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永德雖算不上絕頂聰明的人,但素質也算高了,見狀,不由問道:「小婿的考慮,是否有不妥之處?」
翌日稍晚些的時候,劉承祐收到了進宮當值的張永德轉呈的郭威奏疏。
「婦翁,看陛下之意,並沒有嚴辦榮哥的意思,做出那番嚴厲姿態,想來只是為了給外界一個交代。用不了多久,榮哥便可出獄,前往徐州任職了。」看著郭威,張永德繼續說道。
張永德點了點頭,不過郭威一番話,還是讓他心裏打了個突,想了想,忍不住問道:「婦翁,陛下探視完榮哥的情況,我便來郭府探望,若是陛下知道了,是否會作他想?」
「這幾年,郭家昌盛,全族吃國家俸祿的有數十人,軍中、朝堂的舊部、故吏,也是不少,勢力龐大。而今老臣逐漸凋零,只有我郭家仍舊屹立,太過扎眼了。而天子……」
「人得知足惜福!前車之鑒,後車之師,否則我只怕蘇、楊等元臣的結局,就是我家的下場啊!」
聞問,郭威輕捋須,目光中流露出「孺子可教」的意味,溫聲反問道:「你可有想和*圖*書過,天子何以特地讓你陪他去探監,結束后又允你之假?」
面對天子垂訓,王著想了想,答道:「臣大胆猜想,是為郭榮之故。御史與武德司兩路查察之人,皆已回京復命,對於濮州張建雄案陛下想來已有所決斷,郭公是欲以書換郭榮一命!」
聽其言,劉承祐忍不住多瞧了王著一眼,只見其臉上仍舊是一種指點江山的快意。此人,畢竟年輕,也沒什麼城府,當真什麼話都直來直去地講,也敢講……
張永德微微吸了口氣,略微不確定地說:「陛下是刻意,讓小婿將榮哥的情況告知婦翁?」
劉承祐語氣一厲,道:「你去政事堂傳詔,朕思近來朝中輿情洶湧,人心不定,以致政務有荒怠之事,朕甚惱。望群臣善自警醒,用心理政,勿要風聞漫議!」
郭威也沒有故作神秘以隱瞞,道:「我的致仕陳情罷了。」
「正是!」王著有些好奇,天子為何明知故問。
輕輕地嘆了口氣,郭威語氣明顯放鬆不少,道:「然而此次,對我郭家而言,未必是件壞事!」
劉和-圖-書承祐這話,說得已經算嚴重了。此詔一出,聰明人都能看出,針對濮州案引起的朝野風波,天子要降降溫,出手遏制了。
看著躬身候在殿中的張永德,劉承祐直接道:「郭卿乃兩朝元老,社稷重臣,正年富力強,何以言退,那豈不是朝廷的損失?」
又一日,劉承祐降詔,討論已故濮州刺史張建雄在任期間,所犯之罪。沒有逝者已矣的寬容,罪證俱全的情況下,大臣們能說什麼,天子的態度還擺在那裡,於是張建雄死後也不得安,追加重罪一十四條,身後之名毀盡。
「謹記婦翁教誨!」張永德本就算是好相處的人,對郭威更是敬重恭順。
「是!」張永德上前接過,應命的同時,按捺不住好奇:「婦翁,這是?」
「是!」聽完劉承祐的話,張永德有種說不出感覺,心裏莫名一松。
若是劉承祐知道郭威與張永德的對話,恐怕就要嘆上一句:郭威,不是大忠,便是大奸。然後,繼續用防兼行。
劉承祐朝他吩咐道:「你既替郭卿傳書,也替朕傳一句話。告訴郭卿,朕https://m.hetubook•com•com需仰仗他的地方還很多,斷然不允其所辭。這樣,也不知郭卿身體如何,讓他再多休養一段時間,待身體康復了再為朝廷效力!」
劉承祐的心情似乎很不錯,完全沒有前一日的怒不可遏,看完郭威的辭呈,很是詫異,稍作思量,嘴角微微勾起。
「重進那邊,也將老夫的囑咐轉告與他,他的性子……」郭威說到一半,一撫額,搖頭道:「罷了,你們的話,他哪裡聽得進,找機會我親自交待!」
又幾經考慮,郭威一副做出了重大決定的樣子,暫時沒有理會張永德,低頭提筆在一份奏冊上書寫著,一蹴而就,用上自己的印,裝好,交給張永德吩咐道:「你再進宮,替我將此奏書交與陛下!」
而在這段時間內,群臣看得到的,京內外有十數名三院御史被罷免問罪。
「不過,經此一番挫折,對郭榮也算是一種磨礪,別看他平日謹慎篤厚,但其剛直烈性卻是深到骨子裡的。過剛易折,此番過後,想來他也當明白這個道理。」
待張永德退下之後,劉承祐看著侍候在
www.hetubook.com.com御前的王著:「你說,郭威何以在這個時候,上書請辭?」
「近來,因濮州事,朝野之中,也是議論紛紛吧!」劉承祐說。
嘴裏則向張永德表示認同:「你說的不錯,天子仍舊器重我郭氏,但正因為如此,才應當善省己身,勿負君恩。」
緩緩偏過頭,看著這個器宇軒昂的女婿,郭威面容舒展開來,淡淡笑道:「你看得並沒錯,你妻兄擅殺濮州刺史,雖顯魯莽,但其本是該死之人,區區一個張建雄,豈能讓我兒陪命?以天子的英明,他心裏,凡事都有所衡量的。」
郭威的話,把張永德嚇了一跳,那張俊偉的面龐上,帶著少許的遲疑:「不至於此吧,天子目光如炬,識得忠奸。而且,小婿觀陛下對婦翁與榮哥,還是十分器重與維護的,對小婿,也十分厚待……」
慢慢地眨動著眼睛,一副思忖的模樣,郭威老眼之中,看不出什麼波瀾,甚是平靜。
……
「張永德!」
群臣看不到的,是武德司內,進行了一次進凈化,動靜小很多,但手段酷烈異常。似京畿都知后贊,跟失蹤了一般,很和-圖-書自然地杳無音信了……
輕描淡寫一句話,讓張永德大感愕然。
「唔……」郭威輕應了聲,仍在考慮著什麼。
「臣在!」張永德應道。
又數日,劉承祐再讓群臣,議鎮寧軍節度使郭榮「誤殺」犯官張建雄之罪,群臣議,罪不可恕,然情有可原,奪其爵職,貶至徐州任巡檢使。
郭威說著,明顯帶有唏噓了:「如此一場風波,正好降緩解一下那些小人們的嫉妒之心。也看清了,哪些是倚權傍勢之人,哪些值得一交,哪些可以信賴,倒是一大收穫。」
說完,又看著張永德,叮囑道:「你也當牢記,日後在大內當差,不可招搖張揚,謙遜做人,沉穩做事!」
郭威點了下頭,給了他一個確定的反饋,低聲呢喃道:「陛下這是向我表明態度,以安我心吶!」
看張永德的反應,郭威或許想嘆一句你太年輕,不過更加感慨,潛移默化之間,天子已然如此得人心。
「為何?」張永德略帶好奇。
在武德使、壽陽郡公李少游于武德司衙堂大發其威之時,邢國公府,后宅書房,郭威從張永德嘴裏得知了,天子探監郭榮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