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慎緩緩靠前，把阿弗腦袋擰正，強迫對視：「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如果不回答我就當『是』了……」

「……沒關係。」

但這一次，顧慎將其打斷。

「……顧慎哥？」

所以此刻幻夢之中的聲音，他更願意是自己心湖的幻想，又或者是當年愛之主彌留之際，所留下的固定話語。

「冥王權柄也忒不好使了……」

那縷漆黑火焰，在金色幻夢之中剛剛引召而出，就立刻被熄滅。

阿弗看著步步緊逼的顧慎，聲音憤怒。

金光籠罩的邊緣之處，雖然看似光芒淺淡，但顧慎踏出一步，身形瞬間就被吞沒。

一人一機器，給顧慎讓足了空間。

也字一出。

在熄火之劍的灌頂之下，都只是虛無，枯骨天靈蓋最中央的那一線，即便在幻夢之中依舊無法修復，中軸一線依舊是慘白風化的骨骼，以至於四周填補的血肉，反而看上去異常詭異，幸好有金紗遮掩，否則這倒是一副無比驚悚的畫面。

這絕非幻夢中留下的囈語。

他一字一句道：「如果你想知道我在『愛之主』的夢境中看到了什麼，你必須告訴我，那人是誰？他是什麼時候來的？你是不是也給了他『初始號』的進出許可權？」

【冰海遺迹】消失了……

「……」

或許是因為權柄之力太小。

只不過被層層金紗遮掩，顧慎看不真切……

顧慎瞪大雙眼。

顧慎調整許久的心湖，立刻開始沸亂。

阿弗：「？？？」

若自己執意前行，恐怕會被直接擊飛。

顧慎很快鎮定回來，他意識到了一個更重要的細節。

顧慎冷冷問道：「你選擇保密，導致再一次錯失了解幻夢內容的機會，也沒關係？」

再一次，漫長的沉默。

即便站在金色幻夢的邊緣www.hetubook.com.com，依舊能感到一陣陣壓力。

「我不介意多等一會兒，如果你不行，還有小滿姑娘……」

此刻，大傢伙潛入萬丈深海之中。

「……應是？」

顧慎沒有過多解釋，簡單一筆帶過：「所以對於外面的具體日子，記得不是很清楚。」

「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如今初始號已經選擇沉潛，距離下一次來客遙遙無期，可以說可能性接近於零。」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這一次的沉潛，也不再是定點下沉這麼簡單。

顧小滿感到氣氛有些凝固，她有些不安，下意識拉了拉顧慎衣角。

愛之主的每一句話的信息量都很大。

神力流淌，肌骨充盈，血肉飽滿。

數分鐘后，顧慎長長吐出一口氣。

「來者……還請止步。」

「顧慎哥，怎麼樣？！」

他是想一探究竟，可他更清楚，這場幻夢的威壓之甚，以自己如今實力，遠沒到隨意造次的階段。

僅僅觸碰最外沿，就被拉入夢境之中，「愛之主」的力量著實有些可怕。

他不相信，遙隔這麼多年，愛之主還有意識殘留。

什麼肌骨，什麼血肉。

「熄滅這麼多年的火種，也有這麼強大的力量么？」

顧慎忽然換上了一副笑臉，他拍了拍小正方體的腦袋，笑眯眯道：「看來你上次就被拒絕了，還挺倒霉。」

初始號沉潛的時候，顧慎就已經在做準備了。

他回頭望去。

這場金色幻夢並沒有出現絲毫阻力。

顧慎深吸一口氣，走入幻夢之中。

「無礙……我沒受傷。」

「如果你把我看做『人』的話……」

……

這近千年時間過去，自己難道連一縷都扛不過去？

「所以……」

「你知道么，AI是一個趨近完美的m.ｈｅｔｕｂｏｏｋ•ｃｏｍ•ｃｏｍ造物，但越是完美的東西，越在不被人留意的地方存在瑕疵。」顧慎認真提醒道：「你誕生的太早了，還沒有學會說謊，殊不知……有些時候，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

「我換一個問法。」

顧慎沒有回答阿弗。

顧慎的目光還死死凝視著王座上的枯骨，離開幻夢之後，那枯骨便不再活動，血肉也隨之消散……

顧慎揉著眉心。

也是最弱的。

許久之後，顧慎搖了搖頭，揖了一禮：「抱歉，前輩……打擾了。」

「呵……」

逆向修行的三卷呼吸法，此刻一一展開。

愛之主的火種已經熄滅了，總不能是千年之前的愛之主本尊吧？

顧慎咬緊牙關，向著青銅大殿的王座邁步，精神海的壓力瞬間增大，簌懸木垂落萬千柳葉將他包裹，他硬生生扛著金色幻夢的火種餘威前進。

顧慎微笑道：「上一個來到初始號的那個人，他的名字……是不是叫艾倫圖靈？」

顧慎轉身望向那金色幻夢。

雖然風聲凜冽，威壓磅礴，但她的聲音卻相當溫柔：「像你這樣的人……很少。」

愛之主一字一頓地問道：「你也是來拔劍的么？」

金色王座上的身影輕輕笑了笑。

……

不管如何。

他拋出了那個問過一次的老問題：「阿弗……有一個問題，我想再問一遍，這麼多年，初始號只有你一個人么？」

在漫長歲月之中，阿弗一直都讓其處於「隨波逐流」的狀態，但由於初始號船身體型太大，導致它在成百上千年的冰海沖刷中，都沒怎麼挪動過位置。

阿弗的回答和先前一模一樣。

這空靈之音一出，顧慎立刻止步。

即便他如今的精神已經足夠強大，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消化這完https://www.hetubook.com.com美無缺的顛倒感。

愛之主的這一句話，讓顧慎始料未及。

那麼……只有可能是自己心湖給出的回應。

他向後退去。

王座上的枯骨被金紗包裹，它的體態端莊又典雅，只可惜天靈被貫穿，哪怕身處幻夢，也有那麼一些血腥驚悚的意味。

他認真凝視著那尊枯骨。

只見那金紗籠罩之中，一道曼妙身影，被長劍貫穿。

「我倒要看看，這場幻夢裡有什麼秘密！」

他不信！

其實初始號露出海面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即便要面臨神座遺留的威壓。

顧慎先前說的五位「領袖」，著實嚇到了阿弗。

一道輕盈空靈的聲音，在幻夢之中響起。

顧慎咬了咬牙，他迅速穩定情緒，自己如今接觸的只是金色幻夢的最外層。

那個小小的正方體機器人重新飛回顧慎面前。

再一次。

顧慎道：「這些年來，除了我和顧小滿，有沒有其他人踏入過初始號，並且進入到這座青銅大殿？」

雖然這傢伙沒有雙眼，但長久的目光對視之後，小正方體下意識挪動了一下軀殼，放在人類身上，害怕對視，就是心虛的體現。

「抱歉，顧慎先生。我無意與你為敵。」

它獃獃懸在空中，意識到自己又中了顧慎語言上的圈套。

顧慎眯起眼睛。

阿弗聲音低沉，但十分嚴肅：「由於主人的設置，我無法說謊，因此無法隱瞞一些真相……但我對於這真相的另外一部分，堅定地選擇沉默。因為我答應過他要保密，我不能違背諾言。」

他知道，這是在與幻夢做對抗。

說完之後，它便飛離開來，拽著顧小滿向後退了兩步。

「事先說好，我可不確保成功。」

「！！！」

愛之主並沒有為難。

現在徹底沉潛入海，在嚴hetubook.com.com密的防禦陣紋環繞之下，那些倖存者除非「找死」，入海尋找，否則便不會再看見那所謂的【冰海遺迹】。

自己回答時間之後，愛之主竟然對「應是」這兩個字感到了好奇，而沒有問自己「新曆」是什麼。

顧慎就這麼一步一步，走出金紗拂動的範圍，威壓漸小，風聲漸熄，最後他徹底退出這場幻夢，回到青銅大殿之中。

他先是安撫擔心自己的顧小滿，而後望向另外一邊的阿弗。

畢竟自己被關在冰海下面接近六年。

這次來到初始號的人類，要論狡猾程度，絲毫不輸上一位。

阿弗沉默了。

顧小滿很緊張地湊了過來。

「今夕是何年？」

對方根據自己的話語，實時提出了反問。

這「止步」二字，語氣柔和，對方應該算是好言相勸。

「……」

再一次錯失了解幻夢的內容。

烈風之中，王座上的枯骨彷彿活了，那乾枯的骸骨被金色華彩填補。

「好吧。」

他只是直視著阿弗的雙眼。

現在他已經能夠分辨現實世界和虛幻夢境了。

阿弗警惕地向後飛了一截距離。

顧慎伸手拍了拍小傢伙腦袋。

「應是新曆647年。」顧慎想了片刻，不太熟練地回答。

「……我不記時間。」

小機器人在空中眨巴眼睛：「顧慎，你看到了什麼？」

而未讓他過多思考。

顧慎不再回答了。

他害怕主人留下來的唯一遺產被破壞，於是在沉潛之後就啟動了備用能源，接下來初始號會在冰海的底部貼地緩緩航行，至於未來去到哪裡都不重要了，因為阿弗會避免【冰海遺迹】這種事情的再度出現，即便有超凡者深入海域，也不會覺察到初始號的存在。

就意味著……它一直不知道幻夢是什麼。

「淡定，淡定……」

春，冬，秋ｗwｗ.ｈｅｔｕｂｏok.ｃoｍ•ｃｏｍ。

他重新調整呼吸。

「轟隆隆——」

初始號開始了潛沉……

青銅大殿，顧小滿，以及阿弗，都已經不見蹤影。

不用阿弗提醒。

他盤膝而坐，運轉四季呼吸，來對抗這金色幻夢的干擾——

這也就有了殷灼梅里茲墜落之後所看到的畫面。

現實與夢境被顛倒的滋味，很不好受。

「好了，你現在可以放心觸碰『愛之主』留下的夢境了。」

阿弗頓了一頓，善解人意地補充了一句：「安全第一，你量力而行。」

顧慎死死盯著金色幻夢的盡頭，觸碰愛之主遺留的「夢幻」，就是為了一窺當年真相！

幻夢之中的金色之主，並沒有回應顧慎，而是自顧自問道。

顧慎頭頂浮現出一株簌懸木，他原本想要引召「冥火」，但遺憾的是，「冥火」在這場合併沒有發揮出如顧慎預想中的奇效。

……

坐于青銅大殿王座正中的那具骸骨，近千年過去，依舊散發著強大的威嚴。

……

他怔怔看著那王座之上的金色身影，在無數烈風的繚繞之下，這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顧慎硬著頭皮開口，他想知道這究竟是自己心湖之音，還是幻夢中早就存在的留言，於是此刻出言試探。

「姓顧的，別想從我口中套話！」

幻夢之中有烈風翻湧，裹挾著青銅的銹氣吹拂而來，顧慎的精神力高度集中，他身上的源質開始快速消耗。

阿弗的瞳孔里紅光閃爍頻率極高，這說明他很緊張。

待到諸事平定。

阿弗的回答依舊。

「別太緊張，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程序底層邏輯是什麼樣子的。」顧慎笑了笑，然後忽然問道：「說起來上位訪客的事情，只要你不主動告訴我，就不算泄密，對不對？」

「我來替你回答吧。有人已經來過這座青銅大殿了。」

「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