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淵自恃增、損二將,乃是地藏王菩薩駕前護法。
對了,你可知道這附近哪裡有賣凍柿子?」
好似有著冥冥之力,牽引三魂七魄,助其更快回歸本身。
六案功曹、十殿閻王、五方鬼王……
燈花亮起,照出耳鬢廝磨的兩道人影。
「咱家那個婆娘,她沒別的喜歡,就好一口凍柿子。
她連忙點起三炷檀香,裊裊煙氣飄散而出。
前者統轄萬類生靈之壽數,勾銷三界生死之業債,可謂是龐然大物。
其分別是「輪迴司」、「判官司」、「陰曹司」。
紀淵深知,秦無垢並不是那種喜歡作小女兒情態的尋常女子。
「怪不得古人常說,溫柔鄉乃英雄冢,埋葬豪情與壯志。
那廟祝閑雲子聽到前半截,完全是喜不自勝。
「良宵苦短,應該抓緊,及時行樂。」
紀淵微微笑道:
雄雞一唱天下白!
「九郎,可還順利?」
天下風光,大河滔滔,大江東去,千峰競秀,萬海歸流。
「不必了,千戶還未醒,讓她好生歇息,別去打擾。
紀淵估摸著,這神神叨叨,喜歡佔人便宜的白髮老者。
居然就等於錯過潑天的際遇?
明君聖主若用你,便如手持神劍,所向披靡;
「凍柿子?西街好像有賣!要不奴婢叫個小廝,給紀爺去買回來!」
依照皇天地祇彼此間的靈性感應,就算申老頭是一尊閻王爺,他也應該有所察覺才對。
贈你八個字,狂風涉浪,透海穿山!」
哼哼,告訴你,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
天京三十六坊的城隍廟太多,那些達官貴人也不會到這裏來敬香求籤。
申老頭不滿地哼了一聲,雙手負后。
「還挺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一百兩的香油錢,可不是小數目了。
……
然後才輪得到十大陰帥鬼差統轄的「陰鬼使」、「拘魂使」、「冥府使」。
一個眉眼稚嫩的青澀丫鬟端著銅盆,裏面是打好的熱水。
……
立於陰廟門檻之後,眺望劫氣道霧籠罩的茫茫陰世,淡淡道:
這些太古劫前,名動一方的陰司正神,菩薩坐騎。
「還不到時候。」
誰會拿凍柿子這玩意兒,供奉城隍?
他凝望片刻,方才轉過身來,輕嘆m.hetubook•com.com道:
「也不知道從哪裡傳出的流言,城隍爺好這口?」
你若有什麼心愿未了,不妨告知,晚輩可以順帶捎往陽間。」
呼呼,呼呼呼!
紀淵眸光閃動,故作不解問道。
面前這位白髮如枯草,身材高大能徒手打死一頭牛的老丈。
需得收斂鋒芒,藏器于身。
看似氣勢雄渾,實則卻如風雷之相。
這買賣,可不划算!
「老丈,青山不改,綠水長流,總能再見。
手底下有五方鬼王,十殿閻羅,六案功曹。
……
「呵呵,這種級數的仙佛大能,要麼于太古劫前合道,要麼……就坐化了。
以及地位頗為特殊的地藏王菩薩。
她生怕再待下去,那些靡靡之音就會傳入耳中,連忙踩著小碎步,消失於庭院之內。
「你懂什麼,越是咱這樣的富貴人家,子嗣一旦多了,反而容易禍起蕭牆。」
各自依依不捨,互訴離別之情。
如今皆是畢恭畢敬,躬身彎腰,好似迎接著某一尊無上存在……歸位。
他在西街小販那裡買了半斤凍柿子,往長順坊琉璃廠的城隍廟去。
申老頭身形高大,站在陰廟門口,像是遮住外面的墨色穹天一樣。
相傳太古劫前,陰司與天庭稱霸寰宇,威壓大千諸界。
咱的意思是,你日後做事,也別管什麼巨浪滔天,山海重阻,放心趟過去!
紀淵麵皮抖了一抖,並不搭理,轉而玩笑似的問道:
秦無垢眼波流轉,似是也有些好奇。
挺拔的腰身微微佝僂了一霎,柔聲說道:
但閑雲子不敢多問,害怕惹惱這位貴客。
身為北鎮撫司千戶,巡狩東海府州,她的見識極為豐富,聽過不少走陰過關,招惹邪祟。
可是後半截,就顯得有些奇怪了。
只要胸中一口銳氣不挫,休去計較得失。
結果反被吃干抹凈,佔據肉身,為非作歹的事例。
現在又看到申老頭在陰世立了一座大廟,當下就有了答案。
遼東之行,少則一兩年、多則三四年,也就能夠平定下來。
你家富可敵國,有億萬家財等著我去繼承是吧?
衣袍、腰帶掛在各處,儼然是一片狼藉。
紀淵長舒一口氣,炙熱白煙https://m.hetubook.com.com凝而不散,拂去寒風。
「那就好。」
他摸了摸|胸口上的淡淡紅痕,心想秦千戶人後亦有不同尋常的一面。
萬一到時候要我孝敬,天天燒冥紙怎麼辦?!
不過福禍相依,那地方也是玄洲十大龍脈之一。
屋內暖意融融,只看桌布被扯下,酒壺杯盞散落一地。
自然拿不到什麼香油錢,日子過得緊巴巴。
琴心不由啐了一口,罵道:
日夜遊神、黑白無常、牛頭馬面……
瞥了一眼離得遠的琴心,以及魂魄歸殼的張奇山,小聲道:
申老頭低頭望著那道門檻,眼中難得浮現一抹哀傷之色。
這八個字出自《鬼谷子午注》,意思是狂風之中涉險浪。
無窮無盡的滾滾陰氣肆意翻騰,隱約現出一道道虛幻身影。
……
見到陰風慘淡,氣血晃動,曉得這是紀淵正在返回陽間。
「呸,你個沒良心的,奴家陪你吹了一夜的冷風,轉頭就投男人的懷裡去了。」
若非答應太子,興許我還真捨不得離開天京城。」
沒認你做乾爹。
跨出陰廟門檻,帶著等候的張奇山往渡口走去。
紀淵講話乾脆利落,也不兜圈子。
「後生,你盯著咱作甚?莫不是後悔了?
猶如一縷輕飄飄的陰風,忽然有了重量,落到實處。
俯身輕輕在光潔額頭點了一下,用皇天道圖映照一遍,確認女千戶命數沒有差錯。
尋常百姓也喜歡去名聲大、足夠靈驗的地方。
申老頭像是前人提點後輩,語氣悠悠說道。
後生,你要是有空,就去上次那個城隍廟,拿幾個呈到香案。」
再列出三司,掌管諸般要務。
待得他們離開之後,劫氣道霧漫天彌散。
到時候,再商議後來也不遲。
磅礴的氣血透發皮膜,衝出周身毛孔,化為濃烈紅光噴薄而出。
你這後生前半生坎坷,跨過一道生死關,才會順遂起來。
寸步不離守在旁邊的秦無垢,徹夜都未合過眼。
像閑雲子這種不會經營,沒有神異事迹流傳的廟祝。
後生,時辰不早了,去渡江吧。
這一趟走陰過關,才發現陰世之中許多存在,都難以被皇天道圖映照。
紀淵隨意用手帕抹了抹臉,又和*圖*書用溫茶漱了漱口,隨後問道。
他請入坐鎮命格的增損二將,豈會沒有丁點反應?
便急匆匆地,像個發硬變僵的行屍,一跳一跳,坐上輪椅,飛快地推著出門。
這個像是鄉下地主老財,毫無富貴氣度的糟老頭子。
以前是窮,吃不著其他,後來發跡了,這東西上不了檯面,怕被笑話。
我堂堂北鎮撫司的五品千戶。
遍觀三千年新史,豪雄梟傑多出於淮西、關隴、遼東。
如果同時招惹上兩個,那乾脆找塊豆腐自個兒撞死算了。
因此容易招災,終生難得安寧。
深邃虛空,好似佔據天地的巍巍大城浮現出來。
乾脆起身,彎腰,打橫抱起金翅大鵬袍的女千戶,輕笑道:
紀淵嘴角扯動,好似有些無言以對。
他簡直像是乞丐看到金子,有種欣喜若狂的感覺。
秦無垢掃視兩眼,確認紀淵沒有沾染陰穢之氣,這才安心問道。
紀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也未打攪睡夢正酣,猶有春情的秦無垢。
紀淵明白這是送客之意,也知趣地告退。
更妙的是,還做了朝廷的命官。
那道封閉數劫的厚重大門,發出「嘎吱、嘎吱」的牙酸聲音,向外敞開。
奉半斤凍柿子于香案,以饗城隍爺。」
「老丈這是存了告誡之意?
以及一頭生有獨角、犬耳、龍身、獅尾、麒麟足的龐大異獸。
所以被稱為『三座龍興之處』。
晚輩愚鈍,還請指點迷津。」
申老頭昂首挺胸,儼然擺起架子。
好似遮天蔽日,齊齊湧向那座廟宇。
「有驚無險吧,雖然中途遇到了一些波折,但最終都沒什麼大礙。」
交待完畢,紀淵便就往外走去。
他可不想偷聽紀爺的牆腳。
咱爺倆陽間見過一次,陰世又見一次,也算有緣。
「咱爺倆,陽間一回,陰世一回。
至於三魂七魄鑽入肉身的張奇山,還未等到氣血溫養軀殼,四肢行動恢復自如。
「那待會兒,床榻上講給我聽。」
沒道理熬得過來。」
紀淵盤坐于台上,手指輕輕一抬。
「那就借老丈的吉言了。」
「我也有些乏了,該歇息了。」
「宗師?」
可謂是,有剛權、多膽志,富謀慮機權變……
「嘖嘖,你這後生長了https://m•hetubook.com.com一張梟傑的面相,卻是一個心思重的聰明人。
有聲無形,巧中成拙,翻正為邪。
數息之後,紀淵睜開雙眼,光華內斂,溫潤無聲。
「行了,不說這些糟心事兒。
「晚輩定不負所托。」
「我自個兒去吧,你稍後備些薑茶,好給千戶解解酒。
紀淵默默腹誹一句,之前他覺得申老頭神秘莫測,弄不清楚真正底細。
若不大成,便是大敗。
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沒有惡意,那就悉數收下。
更何況,紀某家中還有二叔、嬸嬸,並不缺長輩關懷。」
紀淵眉毛一挑,想著就要離開京城,難得再有溫存日子。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以千戶的颯爽性情,想必能夠明白此中意思。」
下一趟陰世,莫名其妙認個乾爹?
今日風雪初停,日頭明晃,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若不見識一番,枉自來此人間啊!」
所以,當瞧見紀淵這種有官身的人物。
連忙接過放于籃中的半斤凍柿子,一板一眼念著禱文,敬頌城隍。
很可能歸於陰司品秩,分屬於城隍廟的香火小神,應當厲害不到哪裡去。
比如那白骨江的擺渡人,便是如此。
紀淵面上雲淡風輕,心下卻是毫無興緻。
「一百兩的香油錢,求三道符給家人。
經過道則雷劫淬鍊心相,他所蘊育的意氣更強、鋒芒更盛,卻已經不再顯露于外。
紀淵心頭微動,隨著長久以來鑽研命理,他的積累逐漸增厚,已非原來的愣頭青。
除非……
「謝過老丈的一番好意。大丈夫縱然雙親不再,亡故過世,卻也不能輕易俯身低頭,亂認乾親。
隨後,也不管其餘人的臉色如何。
但生得鷹視狼顧,性情驕狂,不服管教。
「紀爺,可要用膳?」
「千戶就不想知道,我在陰世做了什麼?」
倘若真箇驚天動地,夠得上正神二字。
你家婆娘難不成是城隍爺?
宰執一切者,為酆都大帝。
原本如同枯木的軀殼,逐漸地煥發生機。
頗有些靜水流深的深長韻味。
如今再想認咱做乾爹,恐怕有些晚了。
「老丈,你家都有四個兒子了,還不夠孝敬你么?」
上次見過的那個廟祝閑雲子,這回沒有擅離,看到紀淵,和*圖*書連忙上前迎接道:
「尊客大駕光臨,小廟真是蓬蓽生輝。」
紀淵眼皮跳了一下,拱手笑道:
終於在寅時之前,三魂七魄回歸肉身。
申老頭雙手籠在袖中,眼睛眯了一下,搖頭說道:
可要碰上獨夫昏人,遲早要攪得天下翻覆,帝星飄搖!
上次吃你幾片醬牛肉,咱給你寫了一道靈符,最好隨身佩戴。
若不修葺殿宇,足夠城隍廟開支大半年。
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翻身坐起。
「俗話說,事不過三。」
得罪一位北鎮撫司千戶,已經是膽大包天,註定下場凄慘。
申老頭靜靜地注視著,自始至終也沒有跨過那道陰廟門檻。
紀淵忍不住暗自嘟囔,隨後,微微頷首應下:
白山黑水乃苦寒之地,於你而言更是兇險。
紀淵和張奇山渡過白骨江,一路馬不停蹄,翻過鐵棘銅山。
國運護體,龍氣加身。
蹬蹬蹬,就帶著秦無垢上了樓梯,入了閣樓。
下一次再見,就不知道是何時了。
還好自個兒身子骨紮實硬朗,承受得住。
所以,也沒有非要等待女千戶醒轉。
當真以為自個兒來頭大到沒邊了?
除非你表現出誠意,不然……咱可不會答應。」
紀淵體會到這番話中的萬丈豪情,以及一抹看遍之後的意興闌珊。
秦無垢放下撐著臉頰的手掌,搖頭道:
少則五六年,多則七八載,天下宗師,必有你一席。」
經過通宵達旦,傾盡一夜的抵死纏綿,紀淵率先恢復精力,醒了過來。
丫鬟輕聲細語,恭敬答道。
心神為之晃動,不由地重重抱拳,沉聲以對:
紀淵心思急轉,仔細打量申老頭許久,委實瞧不出半點非凡之處。
乃地藏王菩薩,亦或者酆都大帝?
紀淵披上中衣,小心挪開纏著的雪白皓腕。
順便轉告一聲,紀淵此去遼東,山高水長,不必相送。
通常都為三牲牛羊祭祀,再不濟也該是新鮮果品吧?
「後生你這可是錯過天大的際遇了,罷了,強扭的瓜不甜,咱也不勉強。」
他如今已經開始習慣這白髮老者的天大口氣。
他掃過這座供奉無字牌位的陰廟,輕聲回道:
申老頭擺了擺手,沒有多言。
這才著衣,推門出去。
怎麼著,品秩都不會低於三司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