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樓內,數十名李家部曲正在四處搜索,還有很多部曲圍在樓梯口,部曲隊正馮肅一臉鐵青,正揪著一名中年掌柜模樣的人,正正反反不停扇他耳光,掌柜被扇得哇哇慘叫,卻連擋都不敢擋。
部曲還稟報,李郡公被刺的消息已派人緊急向太極宮報信。
大夫說完后,仍在自己的藥箱里配藥,一邊配藥一邊抽了抽鼻子,奇怪地道:「啥味道?咋有一股檀香味,說檀香又不像檀香……」
吐蕃也有人信佛,而且信的人不少,檀香這種禮佛的特產自然也傳到了吐蕃。
聲音越說越小,因為李家部曲目光里的殺氣越來越濃,贊悉若有點害怕,他怕繼續說下去,李家部曲會當場把他剁了。
然而現在的結果是,贊悉若除了腿腳受了輕傷,別無大礙,而李欽載卻身受重傷,生死難料,贊悉若怎麼解釋都無法洗白自己了。
這個陰謀很要命,敵人的時機找得非常准,而且,還把大唐一位重要的臣子也牽扯進來了。
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后,現在唯一的解釋是和_圖_書
,那名刺客是吐蕃人。
贊悉若從高處跳下,足踝和膝蓋疼痛難忍,不知骨折還是骨裂了,但此時此刻他根本無心治療,而是吩咐隨從,將他抬到青樓內,他要親眼看看李欽載的傷勢。
出了這麼大的事,贊悉若不僅無法對吐蕃朝堂君臣交代,同時也無法對大唐天子交代。
但贊悉若聞到的這股檀香卻是吐蕃高原的特產,大夫說檀香聞起來不像檀香,是因為吐蕃人將天竺傳過來的檀香再次加工了,裏面加入了藏紅花,豆蔻和麝香,做成檀香后便形成了一種特別的味道。
李欽載受了重傷,看起來跟贊悉若沒多大關係,畢竟刺客又不是他指使的,他也是受害者。
大夫搖搖頭:「先止血再說,傷勢很重,爾等莫指望在下,趁著還來得及,不如快去尋找城中名醫來治,在下醫術泛泛,實擔不起責。」
大夫只是隨口一句檀香味不對,但贊悉若卻很熟悉這股檀香味。
贊悉若眼皮直跳,自己不信佛,這次跟隨他而來的吐蕃隨從也不信和_圖_書佛,這種檀香不是吐蕃使團任何一個人的,那麼,檀香從何而來?
不僅如此,贊悉若在關鍵時刻還將李欽載拋下,獨自逃命。
贊悉若很清楚,剛才刺殺的目標是衝著他去的,首先從青樓外射來的三箭,每一箭都是直奔他的要害,後來刺客現身,手執匕首沖向樓梯口,一直追到樓上的閣子,看到贊悉若跳樓保命,才悻悻放棄了刺殺。
隨即打開自己帶來的藥箱,從裏面找出一個小瓷瓶,在乾淨的布條上倒出藥粉,讓部曲剪開李欽載腹部的衣裳,將布條纏到他腹部的傷口上。
事情麻煩了!
而李欽載被刺客所傷,是因為他倒在樓梯口,攔住了刺客的路。
腦海里閃過那名黑巾蒙面的刺客,贊悉若臉色變得陰沉無比。
李欽載傷勢危急,所有人只顧著救他,都忽略了青樓里這股淡淡的檀香味,再說,大唐如今佛道並舉,善男信女甚多,青樓里點檀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贊悉若聞言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檀hetubook.com.com香味兒。
然後,贊悉若的臉色更蒼白了,眼神充滿了驚惶。
吐蕃人刺殺吐蕃大相,所以,刺客是誰派來的?
隨從們抬著贊悉若走進青樓,頓時吸引了李家部曲們的目光,見贊悉若進來,原本面無表情的李家部曲們臉色頓時陰沉下來,目光露出殺氣,狠狠地盯著贊悉若。
「大夫來了,快讓開!」
檀香不是什麼稀罕物,隨著佛教在天竺和大唐的盛行,檀香也隨著佛教而在周邊這些國家傳開。
他知道李家部曲們為何如此看著他,剛才遇刺之時,贊悉若拋下醉酒的李欽載獨自逃命,這可是無數人都看到的事實,李欽載此刻的重傷,可以說跟贊悉若有著直接的關係。
聽到李欽載身負重傷,贊悉若頓時渾身無力癱軟在地,表情充滿了絕望。
部曲隊正馮肅此時已扇完了青樓掌柜,大步走過來,目光冰冷地看了贊悉若一眼,理都沒理他。
樓梯口的地面上,一灘殷紅的鮮血正緩緩流淌,擴散,透過部曲人群,贊悉若看到李欽載倒在血泊里
和圖書,嘴唇都蒼白得失去了血色,胸膛更是連起伏都沒有,彷彿連呼吸都停滯了。
馮肅和部曲們眼皮直跳,贊悉若的心更是沉入了谷底。
贊悉若發現自己被卷進了陰謀里,卷得越來越深。
大夫是一名中年男子,可能他的醫館就開在青樓附近,來得還算比較快。
徑自走到樓梯口,垂頭看著地上越來越多的鮮血,馮肅心中大急,暴烈吼道:「大夫呢?大夫為何還沒來?再派個人去請,不必講什麼禮數,踹開門搶了人就走!」
相比天然的檀香,吐蕃檀香聞起來有點刺鼻,沒有天然檀香那麼恬淡雅緻。
迎著李家部曲殺人的目光,贊悉若硬著頭皮道:「李郡公如何了?天殺的刺客,簡直無法無天……」
李家部曲立馬讓開一條道,中年大夫匆匆走到李欽載面前蹲下,先觀察傷勢,再把脈。
腦子急速轉動,贊悉若正在思考對策,這時卻聽一名李家部曲對馮肅稟報,雍州刺史和長安萬年縣令來了。
贊悉若心頭一沉,麻煩大了,李郡公若有個三長兩短,先不說大www.hetubook•com.com唐與吐蕃的關係,他贊悉若本人怕是都無法輕鬆脫身。
一名部曲剛走到青樓門外,外面卻傳來一陣騷動。
想到吐蕃國內朝堂上的各種紛爭,贊悉若當初幾乎是踏著無數人的鮮血才坐到大相的位置,直到今日,吐蕃朝堂上仍有許多人慾將他置於死地。
處理了腹部的傷口后,馮肅忍不住問道:「大夫,我家五少郎……」
贊悉若心虛地扭頭望向別處。
仔細分析下來,李欽載受傷還跟贊悉若無關嗎?
可此時贊悉若卻有口難辯,他不知如何解釋,總不能說當時他判斷刺客是衝著自己來的,把李郡公丟下其實也是權衡利弊的結果。
刺客是誰已不重要,甚至刺客背後是誰指使也不重要了。
大夫不是金達妍,平康坊距離國公府太遠,金達妍一時來不了。
但是大人物看事情不會如此簡單,這次的刺殺也不會如此簡單。
大夫這話直白的說,等於是下了病危通知單,人家說得很清楚,反正他是治不了了,你們趕緊另請高明。
這種味道的檀香,是吐蕃的特產,天下僅此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