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都做了，總不能以死謝罪吧，而且李林也不斷寬慰著自己，不知者不怪，鬼知道你是千騎營副統領，你早說的話，誰招惹你，巴結你還來不及呢。
作為唯一和楚擎打過交道的李林，得知了楚擎的「新身份」后，先是傻眼，再是發愣，足足呆立了一炷香的時間。
三層，屏風被移開，李林正與幾個身穿華服或是儒袍的年輕人坐在中間的紅木桌旁。
話沒說完，馬睿輕撫額頭：「陳巽……陳巽，哦，本官想起來了，有交情，有交情啊。」
李林臉上閃過一絲怒色，頓時回想起之前被楚擎狠狠羞辱的那一幕，可這一抹怒色，轉瞬即逝。
馬睿笑了，雙手插在腰間玉帶上，笑的李林不明所以。
「馬大人？」李林站起身，猛然注意到了馬睿身後的楚擎等人，瞳孔頓時縮的如同針尖一般。
一指面袋子，馬睿道：「這面糧，出自你李家的糧鋪。」
楚擎微微一笑：「哈嘍，小李子。」
馬睿就說了一個字，身後的武卒拿過福三手中的面袋子，扔在了地上ｗwｗ•hｅｔuboｏｋ.ｃｏm•ｃｏm，面袋子上面一個大大的「李」字，很顯眼。
江月生說，這是馬睿一個人的戰鬥，過了今日，京兆府尹馬大人無法全身而退，即便是退了，也是告老還鄉，沒了官身，要如何面對李家的打擊報復？
「面。」
醉客居，京中有名的館子，放到後世，和高檔會所差不多，餘額寶每天利息沒個百八十塊的都進不去。
馬睿鳥都不鳥他，滿臉厲色，轉過了頭，目光掃過李林身後之人，一一點名。
李林身邊，空無一人。
「黃斌才，刑部郎中之子，自幼驕縱橫行京中，百姓的訴狀不下三十份，僅次於楚……那些訴狀，昨夜不慎丟失，說不定一個時辰后就流落到御史台諸監察使面前，不想你黃家成為千夫所指，滾！」
「張湉，酉州知州之子，安隆年水患，你父張舉私吞良田千畝，酉州百姓來京中告御狀，你父還想派家將將人劫下，十三名酉州百姓，如今就在京中過活，不錯，那些百姓就是老子保下的，你爹若還想要ｗwｗ.hetｕbｏｏｋ•cｏm•ｃoｍ這官位的話，你就給老子滾！」
一聲聲「滾」后，李林身邊那些狐朋狗友，片刻間跑的一乾二淨，狼狽至極。
要知道千騎營可是天子親軍，要弄死天子親軍，那直接在腦門上刻著「我要謀反」四個字多好。
這等文人雅士匯聚之地，馬睿沒來過，可身上絳紫色的官袍卻讓掌柜的一眼認了出來，剛要迎上來，卻被馬睿一把推開，直入樓梯上了三樓，眾人緊隨其後。
李林神色大變：「馬大人，你這是何意？」
近乎是無憑無據的抓吏部左侍郎之子，後果可想而知。
直到現在，李林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不傻，反而很聰明，哪怕馬睿找上門來了，他也沒狡辯或者找說辭否認這麵粉是李家名下的鋪子賣的，而是奇怪，奇怪馬睿竟然因為這點「小事」找上門來。
李林目光掃過馬睿等人，面色陰晴不定。
李林懂了，可懂了之後，又懵了，面容古怪：「馬大人尋學生，只是因我李家糧鋪售賣的面糧中有砂石？」
「面里和-圖-書，摻了砂礫碎石，五穀不時，果實未熟，不粥於市，不予於民。」
楚擎很羡慕，看看人家武卒，一個眼神就知道該幹什麼，再看福三，要是自己打眼色的話，這傢伙已經抄刀子上去捅李林了。
「面，摻了石，你，可知罪！」
李林一頭霧水，身旁的幾個顯貴之子也是面面相覷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模樣。
沒等馬睿開口，一個油頭粉面的年輕人拱了拱手，笑道：「馬大人，學生陳惠啟，家父陳巽，兵部伏安將軍，溧州屯兵衛……」
李林望著面袋子，面露困惑。
如果說楚擎身份「曝光」后，最震驚的人，一定是李家人，而李家人之中，最震驚的，也一定是李林。
捂著臉的年輕人傻了，又羞又怒。
年輕人笑意漸濃：「馬大人……」
「昌律有載，所販之物，至病，鞭撻十五，所販之物，至死，抵命！」
三品的京兆府尹，有資格挑戰這個規矩，卻沒資格全身而退。
三層小樓，古香古色，醉客居外面落著幾頂華美的轎子，馬睿一馬當先，快步而入。
「啪」ｍ•hｅｔｕbook•ｃoｍ•ｃｏm的一聲，一個大嘴巴子直接呼在了這名年輕人的臉上。
「熊占年，京營雲麾將軍之孫，你熊家……本官要彈劾你熊家，一日都說不完，滅你熊家，頃刻之間，滾！」
向前走了兩步，低頭看了眼麵粉，踢了兩腳，李林啼笑皆非：「馬大人，怕不是說笑，學生還以為是何事，掌柜的疏忽罷了，十倍，不，百倍賠之，如何。」
馬睿面無表情，淡淡看著李林，胸膛微微起伏著。
將千騎營副統領「弄」進京兆府大牢，還揚言早晚弄死他，別說是他李小二了，就是他爹李文禮也得悔恨的抽自己一嘴巴。
「裘遠山，裘家庶子，裘家私販官鹽，販鹽之處本官一清二楚，滾！」
整整一層，都被李林包了，作陪之人，非富即貴，皆是年歲相仿之人。
「藍忠，藍良，豢奴縱仆飛鷹走馬，本官若想拿你兄弟二人入獄，便是連理由都懶得找，滾！」
陶若琳不止往裡面放了大石頭塊子，還在上面寫了個「李」字。
「楚公子。」李林拱手，彎腰行禮，姿態略顯謙卑。
馬睿的聲m.ｈｅｔuｂoｏｋ•ｃｏｍ.ｃoｍ音中不帶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感情|色彩：「李林，你可知罪。」
楚擎是年輕人，一個騷包的年輕人，年輕人不喜歡當配角，可今天，他想要當配角，心甘情願的當配角。
馬睿的出現，令說笑的幾個年輕人面容一滯。
理由不是沒有，只是不充分，算不上證據，馬睿這麼干，得罪的也不止是一個李家，而是一個「規矩」，一個將吸食百姓骨血當成常態不以為然的一群人定下的規矩。
便是傻子都看出來者不善了，武卒和差役，都拎著水火棍，主要是禁衛也來了。
屋內皆是涼氣倒吸的聲音，馬睿一指樓梯，破口大罵：「一個兵部外放區區從四品的丘八之子，也敢在本官面前討情面，滾！」
馬睿放下了手臂，雙手，再次插入到了腰間的玉帶之中，微微養著圓滾滾的臉龐，目光再次落在了李林的身上。
拍了拍將軍肚，馬睿止住了笑聲，卻沒止住笑意。
馬睿去挑戰這個規矩，就是挑戰定下規矩的這群人。
差役、武卒加上幾個宮中禁衛，二十餘人，京兆府尹馬睿親自帶隊，楚擎落後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