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能夠做到大漢宰相,並且侍奉兩代帝王,在相位上待這麼多年,又豈是簡單的。當暫抑權欲,拋去嫉妒之心,冷靜下來思考之後,也慢慢回過味來,中間有蹊蹺。
而考慮過後,對郭威拜相,李濤選擇熱情歡迎,同時抱有一種平靜而又期待的心情,坐看皇帝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午後,自小憩中醒來,走出休息室,政事堂還是沉浸在一片肅穆的氣氛之中。一名來自崇政殿的內侍走了進來,徑直尋到郭威行禮。
皇帝對於郭氏父子的封賞,滿朝震驚,當然也包括他李濤。而此時,是皇帝直接下詔,根本沒與李濤等人商量,這實則讓李濤一干人很不滿,既是對皇帝的獨斷不滿,也是對郭威進政事堂不滿。
坐在一方書案后,郭威注意著周遭的忙碌之象,有種格格不入之感,當然,以其城府,倒也能安然在座。一邊飲著茶水,一邊讀著《閫外春秋》,這本書他已經讀了幾十年了,始終不曾厭倦。並且,離府之前帶在身上,似乎早就做好了在政事堂看書的準備。
「已經離宮回府了!」張德鈞答道。
李濤搖搖頭,笑道:「這和-圖-書是陛下給邢公的恩賞,在下可不敢貪嘴!」
「陛下對邢公真是關懷備至,令人羡慕啊!」李濤走到郭威身旁,感慨道。
聞之,劉承祐眉毛挑了挑,除此之外,臉上再無其他明顯的波動。
瞥了李濤一眼,郭威目光漸漸深沉起來,打他入殿開始,此人便極盡恭維之能事,這與他往日的行為與風評不相符,讓郭威感受到了那掩藏在笑容背後的嫉恨與惡意。
考慮幾許,對於郭威的辭章,劉承祐做出批複,不允。
想通了這些,李濤也就回過味來了,定然還有變動,不是郭威,就是郭榮。而他猜測,抑或希望,會是郭威。
事實上,在劉承祐初降恩詔之時,郭氏父子是一同請辭,稱不敢受之,但被劉承祐以詔令不可更改而拒絕了。
但是,劉承祐不允歸不允,翌日,郭威便告假。于郭威而言,這種想退而退不得的感覺,才是最難受的。
劉承祐這邊,收到郭威的辭章,眉頭稍稍皺起,但嘴角卻是稍稍抽動了一下。這才初入政事堂的第一日,就受不了了?
「今日在政事堂,處理了哪裡事務?」劉承祐又問https://m•hetubook•com.com
。
他這一發話,在政事堂當職的一干僚屬這才散去。見狀,李濤則道:「邢公一片公心,實在令人敬佩啊!」
聞之,郭威眉頭當即皺了下,但表現倒很自然,謝恩接過。打開盒蓋,看著那一盤寛焦薄脆、勾人食慾的胡餅,不由一嘆,拿出一塊嘗之,味道確實不錯。
而於李濤個人而言,也不是件好事,原本他在政事堂資歷最老、地位最高,郭威一來,他都得低頭。
思及乾祐五年時,郭榮只是升遷樞密副使,劉承祐便讓郭威外放襄州為節度了,而況于如今。郭家在軍政朝野間的實力,他們這些宰臣都是既羡慕又忌憚,而況于天子,怎麼會如此繼續擴大其勢力與影響。
當夜,回府之前,郭威親擬一封辭表,上呈崇政殿,言辭樸實而懇切,說自己德行淺薄,能力低微,實不堪當宰臣之位,為免誤國誤民,請皇帝奪其相位,另舉賢能。
「陛下的恩德,郭某實在無以為報啊!」郭威也拱了拱手,看著李濤:「李相也來嘗嘗?此餅穌脆,甚是美味!」
皇帝對郭家的恩遇過於優厚了,優渥德有些不和-圖-書正常,納寧妃算是正常操作的話,那父子皆居相位,同爵國公,那就是真過分了。
四下看了看,果然吸引了眾僚的注意,嘴角的苦澀之意愈濃了。
「還是多心啊!」感慨了句,劉承祐問張德均:「刑國公呢?」
緩緩邁步于宮廷廊道之間,郭威表情嚴肅,眼神幾乎沒有波瀾,對走過的事物毫無所覺的樣子。拜相的這幾日,除了進宮謝恩之外,郭威一直託辭在家,閉門謝客。為此,劉承祐都十分關心,幾番派人催促他進政事堂理政,實在耐不住「盛情延請」,終於進宮了。
如今大漢的宰臣,李濤、范質、魏仁溥、薛居正、郭榮,這套班子也平穩運轉多年,早已進入一種平衡狀態。郭威此番一拜相,立時便打破了這種平衡,尤其父子同居相位,一軍一政,對中樞的領導集體而言,是種傷害。
「無妨……」郭威也笑眯眯的。
張德鈞稟道:「邢公今日,一奏未看,一事未理,只是飲茶、看書,如此一日!」
當然,沒有具體分管事務,從另一方面來解讀,就是什麼事都能管,但以郭威的聰明,又豈會主動去插手。李濤倒是拿著一些https://m.hetubook•com.com事務,來請教郭威的看法,也被他回絕,讓李濤自理之。
「不敢當,都是陛下與朝廷的政策得體,我只是照本執行罷了,不足為道!」郭威擺擺手。
「何事?」郭威打量著小太監。
這種宰臣低首,中樞恭迎的陣仗,讓郭威心頭微驚。望著那一張張滿帶著謙卑與恭維的臉,郭威趕忙回禮,拱手說:「諸位客氣了,郭某實不敢當此迎候之禮!」
郭威雖然拜相,被趕著入政事堂,但劉承祐並沒有委以具體職司與負責事務,是故,人雖處其中,但並無可理之事務。
詔制既下,滿朝側目,一門兩國公,父子同拜相,宮中還有新入宮的寧妃,郭氏的聲勢,一時無兩。然而郭家父子,卻是食不甘味,寢不安眠,明顯感覺到了,屁股有一把火在烤,熊熊烈火,放火的正是漢天子。
「邢公過謙了,在任襄陽三載,便使政通人和,六畜興旺,下官等聞之,都是十分佩服的!」李濤還是笑呵呵的。
「下官等恭迎邢公!」等郭威一進入政事堂,以宰臣李濤為首的一干侍郎、大夫、郎官,齊齊地向他行禮。
李濤相信,其他人也能看出些什麼,是和-圖-書故這一回,宰相們沒有再去找皇帝據理力爭,反對此事,盡陳其間的隱患與風險,包括范質在內,雖然不滿,但並不表示看法。范質素以剛直耿介敢言著稱,但也是分情況的。
見著一干人都站在那兒,郭威一拱手,朗聲說:「諸位都是國家重臣,身處要職,還是各歸其位,不要因我這一老朽怠慢了公務!」
乾祐八年七月,漢帝下詔,以邢國公郭威為廣政殿大學士、同平章事,加中書令銜,入政事堂理事,正式拜相。同時,以南征籌劃之功,晉樞密使郭榮爵為澶國公,增食邑百戶。
內侍嘴角帶著卑微的笑容,將手中的食盒奉上,恭敬地說道:「官家品嘗寛焦餅,特賜邢公一盒,令小的送來,說要趁熱!」
聽其言,郭威當即搖搖頭:「李相客氣了,郭某隻是一介武夫,哪裡通得治國馭政之道,陛下信任,不得不勉為之罷了。這國家大事的處置,還需仰仗李相、范相、薛相、魏相這樣的經世大才!」
「滿朝之中,也只有邢公能當得起了!」李濤走了上來,笑容滿面,說:「邢公乃國之元臣,功勛卓著,熟悉軍政,此番入職政事堂,下官等可以時時聽取教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