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又是一群宦官急步行來,將青樓內外清場,最後一乘御輦匆匆在青樓外停下。
贊悉若聽著李家部曲的議論,心情愈發沉重,他知道事情已越鬧越大。
站在大唐天子的角度,管你們誰派的刺客,敢重傷我大唐的功臣,這件事就不可能輕易揭過。
李治愣了一下,快步走到李欽載身前,俯身悲聲道:「景初,景初醒來!」
消息不可能隱瞞下來,在刺客還沒逃走以前,青樓外的李家部曲已派人飛快稟報了國公府。
沒等馮肅說完,李治扭頭道:「秦鳴鶴,秦鳴鶴何在?」
秦鳴鶴不敢耽擱,急忙領著一群老邁的太醫上前,為李欽載解下腹部的布條,重新清洗傷口,換上更好的傷葯。
雍州刺史眼皮一跳,臉色有些蒼白。
李治臉色鐵青,在堂內來回踱步。
然而此事他隱隱察覺跟吐蕃有關,一旦被查出真相,吐蕃必須要承受大唐天子的怒火。
沉默半晌,李治突然抬和-圖-書腳朝馮肅狠狠一踹,怒道:「你是景初的貼身部曲,你們是怎麼護侍他的?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們當時人在哪兒?」
七十多歲的太醫署令秦鳴鶴從禁衛儀仗中走出來行禮。
這便是帝王的邏輯,從不講究什麼冤有頭債有主,大唐的老大被招惹了,他只找吐蕃的老大。
馮肅眼眶一紅,李家部曲們默默讓開了一條道,李治便看到了躺在矮桌上奄奄一息的李欽載。
「爾等全力偵緝,三日內,朕要見到那些刺客,哪怕他們躲在老鼠洞里,你們也要給朕掘地三尺挖出來!」
馮肅哽咽道:「陛下,五少郎失血過多,人已昏迷,部曲們正滿城遍請名醫……」
贊悉若是吐蕃大相,對於帝王心術他當然不陌生。
雖只是小小的部曲隊正,但在雍州刺史面前,馮肅也沒什麼好臉色。
李治身著簡單的褐黃圓衫,腳上踩著一對木屐,在宦官的攙扶下,走下御輦https://www•hetubook.com.com
,邁步便朝青樓內走去。
贊悉若知道今晚的變故已不可能瞞下去了,尤其是在李欽載受了重傷后,更不可能掩蓋事實。
李家的部曲,李治不便處置,扭頭望向雍州刺史杜貞松,喝道:「你呢?你這個雍州刺史該當何罪?這裡是長安城,是朕的皇城國都,當朝郡公居然被刺殺,得手之後刺客輕鬆遠遁,杜貞松,你該死啊!」
李治陰沉著臉環視四周,冷冷道:「朕不管你們如何偵緝,用什麼手段,三日內,朕要看到結果,雍州刺史,萬年縣,還有刑部,大理寺,百騎司,甚至是巡城的金吾衛……」
長安城屬京畿地,刑名治安方面歸雍州刺史府管轄,遼東郡公在長安城內遇刺,而且傷勢如此嚴重,天子若怒而追責,他這個雍州刺史首當其衝。
今晚的事已上奏太極宮,那麼事情的發展已不由他控制了,這裏畢竟不是吐蕃的邏些城,和圖書他做不到一手遮天。
當朝郡公被刺,不是件小事。
大唐天子的眼裡沒有單獨的個體,只有「國家」這個整體。
刺客是個體,但刺客是吐蕃國內派來的,那麼這筆賬就要算在整個吐蕃國的頭上。
無視周圍眾人行禮,李治劈頭便問道。
青樓已被李家部曲清空,巡城的金吾衛將士也收到了消息,將青樓團團圍住,不準任何人進出。
刺客是誰派的並不重要,贊悉若是否無辜也不重要。
一名身材短小,目露精光的差役不慌不忙地在青樓內轉了一圈,一邊走一邊觀察,然後將刺客射來的箭矢拔下,細心地觀察箭矢上的線索,又循著箭矢的方向走出門,找到神射手潛伏的地點。
那股吐蕃特有的檀香味,果然被發現了。
「發生何事了?景初怎麼了?」
杜貞松嚇得急忙跪下,臉色蒼白卻不敢辯解,只是連連稱罪。
人群沉默,大家都看得出,天子已震怒,誰都不敢出聲。
馮肅和和*圖*書李家部曲紛紛跪下,垂頭愧疚不語。
贊悉若看著這般儀仗排場,愈發驚惶不安。
重傷的李欽載已止住了血,但人還在昏迷中,被部曲們抬到拼起來的矮桌上,身下墊了一層厚厚的軟褥。
贊悉若見狀心頭一沉。
直到刺客逃走,李欽載身負重傷,事態已嚴重到無法收拾,李家部曲便趕緊將消息送進了太極宮。
這次動靜比較大,一群披甲禁衛開道,禁衛鐵盔頂上插著一支天鵝翎,正是宮中的羽林禁衛。
大唐天子居然深夜出宮,御駕親臨了,李欽載在天子心中的分量如此重,此事焉能善了?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雍州刺史和萬年縣令匆匆趕來,二人髮鬢凌亂,官服不整,顯然是被人從睡夢中叫醒的。
有過鬥爭經驗的人都知道,事情越小越容易操作,該瞞的瞞,該滅口的滅口,該湮沒的湮沒,一番操作后,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依舊是一片朗朗乾坤。
兩名官員還帶來了負責偵緝查案https://www•hetubook•com•com的差役和仵作,進門先觀察案發地的環境,然後目光落在血泊里的李欽載身上。
接下來的查案過程,贊悉若已懶得再看,他知道紙終究包不住火,線索已經被發現,真相還遠嗎?
李治指了指李欽載,道:「太醫們都來了么?快給景初治傷,他必須活著!」
馮肅在旁邊冷著臉道:「早已叫了大夫,還用你說?」
大半個時辰后,青樓外又傳來動靜。
抬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雍州刺史杜貞松沉聲道:「先救人,快請城內名醫為李郡公治傷。」
雍州刺史情知事關重大,也不跟馮肅計較,扭頭大聲道:「差役仵作何在?快查探現場,提取證物,速速偵緝此案,拿捕刺客!」
但事情若鬧大,知情的人多了,參与進來的大人物多了,事情基本就沒有轉圜的餘地,到了那時,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操作空間幾乎沒有了。
最後差役情不自禁地吸了吸鼻子,頓時面露深思之色。
身後一群差役立馬行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