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行真的脾性似乎比范雲仙剛烈多了,聞言堅定地搖頭:「不,貧道絕不認罪,不是我乾的,憑啥認罪?縱被錯殺,我亦要留個清白名聲在人間。」
「郭真人,久違了。」李欽載笑道。
奉了李治的旨意后,李欽載察覺自己已經處在暴風雨的中心了。
斷案審問這種事,其實狄仁傑比他更內行,可惜好巧不巧,案發之前狄仁傑已被調任并州別駕。
李欽載一怔,道:「已經殺了九十多人了?」
李欽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道:「郭真人可知你此時的境況?」
揉了揉疲憊的臉頰,李欽載嘆道:「提審郭行真吧。」
李欽載深深地看著他,良久,起身道:「好,拋開你一身裝神弄鬼的本事不談,你這個人還算是條漢子。」
李欽載突然好奇道:「有效嗎?」
宋森苦笑道:「李縣伯剛才提審人犯的功夫,宮裡傳出消息,宗正寺剛剛處斬宦官宮女計九十六人,皆是被厭勝之事所牽連。」
「是,貧和_圖_書道敢以三清祖師之名發誓,除了為皇后驅邪,貧道絕未做過這等大逆不道之事,貧道方外之人,豈會捲入這宮闈之爭?難道嫌命長了么?」
「你經常出入宮闈,僅僅只是為皇后驅邪嗎?」
「皇后深感不安,遂常召貧道入宮,為皇后驅邪作法,鎮壓亡魂。」
沒多久,同樣戴著重鐐的郭行真一瘸一拐走進刑房。
郭行真身子一抖,臉上浮起絕望之色。
而且狄仁傑做的事更重要,李欽載只好親自提審。
「只要主動承認厭勝之術是你們乾的,你和范雲仙的狗命固然保不住,但你和他的九族親人卻可免一死,機會我剛給了范雲仙,現在也主動給你,郭真人,你要不要考慮一下認罪算了?」
連郭行真自己都忍不住懷疑,究竟是不是自己乾的。人證物證太完整了,辯無可辯。
走進刑房后,郭行真看了看面前的人,赫然發現竟是數日前在太極宮金水橋前與他有過衝突的李欽載和圖書,郭行真嚇壞了,不受控制地雙膝一軟,跪在李欽載面前。
李欽載道:「也就是說,你其實是個江湖騙子,而且騙到皇後頭上了,對嗎?」
李欽載悠悠一嘆,道:「我呢,其實很不喜歡審犯人,在你之前,我剛審過范雲仙,我告訴他,給他九族親人一個活命的機會,把一切老實交代出來。」
郭行真:「……」
李欽載淡淡地道:「說不定你已窺得天機,馬上要羽化飛升,臨走前干一票大的,讓天子扶你上青雲呢……」
「你先回牢房,今晚再權衡一下利弊,明日我再聽你的答案。」
「我是問,你為皇后驅邪作法有效嗎?」
郭行真呆怔片刻,然後斷然搖頭:「不,貧道沒幹過的事,絕不會認罪。這是有人誣陷我,李縣伯怎可錯殺無辜。」
這人剛吃過砒霜嗎?說話為何如此毒。
「李縣伯,結果如何?」
「厭勝之術鬧得很大,太極宮內將有無數人頭落地,為了少造殺孽,和_圖_書希望你還是主動招供了吧,我不想對你們用刑,更不喜歡搞得血肉模糊,大家互相配合一下,把這事兒認下來,天下仍然一片太平,郭真人,你覺得如何?」
走出大理寺,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心中的壓抑不由漸緩。
「李,李縣伯……貧道是被冤枉的。」郭行真的解釋聽起來蒼白無力。
「臨死之前把事情扛下來,讓那些真正無辜的人少死幾個,便是積下莫大的功德,下輩子投胎做個宰相也不一定呢。」
經常出入宮闈的道士只有他一人,而他與武后和范雲仙走得極近,從范雲仙的住所搜出法器,傀儡和天子的生辰符紙……
郭行真已受過重刑,身上布滿了鞭痕,一隻胳膊無力地耷拉著,看形狀似乎骨折了,模樣很凄慘。
李欽載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帶著審視,郭行真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盡收眼底。
李欽載下午進宮的時候便看到一隊隊的宦官宮女被綁赴宮門外,這些宦官宮女其實大多數是無和_圖_書辜的,可無論是無辜還是有罪,他們中間大部分人性命難保。
李欽載笑了:「不急著答覆我,你回去再考慮考慮,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認不認罪都是死路一條。」
郭行真猶豫半晌,咬了咬牙道:「貧道……是被武皇后召進宮的,當年廢王立武,皇后將王皇后和蕭淑妃縊殺,從那以後,皇后便常常做噩夢,夢見王皇后和蕭淑妃向她索命。」
而李欽載這邊如果查出什麼真相,死的人將會更多,漢武帝時期的巫蠱之禍,被牽連誅殺者多達數萬,大唐出了這事兒,只怕也少不了。
李欽載有點遺憾。
「下官雖不在其位,可還是希望儘早結束此案,否則殺孽越造越大,污了天子仁德之清名。」
「啊?」郭行真茫然睜大了眼。
逼供沒必要,用刑更沒必要,李治要的是真相,不是虛假的答案。
宋森和劉阿四等部曲等在大理寺門外,見李欽載出來,宋森急忙迎了上來。
郭行真黯然道:「知道,貧道已無可再辯https://m.hetubook.com.com
。」
李欽載似笑非笑道:「老宋啊,我這個主審官都不急,你急啥?」
郭行真一驚,急忙道:「非也,貧道師出西華觀,自幼學降魔之道法,曾經還為太子弘作法驅邪,頗有成效,受過天子褒獎,貧道絕非江湖騙子!」
李欽載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道:「先不說厭勝之術,我倒是想問問,你經常出入宮闈,究竟與宮中哪位貴人來往甚密,這位貴人需要道士進宮作甚?」
自己牽扯進了如此駭人的一樁案子,上午受的刑已將他弄得半死不活,此刻提審他的人還曾與他有過舊怨,今日斷難活命。
宮闈事歷來都是諱莫如深,稍有觸及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尤其事關巫蠱,更是有殺錯,沒放過。
……
「是,宗正寺門前的空地上血流成河,一顆顆首級用竹筐抬走,一車又一車的屍首送去城外亂葬崗,太嚇人了!」
郭行真忍著身軀的痛苦,道:「貧道或許是道行不深,兩年多了,貧道升壇作法無數次,可皇后還是常做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