冥王』留下的精神毒素吧?」
顧慎眯起雙眼,他同樣伸出一手。
整個世界,由喧囂轉為極靜。
他沒想到,顧慎這麼能打!
他瞥了眼自己被「鐵鱗肌膚」覆蓋的手掌,剛剛電光火石之間的碰撞,力度並不算小,【鐵王座】瞬間做出了防禦,才沒有傷到自己。
只是,顧慎是怎麼知道的?
他喃喃開口:「原來如此……你就
和*圖*書是……鑰匙……」
庄先生由單手變為雙手。
這一刻,庄肅的精神海引起了無限轟鳴,他看著那一縷火在自己眼前灼燒,黑夜被燃燒洞破,火光帶著他的靈魂就此出鞘,來到一片無邊無際的曠野之中,這片曠野有高聳入雲的參天之樹,有冰封萬里的巍峨大雪,下墜再下墜……他又來到了無垠的深海,伴隨著輪轂炸裂之音,猛然跌坐在一輛飛快疾馳卻又靜謐無聲的列車車廂座位之上。
不管如何,「中立者」的地盤有驚無險,他賭對了。
「是……」
海水消弭。
只不過主系統升級之後,便剿殺覆滅了這一行【源代碼】。
回歸現實。
這種情況下,顧慎是不可能對庄先生和中立者交底的。
很顯然。
顧慎前踏了一步——
凈土撤去,冰霜嘩啦啦溶解。
「砰!」
顧慎平靜道:「只不過算是我從『冥王』手裡搶的。」
他的「精神感應」依舊沒有提示自己危險。
中立者一直默默觀察著桑洲窟……
什麼都不會發生。
不僅如此。
顧慎臉上的淡淡笑容,已經足以說明前面那個問題的答案。
所以……
顧慎瞳孔深處的熾火……緩緩消散。
「庄先生……」
顧慎沒有告訴庄肅自己的「冥火」究竟是怎麼來的,即便此刻完成了「交頭」,他都沒有泄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庄肅仍然雙手插兜,他對顧慎很感興趣,從這小子看到自己的反應就知道,他已經猜到了關於自己的「真相」。
所以他來到這裏,便從S3城區的蛛絲馬跡,覺察出了「中立者」的真實身份……
「……」
庄肅怔怔看著那一縷火。
只要能證明自己是好人。
「小顧先生,請隨我來吧。」
顧慎也旋即停下,笑著問道:「是要休息么,不急,我在這等您,休息好了隨時開始。」
這座島嶼上的風吹草動,他們都能第一時間得知,所以【深海】開放F區入口的那一刻,他們就知道……有「外人」進入了。
「???」
「你……」
不過……
他陡然停下。
他肌膚m.hetubook.com.com之上的鐵青顏色徐徐退去,恢復如初。
【門】后是一間很小的會議室。
「這就是白天拯救了南窟的『大英雄』么?」庄先生淡淡道:「我怎麼覺得,有些名不副實呢。」
冥王實在是臭名昭著的人物。
他一直在等「中立者」前來,然後證明身份。
庄肅陡然挪首,看著那個帶自己精神下墜,來到這片空間的年輕人……如果說,這個女孩是被視為古文會重建基石的【源代碼】,那麼這個年輕人就是……
一道金鐵交撞之音在空中炸開。
「【源代碼】……」
他一直將手掌縮于袖中,插兜不出。
直到如今。
庄先生的袖口在夜風之中翻飛,他重新退了回去,將探出的那隻左手插回兜中……
所以他復刻了「中立者」所做的一切。
庄肅再次揖禮:「這很失禮,但我別無他法。想在桑洲窟這種地方生存下來,『中立者』必須無比謹慎,而且小心,我們承受不起一絲一毫的失誤……」
他神情惘然地坐在座椅之上,看著那個在不遠處盤膝懸浮的空靈女子,在古文會中有極少數的人見過這個「女孩」,在大剿殺開始之前,「褚靈」是負責鏈接五洲的【深海】主體。
至於後面那個。
顧慎還了一禮。
「砰!」
這倒也不能怪他。
「砰砰砰砰——」
庄先生還知道,是維亞斯親自帶路,引著顧慎一行人進入南窟的。
顧慎依舊是單手應對,只不過出招速度加快。
但效果顯著,高牆上的空間瞬間凝固——
「沒什麼,您的處理沒有問題。」
「接下來,才是『中立者』真實的一面……」
褚靈。
夜幕下的S3生活區高牆,一片漆黑。
微微停頓。
他忽然伸出一隻手,陡然向著顧慎抓來。
庄肅來到牆頭,他站在【燈籠】之下,對顧慎伸出了一隻手,做出邀請的姿勢。
他伸出手,拉開了列車通向下節車廂的那扇門……在精神空間之中,沒有人知道【門】的背後會通向什麼世界。
顧慎陷入沉默。
這件事,顧慎還真沒有說謊。
「對不起……是我唐突和_圖_書了。」
他輕嘆一聲,沒想到自己做給西洲中洲看的把戲,竟然會被「庄先生」誤識,看破來源。
庄先生隱約覺得……自己的機械義肢,就快要冒煙了,那個年輕人依舊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模樣,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從很多年前開始。
二十年前。
庄先生點了點頭。
他來到庄先生的面前,眼瞳之中的黑色逐漸褪去,一縷很小的火苗在瞳孔深處燃燒起來。
他這才意識到,在點破「精神毒素」之後,自己便沒給這個年輕人開口的機會了。
「尊敬的【鑰匙】,請原諒我先前的魯莽『試探』。」
「這個年輕人,不是精神系么?怎麼這麼能打?」
「如你所想。」
因為顧慎是【鑰匙】。
這一步,讓庄先生瞳孔收縮,他下意識想要後撤,但原先凝固的青霜,此刻陡然蔓延,瞬間將他雙腿凝住,整個人釘在原地。
「這毒……的確是『冥王』的。」
「前輩,怎麼不繼續了?」
從兩人之間的距離,就能感覺到……
雙方還不夠「坦誠」。
「這似乎不是『談一談』的態度啊。」顧慎並不惱火,他依舊微笑:「S3生活區的人民都敬重你,你救了他們很多人,我一直以為……我們可以成為『盟友』。」
……
顧慎誠懇道:「……我不是壞人。」
青霜蔓延,城頭接連不斷炸開悶響。
那是一隻合金鐵手!
多魯河河毒是「冥王」和「旅者」交易的信物,這些「河毒」是冥王用來坑殺旅者一族的後手……只可惜這招後手根本就沒用出來,就被顧慎在冥河地底取走了。
庄先生看著這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兜著面容的黑袍滑落,露出了一張蒼老的面孔,他的頭髮早已斑白,但記憶卻依舊清晰。
「先生。」
「……」
顧慎搖了搖頭,庄肅的精神力很強,應該抵達了深海第十層的頂尖水準,如果他選擇上來就發動突襲,可能還真的會對自己造成威脅。
是了……這個名字已經很多年很多年沒有出現過了。
不過自己有「鐵鱗肌膚」,庄肅一旦生出殺意,熾火就會立即感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