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給我用過的注射器，立刻就放進盒子里了，沒有再拿出來。」
不過，在這種場合，胸口沒有法師徽章或者牧師的標記，那就是學者了？戰神牧師不認識學者，那也說得過去……
「你還怕把塔靈玩壞掉嗎？你真能玩壞掉，塔靈的錢，我替你出！」
？？？
紅鬍子一愣。格雷特並不認識他，但是看衣著打扮和談吐的條理，估摸著也是一個學者。既然是學者，大庭廣眾之下，就不能太過昧著良心說話。他愣了一愣：
黑球染髒了白球，臟球和其他乾淨的白球互相碰撞，又很快染黑了一片。格雷特來回搖了幾十下，背心發熱，頭上冒汗，索性往後一坐，飛起幾隻加強版法師之手，搖動木盤。
我料你沒有！
「強制接種，是政府企圖主宰個人身體的暴政！它侵犯了每個人的自由！」
濾過細菌之後，仍然能夠傳染，才能證明「有一種比細菌小很多，但是仍然可以致病」的病原體存在！
不打？
「尼維斯是個自由的城市！強制每個人接種，剝奪了自由民對自己身體的處置權，使他們失去了在自由國家中原本享有的公民權利！」
「現在，這些人工作、生活、學習、娛樂，到處走動，有很大幾率相互接觸——」
「個人只有遵從內心意願，自由行動，才能促進社會進步！很明顯，迄今為止，國家所做的都是個人可以做到的事情；對此進行干涉將會限制和阻礙個人發展，影響社會進步！」
格雷特輕咳一聲，接過話頭：
「呃……」
「你不能用魔法嗎？」
他收起這些臟球，倒下去80顆白球。又掏出一顆透明光滑的玻璃球，高高舉起：
唉，人類在醫學研究的路途上，真是走過了太多太多彎路啊。
「這位先生，您覺得自由這種東西，是沒有邊界的嗎？」
格雷特深深嘆氣，完全懶得跟對面一般見識。歪著頭，托著下巴，聽對面的紅鬍子先生滔滔不絕：
「查爾斯·克萊頓。關於疾病的觀點，在本人的拙作《論流行病》里，有過詳細的論述。至於疫苗方面，本人剛剛撰寫和_圖_書完畢，尚未出版的《有關天花疫苗的相關研究》，也在這一方面做了闡述。」
沒多久，木盤裡的100顆白球，倒有七八十顆，沾上了一層骯髒的黑灰。
格雷特抓起幾隻白球，在旁邊的碳粉里滾了一滾，扔回木盤。白球骨碌碌滾了兩下，很快就把附近幾顆球染黑。當然，他的右手也染了一層碳粉，不得不丟了個清潔術弄乾凈。
「惡劣環境與致病細菌並不衝突。越是骯髒的環境，越是能大量滋生致病細菌。但是反過來，細菌論並不能解釋所有瘟疫——天花的致病菌是什麼？」
格雷特抿抿嘴唇，搖頭不語。天花病毒，不是細菌，那玩意兒比細菌小了幾百倍——要我怎麼跟你們解釋「病毒」這概念？
格雷特不斷減少白球、增加玻璃球。當白球只有20顆、玻璃球多達80顆的時候，很明顯，需要法師之手用力搖動很長一會兒，才有一顆白球被碳粉染臟。
「那個，還是不要請赫蒙克魯斯先生了。有沒有暫時沒裝進塔里的預備塔靈，申請一位過來幫個忙？」
格雷特扔下20顆玻璃球，再次搖動木盤，很明顯，白球們變髒的速度慢了不少。
「那麼，疫苗傷害了人的軀體，加大了感染梅毒的風險，你又怎麼說？」
「隨機滾動——你把一個圓劃分為360度，算了，36度吧，隨便選一個方向，然後讓小球以每秒鐘1到10格之間的隨機速度滾動。碰撞以後，反彈的方式么，假設雙方是彈性碰撞，也就是說，都不損失動能，那麼，碰撞后散開的速度和方嚮應該是……」
「所以，單純因為注射牛痘，而不是因為針頭污染，感染其他疾病的，克萊頓先生，您這裏可有例子？」
自由，自由，自由。放任自由，就等於前世見到的，西方國家在新冠疫情面前的亂象——格雷特終於忍無可忍：
這個他沒聽過啊！
格雷特努力裝沒聽見，不去搭理。優雅？我倒是也想優雅，我優雅不起來啊！
「克萊頓先生。您剛才說，疾病爆發，主要源於惡劣環境。但是前幾年，諾ｍ•hetｕboｏk.ｃom•ｃｏm德馬克法師的《幾種流行病致病細菌的研究》，已經證明了瘟疫的爆發，主要源於致病細菌的大量繁殖。對於這一點，克萊頓先生，請問您怎麼解釋呢？」
光幕輕輕閃動，彷彿塔靈也在努力學習、理解，應用格雷特輸入的公式。過了一會兒，5顆黑球，95顆白球狂亂地跳動起來，很快，塔靈內部，發出咔的一聲異響，一縷黑煙裊裊冒起。
「呃，我也想嘗試用魔法……」格雷特掛著微笑，申請了一下塔靈的使用時間：
「大家看，這些圓球，就是健康的正常人。現在，有幾個人染上了天花，我們都知道天花能傳染——」
「大家看，這顆玻璃球經過加工，不會沾染碳粉，我們用它模擬不會得天花的人，再嘗試一下——」
「這……」
「還是謹慎一點……」
戰神牧師一愣。疫苗，既然是疫苗，肯定是先要讓人得病的。至於梅毒，這個……
格雷特微微回頭，見發言人大約三十齣頭，身材魁梧，白袍胸口掛著一面小小的銀制盾形徽章，大概只有半根手指那麼長——好吧，戰神牧師。
旁聽席上再次波動了一陣。主持人看到幾位神殿代表、貴族代表都在輕輕點頭，立刻舉槌，砰地一敲：
「我用過的也是。」
明明有答案，就是沒法解釋，委屈！
「諸位，關於瘟疫傳染的過程和速度，我這裡有一樣證據，申請向聽證會出示。」
不打倒也不會有人強制罰款、不交罰款要坐牢什麼的，但是，你家的娃想要進幼兒園，想要上小學，沒有疫苗記錄，先去補打完了再來吧！
話音剛落，會議廳內，就掀起了一陣輕輕的議論。後方，自己掏了十個金幣、或者一個金幣，接種過疫苗的先生們相視點頭，小聲交談：
什麼鬼啊？
疫苗自由？
「接種法案，踐踏了人民希望免於疾病的願望，行動完全起到了反作用！」
要麼，把電子顯微鏡給我搞出來，要麼，至少把細菌濾器搞出來啊！
再看看前面那位，身形瘦弱，文質彬彬，鼻樑上的玳瑁眼鏡都有點掛不住的意https://m.hetubook.com.com思。很顯然走文職路線，要麼是個施法者，要麼是個學者。
將備用塔靈玩炸的格雷特，並沒有申請到黑鴉沼澤的主塔靈，甚至通天塔的塔靈，來做模擬演示。於是，他現在只能伸出雙手，各自握住木盤一邊，奮力搖動：
「准予出示！」
「您用坐標確認小球的位置——在橫向1到1000里隨便取一個數值，縱向1到800里隨便取一個值，確定為1號小球的位置。其餘小球以此類推，如果和前面的小球重複，就放棄這次取值，重新來……」
把克萊頓先生駁斥得節節後退，只能跳到下一題：
「所以，推廣全民接種，是為了我們每一個人，為了我們親人的健康——還有問題嗎？」
「請問，怎麼隨機滾動？碰撞了怎麼反彈？」
「根據我們的研究，感染梅毒，不是因為接種牛痘，而是因為針頭帶著一個人的血液，未經充分消毒，就直接戳進另一個人的皮膚。」
格雷特：→_→要不是怕出事，我隨便丟一個理髮師悖論讓他算，分分鐘炸給你看啊！
「很直觀。」主持人微笑讚賞。格雷特點頭致謝，旁聽席上，掌聲四起，由小而大。
「可是不打疫苗的自由，就是在侵害他人。」格雷特起身，向主持人微微躬身，再向三面的聽眾逐一行禮：
「……」格雷特默默低頭，假裝自己不存在。話說，這種人在現場，忽然被CUE的感覺，莫名好羞恥啊……
他聲音朗朗，環視四周：
格雷特托著下巴嘆了口氣。
從出生24小時的卡介苗、乙肝疫苗，到兩三個月的脊髓灰質炎疫苗、百白破疫苗，再到六七八月的流腦疫苗、麻疹疫苗、乙腦疫苗。嬰兒一出生，家長就會領到一個冊子，提醒你按時給孩子去打——
疾病爆發，主要源於惡劣環境，從某種意義上說是沒錯的——把環境弄乾凈些當然有好處。但是要說保障環境衛生與空氣潔凈才能消滅疾病，接種疫苗並沒有用……
「是什麼？」
格雷特微微一笑，揚起聲音：
格雷特眼疾手快激發了護盾術。
格雷特一拍空間袋，hetubook.com.com取出一隻兩尺長、一尺寬、三寸深的方形木盤，往當中長桌上一放，又取出一袋直徑一寸的白色圓球，嘩啦啦倒了下去：
想不打就可以不打？
格雷特開始抓頭髮。什麼叫隨機，這真是個好問題，特別是你要給一個塔靈——或者說，一個人工智慧解釋明白的時候……
格雷特與大法師再三拉鋸，終於取得勝利。格羅姆大法師託了兩層關係，借到一隻預備塔靈。格羅姆大法師還在旁邊嘀嘀咕咕：
「當然不完全是。一個人的自由，至少，不能侵害他人……」
「呃……」
他還在組織語言，後面一排座位，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地舉手。在得到主持人允許之後，那人按著椅背起身，第一句話就問：
身後撲哧一聲。有人小小聲嘀咕：
果然克萊頓先生啞火坐下。格雷特剛鬆一口氣，對面又站起來一位，慷慨陳詞：
「什麼叫隨機？」
「請問先生怎麼稱呼？」
「好笨啊……既然是魔法師，應該用更優雅一點的法子啊……」
正想著，最初放言「接種疫苗沒用」的那位，已經推了推眼鏡邊緣，傲然回答：
「所以接種過程中，我們一直嚴格控制，一人一針，絕不共用針頭。所有注射器具，必須全部收回、高溫消毒以後，才能再用。」
「好的。」沒有刷過性格模板，還是初始設置的塔靈答應一聲，在虛空中織出一張光幕。格雷特給出下一個命令：
戰神牧師語塞。前面一排，格羅姆大法師扔了一個心靈連線過去，偷偷問格雷特：
「生成100個小球，位置隨機……」
或者是我的編程能力太差？明明前世的時候，有大神編寫程序，做過更複雜的演示動圖來著。還要考慮不同的R0、不同的潛伏期、發病期、死亡時間……
當然，加工過程非常麻煩，精度無論如何達不到。最後是動用了變化系法師，為這些玻璃球附上清潔術，讓它們具有自我去除碳粉的能力，這就不必特地說明了……
見鬼了，蠢都蠢得一樣！
「先投影出一張光幕，大小么，1000乘800的格子就行。」
——哦，等等，這個和*圖*書世界上，還要證明導致疾病的是病原體，不是某種魔法……
「好的——現在，將1到5號小球標記為黑色，讓所有的小球隨機滾動、碰撞，就像有一隻手在盤子里搖動它們一樣——碰撞到黑色小球的白球變為黑色，然後染黑更多的球……」
不存在的，以為是那些老外呢，犯蠢犯到疫苗頭上來了——哦，忘了，這裏確實是一群老外。
前世生在紅旗下的格雷特，要想一想，才能想明白這當中的彎彎繞。開什麼玩笑，疫苗這種東西當中，一直有一批是強制接種的好吧！
「哪有那麼麻煩！一個小問題而已，你不想找通天塔的塔靈，找黑鴉沼澤的就行了！」
唉，如果他是那位戰神牧師，肯定不會拿細菌論當論點。果然，克萊頓先生昂然道：
事實上，他為了設計這個展示方案，尋求格羅姆大法師幫助的時候，就遇到了一樣的質疑：
「我用過的針也是——」
光幕閃了閃，又閃了閃，很快出現了第一號小球。然後，2號、3號、4號……陸續出現，幾個呼吸之內，100顆小球，已經散亂地分佈在整個屏幕之上。
格雷特開始低頭寫公式。還好還好，醫學物理學那一課，學過相關的內容，公式還能回憶得起來……
一邊說著，一邊推了推手邊的一堆小冊子。早有會議廳的辦事員上前接過，散發一圈。戰神牧師一目十行看了看，隨即抬頭：
呃……隨機滾動、碰撞這種事情，對塔靈好像太難了……尤其是同時搞定100顆球的滾動、碰撞，哪怕不考慮摩擦力，計算量也太大了……
好在接下來的舌戰里，戰神牧師稍勝一籌。他拿著格雷特這裏厚厚的病歷簿子，「接種過牛痘以後，天花沒法種上」的記錄，劈頭掄去，完美反駁了「接種疫苗無用」的論調。
當然，現在正事要緊。格雷特看著大法師操縱塔靈，臨時接上魔法塔的能源池，思考片刻，開始指揮：
「大家看，如果每個人都有可能得天花，那麼一次大流行當中，最後會有這麼多人感染。那麼我們再看一看，裏面如果有些人打過牛痘，不會再得天花，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