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驚的不止是韓素，還有雕飛雲。

他好像完全忘記了此前他曾失魂落魄地問過韓素「你不是我的素娘，我的素娘去了哪裡」，也忘記了他曾經是怎樣信誓旦旦「我如果修仙，是不是就能尋到我的素娘」。

韓素如夢初醒，方才從這種莫名的熟悉中回過神來，她微微一笑：「恭喜你，九歌。」這是在恭喜顧九歌破而後立，修為大進。但奇怪的是，顧九歌的氣息雖然更加深不可測了，韓素卻分明可以感覺到，他仍然沒有結成金丹，突破化神。

便跨越了空間，從另一個不知名處來到了這個世界。

顧九歌眉目若畫，衣袖盈風，眼中微微含著笑意。

這話竟是越說越古怪了，說著說著，雕飛雲忽然合身就往前撲。他張開雙臂，雙目猛然間瞪大，猛地就向顧九歌合抱而來。

韓素側頭看去，先是見到一道漆黑的影子，黑影修長高大，步履飄忽，乍看去彷彿是從世界之外而來。而再仔細多看得一眼，和*圖*書就能發現此人的確是在世界之外——他的身影看似是來到了這個空間，可實際上他根本就是從另一空間而來！

顧九歌道：「不錯，這正是一氣生萬法。此一氣為萬物母氣，有此一氣在手，萬法皆在手中。」

兩人開始就一氣造物討論起來，雖然更多的還是顧九歌在指點韓素，但韓素曾經無意中領悟過化物之術，在這一方面也並不是完全沒有見地，有時一兩個觀點說出，也能給顧九歌帶來靈感。

「素娘。」顧九歌道，「你久等了。」

顧九歌本來不過是將他當成瘋子無視，至此終於動怒，手上微微一動，便是一縷劍氣彈出。劍氣飛射而出，霎時將雕飛雲身體刺穿。這時候，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我是誰？」雕飛雲凄厲地大笑起來，「你問我是誰？」他腳下不穩，卻仍舊一步三搖地向著顧九歌靠近，「你問我是誰？哈哈！我就是你，你難道不知？」

他在空間hetubook.com.com壁最薄弱的交疊處行走，走得一陣忽然推開前面壁壘。

顧九歌目光清淡，渾不著物，顯然根本不將他放在眼中。

雕飛雲臉色慘白，踉踉蹌蹌地推開了空間壁壘，抬眼就看到了韓素。他瞳孔微縮，卻不過多關注她，只將視線一掃，就緊緊定在顧九歌身上，張口便問：「為什麼？」聲音嘶啞中透著些許凄厲，帶著扭曲的詭異。

一番討論，韓素又問顧九歌：「九歌，你為何稱呼我為『素娘』？」

她守在此地一年有餘，一邊是為顧九歌護法，一邊也在想辦法恢復自身修為，她如今的修為雖然尚未能完全恢復，但她元神已復，監察四周方圓百里都是輕而易舉。

顧九歌皺眉道：「你是誰？」

因為年前的血雲鬧出太大動靜，也常有凡人將之視為異兆，來此地查探究竟，韓素是習慣了被人打擾的。

「一氣生，萬法生。」韓素與心中所學逐一印證，漸有所悟。

稱呼韓素為「素娘」的人和圖書自來許多，可他們口中的「素娘」與顧九歌口中的「素娘」是不一樣的。他們叫的是韓素，顧九歌從前雖然也稱呼韓素為「素娘」，可自從他真正確認韓素不是他妻子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叫過韓素「素娘」。

韓素走上前去與他攜手，點頭道：「我們走。」換作其它任何情境下，韓素都不會來應這一聲，但雕飛雲的出現實在來得詭異，他的言辭更是古怪。在雕飛雲與顧九歌之間，韓素當然是直接維護顧九歌。

難道蓮台一游，他就又失去了自己的部分記憶？

他收了掌中蓮台攏入袖中，又抬手虛空一彈，手中點點綠光飛出，落至四周因雷劫而光禿的地面上，原本的焦土之上便漸漸起了綠意。無數細草從地底生髮，從一點點細細的芽尖到隨風招搖，不過片刻，這片焦土之上就重又起了一片綠茵。

韓素點頭道：「天下萬物本來相通，追本溯源再來逆推，一切事物便都簡單了。」

忽然四目相對，那一瞬間，彷hetubook.com.com彿時間都停駐了流逝。

當真是翻掌死，覆手生。

韓素心中一動，想到了顧九歌曾提到過的鴻蒙之氣，當即問道：「萬物母氣？鴻蒙之氣？」

韓素再也想不到，這竟然是一個「熟人」，這是雕飛雲！

不過隨著當時血雲事件造成的影響漸漸淡去，近幾個月來已經極少再有人翻山越嶺來到此處了。便是有人來了，還在百里之外韓素就能發現，如此番竟是有人直接靠近了韓素才察覺到聲響的情況，不能說不奇異。

這一手不能說不漂亮，韓素細細體悟這近乎造物的神奇。

韓素微微皺眉，正要解釋，忽然就聽得一陣腳步聲起，由遠及近，突然出現在近前。

「並非鴻蒙之氣。」顧九歌道，「而是玄黃之氣，三界化生，鴻蒙不再，世上唯有玄黃之氣還可尋得一二。不過我此番也只是模仿玄黃之氣的結構，再化生草種，催生了這片草地。此間生機因我而毀，我雖不能在片刻間將此地恢復舊觀，但使其重複生機，也和圖書算是回報一二。」

這是不屑於理會他的意思，雕飛雲抹過嘴角一縷鮮血，冷笑道：「你不過是個魔物，也敢如此清高，簡直可悲可笑！」

雕飛雲神色冷沉，慘白的臉上露出怪異的笑容：「你想無視我？你不過是個魔物罷了，怎麼？你不敢承認？對了，你是不是還盜用了他的名字？他的名字是你能盜用的？」

「你是素娘呀。」顧九歌卻怔了怔，彷彿十分不解韓素為何這樣說，反而還問，「素娘，你怎地了？」

顧九歌看向韓素，道：「素娘，我們走罷。」說著伸出一隻手來，完全就將雕飛雲無視。

天高雲淡，蓮華如夢。

顧九歌伸出手來，他身後已經破碎的巨大蓮台之上忽地冒出一縷淡淡青煙，青煙繚繞，輕輕一轉，這破碎的巨大蓮台便迎風轉動，片刻間全部聚攏在一起，變成一座半個巴掌大小的微型蓮台，被他托在掌中。

韓素不是他的「素娘」，這樣稱呼只會讓兩人都尷尬。

到這個時候，他的面目才真正顯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