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又道:「李尚書建議皇后不妨在掖庭宮找一找,說不定有合適的人選……」
李欽載使勁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己的頭腦更清醒。
李欽載拍了拍他的肩,認真地道:「不指望你多讀書,沒事多吃點豬腦核桃啥的,以形補形。」
殿內侍立的宦官宮女已被摒退,只留下武后和一名宮女。
武後面若寒霜,冷冷道:「李義府說甚廢話,凶不兇險本宮不知么?本宮要的是他馬上進大理寺,面見郭行真和范雲仙,問出真相,暗裡將此事做個了結,本宮沒幹過的事,焉能栽贓到我頭上!」
想到這裏,武后不由冒出一身冷汗,眼神再次充滿了恐懼。
李欽載笑了,尼瑪這都能強行繞個彎兒拍成馬屁,宋森這輩子絕對能吃上四個菜。
九十六具屍首未寒,李欽載只覺得後背發涼。
武后目光閃爍,半晌,突然笑了。
宋森想了想,覺得也是,可還是幽幽嘆氣道:「倆貨若死不認罪,線索便斷了,咱們再從何查起?」
武后眼中迅速閃過一絲慌亂。
武后神情稍霽,道:「不錯,不愧是老謀深算的李尚書,好一手禍水東引。」
當初王皇后蕭淑妃是怎麼死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比www.hetubook.com.com如今日之事,差點就讓她重新跌入萬丈深淵。
宋森下意識問道:「誰?」
武后笑聲突斂,臉龐瞬間冰冷下來。
「李縣伯,剛才可審出結果?下官覺得,還是儘快結案吧,不然死的人會越來越多,下官這等硬心腸之輩都不忍看下去了。」宋森苦澀嘆道。
答案很殘酷。
武后不禁坐直了身子,道:「他們可曾招認?可曾攀咬本宮?」
宋森躬身抱拳:「是,下官這就去辦,明日定有結果。」
強自壓抑內心的恐懼,武后努力鎮定地道:「李義府可有對策?」
宮女停頓片刻,又道:「李尚書還說,不論真相如何,眼下最麻煩的是,就算他們被冤枉,以許右相的能耐,怕是遲早有一天他們會屈打成招,那時若真攀咬上皇后,麻煩可就大了。」
……
首先便是與涉案主犯有交集的人,認識郭范二人的,與二人有過交情的,哪怕只是曾經互相禮貌打了個招呼,也算共犯。
李欽載道:「我觀郭范二人剛才的表情和眼神,直覺認為他們沒說謊,或許真不是他們乾的。此案背後另有隱情,我懷疑宮中藏了一條漏網之魚。」
宮女恭和-圖-書敬地退下。
案子發生在太極宮,李治的卧榻之側,這不是簡單殺幾個首犯便能結案的。
李欽載嗯了一聲,道:「今日提審二人,觀他們的神色,似乎真的是被冤枉的,咱們再往上查一查,陛下需要的不是認罪,而是找出真正的主謀。」
宮女垂頭道:「是,她們是義安公主和宣城公主,被發落掖庭約三年了,每日做著奴僕的雜活,都活得好好的。」
「說正事,百騎司在宮裡也有人手吧?派人去打聽打聽,范雲仙和郭行真在宮裡可有仇人,大仇小怨,只要跟仇恨衝突有關的人和事,都給我查清楚。」
宋森咂咂嘴,道:「李縣伯這句話……為何有點嘲諷的意思?您是在嘲諷我嗎?」
「若非今日出了事,本宮還真忘了這兩位公主呢,真是上天助我。」
二是借這些無辜者的頭顱震懾心懷不軌的漏網之魚,讓他們知道皇威王法的厲害,無論隱藏得多深都沒用,寧肯殺錯,不可放過。
若果真如此,那麼李治必會廢后,沒有皇后的位置,她和武家母女姐妹焉有活路?
李欽載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道:「『漏網之魚』的意思是,這條魚它漏網了,跑不見了,我若和*圖*書知道他是誰,早被拿住了,還會叫他『漏網之魚』嗎?」
一路淌血廝殺,終於登上這個位置,絕對不能再失去了!
「你再出宮一趟,告訴李義府,讓他傳話郭范二人,他們的父母親眷,本宮必善待之。明日許敬宗提審他們,讓他們痛快招供,就說是被兩位公主所蠱,方才做下這大逆不道之事。」
「吏部尚書李義府托奴婢回稟皇后,此事萬分兇險,郭行真與皇後來往甚密,無端發生厭勝之事,天子必已對皇後有了猜疑……」
所謂天子之怒,伏屍百萬,這句話絕非誇張。皇帝真有實力做到。
武后獨自坐在殿內,鳳目出神地盯著矮桌上的燭火,神情布滿了疲憊。
「剛才我提審范雲仙和郭行真,不出所料,他倆都沒認罪,堅稱自己是冤枉的。」
宮女剛從宮外回來,正垂頭站在武後面前復命。
「李縣伯懷疑他們是被宮裡的仇人陷害?厭勝之術也好,藏在范雲仙住所的符紙傀儡和法器也好,都是被人悄悄栽贓的?」
身在古代的人治環境,李欽載無法說李治做錯了,畢竟古代和現代的價值觀是不一樣的,天子就是人間的神,神殺幾個凡人算得什麼?
宋森吭哧半天,才期期地道:和圖書「李縣伯真是……直率無私,交友當交李縣伯這樣的諍友,方不枉此生。」
有點尷尬,但臉皮能克服。
宋森訕訕一笑。
宋森冷笑道:「冥頑不靈的東西,再給他們上幾樣厲害的刑具,不認也得認!」
接著武后突然鳳目一亮,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失聲道:「對了,蕭淑妃當年死後,是不是還留了兩位公主被發落掖庭?她們還活著嗎?」
「掖庭宮?」武后眉頭越蹙越深:「掖庭里皆是犯了事的奴僕宮女,低賤之輩而已,本宮若隨便交幾個奴僕上去,這點分量,陛下也不可能會信呀。」
接著武后又喃喃道:「那麼,該把這事扣到誰身上呢?這人必須住在宮裡,還必須對陛下有怨恨,如此,行厭勝之術詛咒陛下才算合情合理……」
李欽載仰頭望天,半晌才點點頭,肯定地道:「是。」
太極宮,承香殿。
所以,就算坐上了皇后的位置,還是一刻不能鬆懈,否則,一不小心就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這幾乎是一種蠻橫的無差別屠殺,目的有兩個,一是李治失去了安全感,必須親自清君側。
宮女道:「李尚書說,趁著郭范二人還未招供,不如咱們先下手,讓二人串好口供,將厭勝之術https://m.hetubook.com.com的主謀攀咬到別人身上,二人若口風一致,案子就算結了。」
在爭鬥無比殘酷的宮闈里,失勢之人,絕不僅僅只是失勢,伴隨而來的必然是丟命。
就是這麼不講理,人治的社會裡,根本沒有道理可講。
無論有罪還是無辜,先殺了再說。
宮女惶恐跪地,道:「是,奴婢已將皇后的諭令一字不差轉告李尚書,今日傍晚時分,李尚書已進了大理寺見到了郭行真和范雲仙。」
絕不能再掉進深淵,她這一生,曾被發配到掖庭,也曾削髮為尼,還曾在王皇后和蕭淑妃的聯手下,幾番差點喪命。
一樁厭勝案,為何要死那麼多無辜的人?
一旦事發,首當其衝的便是宮人。
李欽載搖頭:「要他們認罪簡單,但若是屈打成招,前因後果便串不起來,拿兩份漏洞百出的供狀遞給陛下,你我非但無功,反而會被問欺君之罪。」
宮女搖頭道:「二人堅稱被冤枉,今日許右相親自提審過二人,後來渭南縣伯李欽載也奉旨提審了二人,郭范二人都未招供,堅拒認罪。」
武后皺眉:「難道郭范真是被冤枉的?誰敢在宮中如此大胆,竟行厭勝之術詛咒陛下,不要命了么?」
一國之後,母儀天下,果真便高枕無憂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