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沒有任何感情變幻，只是依舊漠然，「你覺得我始終不敢對你出手？」
可自己的頭頂，為什麼還會有寒意？
那個古老而又可怕的名字。
……
但現在，在他看到那麼多劍的時候，他忽然明悟，劍修有很多，各有各的想法，但沒有人會比劍更純粹，劍從不會畏懼什麼，不管遇到什麼，斬了便好了。
「你怎麼看？」
不得不說，即便顧泯成就千秋境，成為一代劍仙，但在他面前，還是太過於弱小。
他這樣的存在，殺機哪怕只有一點，也同樣驚動那萬千飛劍。
那些飛劍並不畏懼什麼，它們此刻在天際，看著的只有顧泯一人。
「顧氏三人，在這些年裡，不知道攪動了多少風雲，如果他們都是傻子，有那麼簡單，那麼事情哪裡會這麼麻煩。」
顧泯懸停在天空，眼中的劍光驟然而熄，但緊接著，那些飛劍紛紛動了起來，數以千萬的飛劍，再度排成一條長龍，朝著雲海而去。
要知道，他早已經是這個世間最強大的人之一，坐在最高處，比他還高的，已經沒有了。
只是一瞬間，那個道人便有些失神，這片血海，熟悉而又陌生。
在旁人看來，雲端的存在至高無上，但對於顧泯來看，那只是一群虛偽和自私的人。
這一刻，顧泯感覺自己不管躲到什麼地方，也都會死在這裏，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我從雲下來，見到了你，若是就這麼死在你手上，還真是有些不值得。」
甚至他也抬起眼，看向對面的那個道人。
……
那襲道袍的目光終於落到了他身上。
彷彿下一刻，只要道人一動念，顧泯便要死在這裏。
雲下的強者敢對雲端出劍，這樣的事情，千萬年來，也都不會發生幾次，而上一次這樣做的人，還是那個叫做顧晚雲的劍仙。
一大個口子，就這麼露在人們眼前。
道人抬眼，雖然沒有開口，但這句話彷彿存在於四周的每一個地方。
一襲道袍，平靜的盤坐在雲海深處。
整座天人城的修行者都聽到了，於是不解和疑惑，震驚和恐懼，這無數種情緒，都出現在了天人城中，無數修行者紛紛ｈｔtps://ｗww.ｈetuｂoｏk•cｏｍ•cｏm拜倒，他們並不知道出聲的是雲端的哪位存在，但很顯然，不管是哪位出聲，都已經表達了憤怒。
顧泯問道：「若是他們要讓你們去死，便承諾永不入侵此界呢？」
「有什麼意義？」
無數劍在前面，顧泯在後面。
雲下的人們看不見雲上的人們，但云上的人們看得見雲下的人們。
猶如一柄遠去的飛劍。
萬古協定是雲端之上的那些強者聯合制定的，是這個世間的規矩，大部分人絕對不會違背這個規矩，但這個規矩卻是管不了他們這些人。
這便是劍。
「世道如此，若是修行無用，為何有人一直修行？」
「或許只是愚蠢的衝動？」道人的聲音很奇妙，讓人感覺很近，又很遠。
在千秋之上的境界叫做什麼，顧泯還不知曉，但顧泯很清楚一點，這個境界的強者，已經和天底融為一體，舉手投足之間，都是大道法則的體現，這樣的人物若是想要殺人，絕對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他們一直都在阻止自己的成長。
抹除恐懼的最好辦法，是抹去那個帶給自己恐懼的人。
他們是這個世間最強大的修行者，是真正的主宰者，原本世上所有人的生死，都在他們的一念之間。
那些血色的劍，在血海里浮沉。
很多年前，有個男人，就站在這片血海里，對他們笑了笑。
道人漠然，然後便看到了那萬千飛劍開始艱難移動。
當他睜開眼睛，那眼中的大道法則便溢了出來，一點一滴，濃郁得不像話。
因為他感覺自己的頭頂，竟然有些寒意。
顧泯不傻，他很清楚。
破境之後雲端的一抹殺意，也是個局。
是的，早在他們默許那些異域的年輕人來到這邊殺他的時候，他便對雲端的這些人徹底失望了，這樣的人間主宰，他們想要依靠他們，是完全不行的。
顧泯也是第一次看到那樣的人物，只是一剎那，他便被那些無處不在的大道法則震撼到了，但很快他便心神寧靜，眼中沒有敬畏，也沒有譏諷，也只是很安靜的看著對面的那襲道袍。
一柄柄飛劍，好似才學www.hetubook.com.com
會走路的孩童，然後便奔跑起來！
女子搖頭道：「我不相信，像是他這樣的人，會還有少年人的熱血和魯莽。」
顧泯看著那些劍，想了想，然後出了一劍。
是顧晚雲。
顧泯說道：「試圖說服我，其實不必了，我和你們之間，早就不死不休了。」
這就是世間和雲端的差距。
「放肆！」
為了活命，大多數人選擇了忍讓，可顧泯沒有。
一柄柄飛劍掠過雲海，開始撞向那道人身軀。
無數劍，明知這樣做沒有什麼效果，卻也前仆後繼。
道人說道：「我們是最高的戰力，若我們死了，世間將不會存在。」
於是沉默很久之後，那道人才緩慢開口道：「你看到了什麼？」
「我們所做的，都是為了這個世間，一兩人的生死，能夠挽救這個世界，自然值得。」
那一戰無疾而終，但是所有人都明白，即便強如顧晚雲這樣的劍仙，想要挑戰雲端的強者，也很困難，因為他們才真是這天地的主宰，但沒有人能想到，很多年後的今天，才破境成為千秋境的那個年輕劍仙，就敢對雲問劍。
甚至還有些別樣的美。
他活了很多年，很少有吃驚的時候。
是如今的顧泯。
那道人一直在等顧泯開口。
顧泯此刻便感覺被一隻眼睛看著那隻眼睛在什麼地方，他無法確定，但那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那種漠然和無情，那種若有若無的殺機，都讓他有些不舒服。
沒有破境之前，他們一直都在想著殺死自己，今日破境，成為了千秋境，他們也沒有缺席。
是的，他是在追隨。
雲端之上的憤怒，並不是他們能夠承受的。
顧泯看著那些紛紛斷裂的劍，有些心疼。
道人緩慢道：「你的存在已經會影響這座天地的存續了，所以我不能再容你。」
那道璀璨金光散去，便讓人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種弱小，甚至沒有可能去彌補。
都是螻蟻和飛蛾。
道人看向雲海深處，說道：「千萬不要小看他。」
一時間，她不知道該說那個年輕人是不自量力，還是讚歎他勇氣可嘉。
道人皺起了眉頭，於是他抬起了手。
他htｔps://m.ｈeｔuｂoｏｋ.cｏm•cｏｍ
們都活著，而且都成為了雲端很忌憚的人。
「一截參天枯木。」
無比巨大，如同鴻溝一般。
「這是雲端商議的結果。」
他有些不解，於是抬頭看了看。
似乎在死亡面前，他也顯得十分淡然。
道人不說話。
於是那些飛劍便斬開了雲海，去尋那個藏在雲海深處的存在！
天地之間，血色的劍氣瀰漫而出，在這裏成就了一片血海。
濃郁到了極致的劍氣，輕易便撕開了雲海！
那些劍，彷彿在這一刻，全部都變成了血色，看著讓人覺得恐怖而又詭異。
於是顧泯抬了抬頭，他眼中的劍光穿過了一片雲海，綿延而去，不知道深入幾萬里。
啊，原來這個劍仙，也姓顧。
他們不知道走了多久，在雲海里發現了一團金光。
看到這個灰袍道人，女子躬身行禮。
有些飛劍甚至抵擋不住，開始碎裂！
顧泯看著那個口子，眼裡有些憤怒。
天地之間，忽然響起一道漠然的大道之音！
很多年前，距離雲端只有一步之遙的顧晚雲曾經向雲端問劍，就在崖城裡。
這一刻，他沒有殺意，也不能感受到疑問之類的東西，只有一些平靜。
就在他深思的時候，一陣青煙忽然在她身前出現，青煙散去，變成了一個灰袍道人。
那沒事了。
人們跪著，卻還是仰頭去看。
道人想過，有朝一日會再見到那樣的笑容，看見那樣的血海，但沒想到，是在這麼個年輕人身上看到的。
那些劍和顧泯在他眼裡，其實都沒什麼差別。
那張臉，那笑容，他至今都記得很清楚。
和這些劍一樣的是當初的白寅。
千秋境不是終點。
顧泯笑道：「果然，還是除去自己之外，旁人皆可死。」
「你死之後，顧晚雲會死，你的那位老祖宗也會死，這方天地，會回到往常，他們會一直存在。」
世間的劍修，都是以自己為主，劍為輔。
但很快血海便要被驅散，在血海里的顧泯，就要死在他的手下。
道人沒動，甚至什麼都沒做，只是看著顧泯和那些劍。
滿是譏諷。
女子這一刻才發現，自自始至終都沒能看透那個年輕人到底在想些什麼。和-圖-書
可顧泯一直都沒有說話。
一柄柄飛劍顫鳴不已，而後緩慢……快速的移動起來。
他和絕大多數的修行者不同，他不需要對雲端有任何敬畏之心，雖說他從未和雲端的那些修行者打過交道，但是已經結下了死仇，雲端那些人一直想著殺他，那些異域的年輕人，一直都是雲端的默認，才能來到這邊。
甚至在他們的這個境界之下，所有修行者對他們而言，都和螻蟻無異。
無數柄劍撞向道人，但都在他眼前一丈左右紛紛折斷，而後跌落，劍的悲鳴聲此起彼伏，很是悲壯。
道人的聲音漠然，「若是世界可改，為何我們不改？」
顧泯四周到處都是大道法則，將他的身軀層層包裹。
顧泯想通了這一點，於是這一次，他選擇追隨。
但顧泯不覺得。
世間沒有任何劍修能比一柄劍更懂劍。
女子沉默片刻，搖頭道：「我看不出來，他為什麼會怎麼做，之前我以為他是個很沉穩的人，至少心性不會和普通的年輕人一樣，但這會兒來看，他好似又很莽撞，難道這樣做，真的有什麼深意？」
但此刻卻真是愣住了。
才離開天人城的那個女子驀然抬頭，看到了這一幕，繞是她道心堅定，此刻也震驚了，一個才破境千秋的年輕人，一個才經歷了一番大戰的年輕人，竟然在破境之後，沒有絲毫的猶豫，就已經朝雲端出劍了。
飛劍們停了下來，懸停在雲海之上，不知道之後會怎麼樣。
白寅。
顧泯說道：「無比巨大，卻也了無生機。」
他根本沒時間去想那麼多，他只是一直往前走去，在雲海里，他追隨著那些劍。
道人面容模糊不清，但周身都是大道法則具體顯現，就此一看，便能知曉，他的境界無比高妙。
顧泯臉色發白，但仍舊平靜。
那便是之前的那隻眼睛。
天地的主宰，在雲海里，在他們看不見的那些地方。
無數飛劍紛紛掠向雲海深處，濃郁劍氣驅散周遭一切，顧泯想了想，也縱身躍入雲海。
顧泯說道：「很多年前，我便知曉，那所謂的萬古協定，一直是一個笑話。」
這樣的行為，對於很多人來說，真的很愚蠢。
只是一直前行。和-圖-書
在這個世間，千秋境是天地的主角，卻不是天地的主宰。
顧泯之前也是這麼想的。
但他依舊沒有任何恐懼。
螻蟻一腳便能踩死，飛蛾不用殺，甚至自己可以去撲向火焰。
是啊，在這麼大的差距下，又有什麼辦法呢？
因為他此刻正破境，若是在破境之初，便為畏首不前，之後的修行路，會有極大的問題，或許這輩子，都無法看到大道盡頭……
只是那個年輕人沒有，那些劍也沒有跌落，照樣盤旋在天際。
顧泯沒說話。
……
顧泯挑了挑眉，有些出神，那無比平淡的兩句話，好似在他心裏種下了一顆種子，但下一刻，他便親手將那顆種子拔了出來，丟了出去。
「沒有今日的折斷的劍，如何引得起來你們的恐懼？」
道人的聲音飄忽不定，如同迷霧一般。
斬不了，自己斷了便是了。
那抹殺意是故意露出的，為得便是想讓顧泯主動出手，這樣他們才能名正言順的出手。
但他還是出劍了。
只是這一幕，震驚了很多人。
那可是雲端的殺意，即便它們是劍，也無法抵禦。
所以他們跪倒，他們祈求雲端的怒火平息。
然後他便看到了一道光。
老人在這裏等著他，是個局。
這些劍表明的是一個態度，一個視死如歸，一個寧死都要去做的態度，雖然他們此刻還是很渺小，但等到他們強大起來，他們還是會做相同的事情，這或許就是意義。
顧泯嘆道：「可我又有什麼辦法呢？」
是寧啟帝。
道人呵呵一笑，意味不明。
道人的聲音古井無波。
有他們在，天地雖然依舊如初，但卻在變。
這句話，倒是在表露他們的態度，難道他們一直什麼都不做，讓這個世間保持如此，只是因為知曉，不管怎麼努力，都沒有作用？
……
道人說到這裏，看向顧泯的眼睛，便多了幾分殺機。
可片刻后，道人卻有些吃驚的愣住了。
兩人對視，目光相匯，光芒大作，無數劍意充斥其中，無數大道法則在這裏出現，抑制那些劍意。
雲海翻騰起來，猶如大海波濤，浪花翻湧。
道人看了看顧泯，沒想到大道之音對眼前的年輕人，竟然只是讓他困惑片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