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源點頭：「對，他有說過，好像是在南方跟外國合辦醫藥企業。」

整體的思路就是朝著富人下手，現在不是已經有先富起來的人了嘛，人家不想跟這些窮苦泥腿子一起擠醫院，想要更好的醫療服務，也願意付更多的錢。那正好，就是他們了。

胡仁華舉起酒杯，說：「碰一個。」

可情況真的已經到不得不解決的地步了，高源思索好幾天，終於做出了一定程度上的妥協。他改組了住院部，整理出了一批雙人病房和單人病房，並且弄出了特別看護，還有點名手術，名醫看護，代煎熬藥，送葯上門，上門換藥等新的醫療服務。

「以副為補。」高源再次念了一聲，如果真的能開展效益很好的副業，那醫院財務緊張問題就可以得到極大緩解。而這，才是真正的長久之計。

高源愣住了。

高源把文件翻到後面，其中一條寫著「要針對單位內各科室創收能力差異較大等情況，在開展擴大服務工作時，應統籌安排，有組織地進行。」

胡仁華回過頭：「和圖書可工作的都是人，人總要吃飯的，你再不吃，菜就涼了，別浪費我的一番心意。」

至於開展副業，以副為補，高源還是沒有什麼好思路。這一點，他還挺佩服沈家兄弟的。沈家兄弟已經在他們張庄開起了養豬場，作為張庄衛生院的副業，而且順勢開展了婦幼保健和疫苗接種收費，張庄衛生院的財務狀況已經好很多了。

高源回到醫院之後，也進行了反思，在好思想和好本事面前一定要做出一個平衡。問題和現實都是赤|裸裸擺在自己面前的，總不能當做什麼都看不見吧？

現在要求積極推行各種形式的責任承包制；允許醫護人員從事有償業務服務和有償超額勞動；另外放開了價格限制，可以根據醫療設施、技術水平、拉開收費檔次，調整偏低收費；而且衛生防疫、婦幼保健也可以收費了；醫療單位還可以開展副業，以副為補，並且免稅。

高源按著發疼的眉心，這些問題他真的要重視起來了。而且現在有消息傳出來和-圖-書，上面已經在對各級醫院進行評級，一共三級十等，高源不知道自己中醫院能評到二甲二乙還是別的什麼等級。評級之後就可以根據不同等級水平，合理拉開收費檔次。

高源回答：「鄉鎮衛生院在不改變所有權性質的情況下，可以由職工承包來做，已經做了三年了。去年，也就是88年的時候，出了新規定，衛生主管部門可以把下屬醫院承包給院長，醫院自己也可以對各個科室進行承包，醫護人員完成承包任務以外的收入，不計入獎金，由單位自主分配，改善職工生活待遇。」

說著，胡仁華又往後面看了看，似乎是在琢磨自己的陶瓷廠是不是也應該這樣的思路進行承包，既然整個大工廠不好承包，那是不是可以把主要部門承包出去，比如銷售科，他們現在不是正愁銷路問題嘛。

雖然這樣的做法有違醫療公平，富人只要付出更多錢，就可以獲得更好的醫療條件。但高源真的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總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是理想主義者吧，和_圖_書再好的理想，也是要以吃飽飯為前提的。

高源舉起酒杯，鄭重道：「我也是。」

胡仁華吃著菜，說：「我啊？我現在唯一想的就是趕緊把廠子的效益搞上去，我們廠子三千多人，這可關係到上千個家庭吃飯的問題。讓工廠職工老有所依，幼有所養，這就是我最大的期望。老工人為工廠奉獻了一輩子，總不能不管他們吧？」

「怎麼？」高源看胡仁華。

高源道：「別看了，你們是工廠，我們是醫院。」

高源舉起酒杯，跟胡仁華碰了一下，可他心思根本不在這裏，碰完杯之後，竟呆愣愣在想別的事情，酒杯遲遲不放到嘴邊。

胡仁華道：「我聽說這人好像是有外資背景的？」

胡仁華給高源倒酒，他壓低了聲音：「我聽說他們這個合資企業一直在選擇新址辦新的工廠。」

高源緊皺眉頭。

高源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哦。」胡仁華慢慢咀嚼著嘴裏的菜，細細思索著，他道：「這樣一搞，倒是能極大激發出大家的工作積極性，多勞多得，幹得多和-圖-書拿得多，倒是個法子。」

胡仁華露出笑容。

胡仁華搖頭：「那我不知道，沒打聽到這麼細的消息，只是有所耳聞罷了。」

高源拿起筷子，心裏有事兒就吃的沒滋沒味的，他問：「接下來什麼打算？」

胡仁華端了酒杯，卻又放了下來，他道：「高源啊，我是個沒什麼本事的人。但我不會留念權位，我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可以把廠長和書記的身份交給值得託付的人，讓他帶著幾千個家庭繼續破浪前行。如果有一天廠子轟然倒閉，所有人都沒了工作，所有家庭都沒了收入，那我就算死也不會瞑目的。」

高源拿起桌子上放著的文件，是今年1月下發的10號文。儘管已經看過很多次了，可每一次看，高源的眉頭就沒有鬆開過，10號文延續了85年的62號文，並且做了延伸，幾乎把所有限制都打開了。

高源拿起碗筷，可眼睛卻一直盯著胡仁華。

……

「可醫院能開展什麼副業，難不成也養豬去？」高源每次想到這裏，頭就疼的厲害。

高源根本顧不上和*圖*書吃飯了，他問：「你是說……你是說他們打算在我們縣辦工廠？」

「創收能力，創收能力……」高源頭疼不已，醫院文件都直接出現創收能力的字眼了。可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科室承包他是真的不想搞，尤其不想承包給外面的機構，就連自己醫院職工想要承包，他都不怎麼願意。

胡仁華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這可關係到外匯啊，現在外匯可是各個地方的命|根|子，就更別說還可以引進國外先進技術和生產線，還能給我們當地年輕人提供就業，增加稅收。你知道，得多少人眼饞這事吶。」

「另外，我最希望的就是找到一個合適的接班人，就像當年在張庄衛生院一樣。只是可惜，我們工廠沒有像你一樣出色的年輕人。既沒有出眾的能力，更沒有好的思想。可話說過來，有好思想的人經常辦不好事，這讓我很痛苦。」

胡仁華見狀，也搖了搖頭，他自顧自吃菜，然後問：「醫院里關於承包現在是什麼規定啊？」

此時，小灶的菜端上來了，胡仁華伸了伸手，示意高源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