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高源看著他們，擠了擠笑容，說：「我只是路過，我要回去了。」
高源跟這些年輕人點頭打招呼，問他們：「幹嘛去啊？」
「高爺爺。」
「找我幹嘛？」楊德貴一如既往地欠揍。
楊德貴沒好氣道：「農村人沒什麼見識，更沒什麼規劃，見種藥材能賺錢，一窩蜂全湧上去了，自己家的土地也種上了。可他們又不好好種，還放化肥打農藥，好賴全不管，品質就沒保證了，關鍵是銷路都不提前找好，你看看，好多藥材挖回來就在家裡堆著。」
高源快速上前幾步，看的也更真切了，真的是嚴旬！
正在拚命掙扎的嚴旬看向了這個方向，看著站在不遠處的衣服陳舊的清瘦老人。頓時，嚴旬腿軟了，他綳不住了，眼淚撲簌簌掉下，對著旁邊警察道：「帶……帶我進車。」
警車走後，高源木然在原地站了好久。
正當高源疑惑的時候，就見幾個便衣警察把一個戴hetubook.com.com著手銬的人從樓上帶了下來。高源定睛一看，隨後便是渾身一震。
走著走著，高源抬頭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中醫院的門口。高源望著縣中醫院的大門，看著這個他一手創建的中醫院，一時間怔住了，他已經很多年沒來這裏了。
高源也很無奈。
可高源卻轉過身，慢慢地往外走，不曾回頭看一眼。到了車站，買了去張庄的汽車票。上車之後，他選了個靠窗的位置。發車之後，他把腦袋抵在車窗上。道路很破，汽車顛的很厲害，隨著汽車顛簸，高源的腦袋一次次磕在窗戶玻璃上。
走在縣城的路上，看著人來人往。高源腦海中不斷浮現這些年經歷的種種，最後也只能喟然一嘆。
高源腦子頓時一片空白。
嚴旬坐牢了。
高源看了一眼，而後對楊德貴：「你寶貝兒子來了。」
錢陸華的小舅子也被抓了。
「老院長。」
嚴旬此刻狼狽極了，慌張地如同被老鷹抓住的兔子一樣，衣服凌亂，頭上全是水漬。
高源回到了自己村子。
楊德貴兒子叫屈道：「爸，他們銷路關我什麼事，又不是我讓他們種的！再說了，他們的東西又不好，你讓我怎麼賣？」
「好，去吧，去吧。」高源對著他們揮揮手，然後就去衛生室找楊德貴，卻得知楊德貴也上山種藥材去了。無奈之下，高源只能跟著上山。
這時候有個中年人跑了過來，老遠就喊：「高伯伯，高伯伯。」
高源聽到旁邊人的談話，也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見裏面真的停了一輛警車，而且還亮著警燈。警車旁邊站著不少正在竊竊私語的醫護人員。
楊德貴道：「總比種菜種番薯強，好歹是個經濟收入。這片土地是我家老爺子臨終前囑託出去的，這幾年承包出去搞中藥材種植，給村集體帶來了不少收入https://www.hetubook.com.com，村裡人也能靠著種藥材賺錢。」
帶進警車的嚴旬始終低著頭，不敢再抬起來。高源最終也沒有再跟他對視一眼的機會。
高源無語了，又問：「藥材收益怎麼樣？」
「哎，裏面怎麼停了一輛警車？」
楊德貴兒子跑過來，滿臉堆笑，習慣性地掏煙：「高伯伯，抽……」
「高爺爺回來了。」
「去種藥材。」
楊德貴對高源翻了個白眼，他說：「我們這些泥腿子跟你這樣的大專家沒法比，不種地吃啥，吃屎啊？」
高源對他道：「你是因為承包人是你兒子才這麼說的吧？」
楊德貴舉起手就想打：「讓你干點事，嘰嘰歪歪那麼多幹什麼，這裏哪個不是你的鄉里鄉親？你當初是說好要帶鄉親們致富，才讓你承包這麼多土地的！你現在想撒手不管？」
楊德貴又罵他：「撒歡跑過來幹嘛，吃了蜜蜂屎了？給村裡人藥材銷路找好了嗎？一點屁事都做不好，樂顛顛幹什hｔtps://ｍ.heｔuｂoｏk•ｃｏｍ.cｏｍ麼，發神經啊？」
高源搖了搖頭。
「幹什麼！你們這是幹什麼？我告訴你們，你們這是冤枉人，我要告你們！」嚴旬驚慌地大聲喊著，雖然聲音很大，卻絲毫掩蓋不住他內心的慌張。
楊德貴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怎麼，兒子優秀還不讓誇了，我兒子帶著全村人致富，我做老子的也光榮。」
高源緊緊地看著警車，可警車並沒有半點留戀，響著警笛，開出去了。
這個醫院雖然是他創建的，可惜遺憾的是並沒有走向他所期望的方向。離開的這幾年，高源不知道這個醫院變成了什麼樣子。有心想走進去再看看，可到了門口，高源卻又躊躇了。
幾個警察不為所動。
高源收完徒弟之後，就先回了老家。王洪生教授也正式拜入高源門下。對這個大教授，高源還是很佩服的。能這麼放下身段的人，確實不多。
楊德貴劈頭蓋臉就罵：「抽什麼抽，你高伯伯從不抽煙，你也少抽點，肺都熏黑了和_圖_書
。」
……
幾個警察也看了一眼老人，而後就把嚴旬帶上了車。
「小旬……」高源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極了。
白髮蒼蒼的李潤玉也拄著拐過來了，見了高源，他也只餘下深深嘆息。
高源對他道：「欣賞你種地的風采。」
……
當走下火車的那一刻，高源看著縣城的面貌，不禁有些唏噓。廣州一行，讓他感覺自己似乎是在夢中。南方大城市的包容和發展，確實不是他們這樣的小縣城能比的。
是嚴旬！
中醫院里的幾個老人來到了高源身邊，關切地看著高源。
縣醫院的喬正被免除了公職。
「老院長？」
「我沒有，我這不是找高伯伯問辦法嘛。」楊德貴兒子看向了高源。
楊德貴一邊挖地一邊說：「不過我老子臨終前的想法還是很有道理，搞集體經濟，讓懂經營的人去承包，給大家做好示範，這才是正兒八經的路子。」
楊德貴兒子一臉悻悻。
高源點點頭，又看山下的田地，他問：「那些地也種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