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此危難之際,郭廷渭也算當機立斷,意欲以己軍阻止漢軍追擊,對敗退的唐軍造成持續殺傷。就他所知,渦口漢軍,人數只三兩千,並且有一部分水軍,漢卒萬人,不過那軍官大敗失措之際的臆測罷了。
虎目一掃,便判斷清楚形勢,看著佔道抵禦的郭廷渭軍,一眼洞悉其打算。即命手下營指,帶人衝上去,支援党進,而他自己,則率軍迂迴其側。
唐營內的酒肉成為了漢軍戰後的犒賞,全軍大悅,諸營兵馬,陸續歸來,繳獲與戰損也漸漸統計出來。
當郭廷渭面,那軍官方驚魂甫定,說道:「我們跟隨都監追擊漢軍,直入山腳,忽有漢軍從左右兩側山林殺出,漢軍敗兵,又迴轉攻殺。漢軍兇猛,我軍一時不察,抵擋不及,為其擊潰,何都監失於陣中……」
陸上的失敗,直接影響到了濠州水軍,將無戰心,兵無戰意,以順流撤退告終。
「出事了!」心中大罵何延錫不聽勸解,急忙率軍跟上,準備支援,看能否挽回局勢。
趙匡胤的注意力,放在不遠處的唐營上,已然生亂,甚至波及到了臨岸之水軍。
當此緊要關頭,何延錫完全失了方寸,也無聚兵以抗的打算,扭馬便走,直接撤去。主將一逃,唐軍潰敗得則更加徹底了,兵敗如山倒。
沒有多久,塗山腳下的殺聲傳來,聽其動靜,絕非小股數百兵馬所造成的聲勢。
而在塗山伏擊勝利之後,趙匡胤便早早地派人通知水寨的漢軍,盡出https://www.hetubook.com.com戰船,順流南下,直襲唐師。
不多話,同党進一起,集整軍兵,經過一路的追擊,時下只聚起兵卒千餘人。但漢軍士氣正盛,不帶一點怕的,稍作整頓之後,便跟著趙匡胤與党進,朝唐營攻去。
「那郭廷渭,確實不易對付,如他獨立統兵,我還真沒把握施此計。但兵敗如山倒,非郭廷渭一人力所能挽回!」趙匡胤說。
「傷亡近半啊!」趙匡胤放下酒碗,感慨道。
將校奮武,士卒用命,即便唐營中有郭廷渭留守的千餘生力軍,也擋不住漢軍的猛攻。
「好!」
面對漢軍三面攻殺,疲敝已甚的唐軍幾乎一觸而潰。事物的發展往往就是這般,緊急臨頭之時,幡然悔悟,即便剛愎愚蠢似何延錫,在眼瞧著漢軍如虎入群羊,肆意屠殺濠州士卒之時,終於意識到郭廷渭所言「蹊蹺」何在。
趙匡胤本是好酒之人,一飲而盡,擦了擦嘴,問道:「我軍傷亡幾何?」
渦口一戰,漢軍可謂大獲全勝。
言罷,即向參軍道:「將傷亡的軍校士卒,悉數記錄在冊,不得有遺漏,待戰事結束,我要向朝廷奏報撫恤,以慰藉這些為國征戰的勇士!」
「好!好!好!」趙匡胤還沒反應,党進卻是連拍著大腿,連道三聲好,端起酒碗,就朝趙匡胤與水軍張指揮敬酒:「趙兄、張兄,我們喝一碗慶功酒!」
天色漸晚,三人盤腿,共坐一席,享受著繳獲和-圖-書的酒肉。一名宿州的參軍,滿臉喜色,語帶興奮地在旁朝趙匡胤稟道:「使君,經初步統計,渦口一戰,我軍殺傷唐軍步卒兩千餘人,俘虜一千,余者難計。濠州水軍,俘一千五百余卒,繳獲大小船隻八十艘,尤其是其中有十艘,滿載糧械軍需的輜船。另有刀劍、兵甲、旗幟等未計其數,唐營仍有稻米一萬余石,酒肉數車……」
「戰旗密布,無邊無際,至少上萬。漢軍有兩名猛將,斬我數名指揮使……」校尉答道:「使君,快逃吧,諸軍皆已大亂亡命,漢兵正在追擊啊!」
「如何不敢!趙兄有此壯心,末將豈敢言否?再者,此番廝殺,我等還未盡興。」党進躍馬而出,鼓舞著士氣:「弟兄們,敢隨我衝擊唐營否?」
沒一會兒,已有漢軍追擊而來。
趙匡胤卻作悵然狀;「只可惜死傷了這麼多弟兄!」
濠州水軍近兩百艘艦船,只有一百多艘見勢不妙撤退成功,剩下的,全被漢軍堵截,繳獲。五千水軍,沒怎麼交戰,便折損近半……
「是!」
唐營,偽濠州團練使郭廷渭是有心殺賊,而無力回天,最終帶著不足五百人的殘部,逃歸濠州去。而何延錫,在塗山戰場帶人脫離大隊,繞道亡命回營,還沒喝口熱水,郭廷渭還營,漢軍踵其後攻營,大難時分,還是跟著郭廷渭逃亡。
當夜,趙匡胤與麾下將士痛飲共慶,夜半而寐。
唐軍後方,還有郭廷渭率領一軍,縋于其後,越是追https://www•hetubook•com•com擊,則心中隱憂加劇,眼見其深入塗山,更是提高警惕,派人勸何延錫收兵,只可惜,其固執不聽。
他這一番激勵,士卒踴躍呼「戰」,連道三聲,聲震於野。見党進振臂一呼,即調動士氣,對此等戰將,趙匡胤是愈見欣喜。
「漢軍有多少人?」郭廷渭急問。
漢軍借勝勢,又有猛將,再加趙匡胤臨機調度,即便郭廷渭頗有馭兵之才,也難抵擋,終是在趙匡胤里繞襲而來之前,下令撤退,然後便在漢軍的追擊,轉變為敗退……
前趨一里,已有唐軍潰卒,倉皇而來,一綹一綹,不成建制,混亂不堪,四散於野。郭廷渭即尋得一名校尉,喝問:「前方何事?何都監呢?」
「傳令各營,稍作休整,押送俘虜、繳獲上船,燒了唐營,回師荊山寨,以備不測!」想了想趙匡胤命令道,又看向水軍指揮使:「張指揮,就有勞水軍弟兄們,送送我等了!」
趙匡胤這邊,一面親筆手書戰況及戰果,上報淮南前營帥帳,為諸將請功。
党進率先帶人趕到郭廷渭軍陣前,看著橫道阻路的唐軍,望著前排的弓弩手,党進忍不住舔了舔幾乎乾裂的嘴唇,不加思索,扛起一把盾,爆喝一聲「沖」,率先朝唐軍撲去。
一場遭遇廝殺,一爆發開來,便呈白熱化。身為主將,趙匡胤沒有專註于廝殺,而是在後指揮部下,追剿亡敵。等他率軍趕到時,党進一部,與郭廷渭軍廝殺正自激烈著。
按劍立於陣前,看和圖書著不斷敗退而來的唐軍,有不少熟悉的面孔,郭廷渭面沉如水,心中對何延錫恨極,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有亂兵莽撞衝擊,也被郭廷渭勒令斬殺。
吐出一口濁氣,趙匡胤指著唐營,問:「唐軍步卒已敗,此戰我軍功成大半,唯余其寨!黨兄,可敢與我一道,直接衝擊唐營,配合水軍襲其水營?唐軍陸師於我,不足為慮,若能重創其水軍,則淮水下游,短時間內我軍當不懼其威脅。」
臨岸,正對著稍顯殘敗但氣氛熱烈的唐營,趙匡胤與党進及水軍指揮使登上繳獲的最大的那艘濠州戰艦。
「不大!」參軍語氣很輕鬆:「諸營士卒歸列,不排除走失,算上昨夜襲擊,此戰前後,我軍共亡三百六十七人,輕重傷四百五十一人!」
深吸了一口氣,郭廷渭策馬上前,厲聲下令道:「列陣迎敵,引敗兵自兩翼而走,敢有言退者,殺無赦!」
在趙匡胤擊破唐營之時,漢軍水軍已然和濠州水軍開始交鋒。若僅論實力,是漢軍那幾十條輕舟小艦,是完全不夠濠州水軍塞牙縫的。但是,失敗,是會傳染的……
劉彥貞在安遠以西,擊敗了攔截的李重進軍,已趁勢逼近壽春。這在趙匡胤看來,怎麼都像自己在渦口此戰的計策……
那裡,才是淮南關鍵一戰。
渦口之戰一結束,趙匡胤一面派人探察濠州那邊的情況,一面也關注著南邊,王峻與劉彥貞的戰況。
党進傷了幾處,身上已包紮結束,但觀其精神煥發,傷得不重。三個人都面帶喜
hetubook.com.com色,尤其是張姓水軍指揮,更是樂開了花,他可是未出多少力,便撈取了大筆的軍功,看向趙匡胤,目光和善極了。
有耗費了一個多時辰的時間,趙匡胤回師渦口,拿出繳獲酒肉,犒賞將士。
而就這兩日傳來的消息看,趙匡胤總覺得,那劉彥貞,已入王都帥圈套。
「那姓郭的,當真有些手段,抵擋我這般久,傷我近三百卒!」既是受凍之故,也是情緒激動,党進臉色通紅,罵咧道。
第二日一早,受著宿醉的影響,思及昨夜的得意忘形,即召麾下軍官,擲下嚴令:自他以下,此戰結束前,再有飲酒者,斬!
這是漢軍的誘敵之計啊,反應過來,何延錫幾乎吐血,自己竟然看不透如此粗淺之計……
「同戰果相比,這點傷亡,不算什麼!」水軍張指揮笑道:「還要恭喜趙使君,擊潰濠州水陸大軍,立此大功,高陞在即啊!」
聽其言退,長刀出鞘,寒光一閃,這名軍官頭顱落地,驚惶的色彩,停留于其面上。
郭廷渭自有判斷,當然不會全信這失魂之低級軍官的話,但何延錫遇伏兵敗,卻是不爭的事實。
「此小事耳!」
進入射程,三輪的箭雨,直接給漢軍造成一百多人的傷亡,党進手臂上也掛了彩。見此景,党進更加紅了眼,要知道在前番伏擊追殺中,他的部下也沒有這麼大的損失。凶性大發,意氣更盛,帶人撞入唐軍軍陣,党進則直指臨陣調度指揮的郭廷渭。
趙匡胤與党進追殺了數里,及近唐營,即停下,暫時作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