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鞋還沒脫呢……」
「你就慣著他吧！早晚有一天，你哭都沒地方哭去！」劉明亮甩袖子就走了。
見他笑的勉強，於是就問：「六哥，有事兒？」
再往西騎不遠就是食品水產公司，先要去那裡的業務科，然後再去二百貨，那邊市場有兩家個體日雜乾的有點規模，多拿貨的話能再便宜一些……
「哦！」二虎什麼都不問，答應一聲，掀開兜子就開始查了起來。
「來嘛……」胡老三爬了起來。
二虎穿了一套勞動布衣服，忙活的敞著懷，身上還背著個軍挎。
劉老六猶豫起來，長這麼大他還沒借過錢，可不借又不行……
尤其是鄭老屁，他欠的最多，前前後後已經接近七百塊錢。
「瘋子？瘋子？」他喊了起來。
劉明亮扭頭看了一眼，不由更是火冒三丈，伸手就把電視前面架的放大鏡拿在了手裡，高高舉起……
劉明亮恨鐵不成鋼，指著胡老三繼續罵：「你他媽也叫個老爺們，看看你這個家，除了牆上掛那幾件衣服，還有一樣值錢的東西嗎？」
還有那和*圖*書句話，隆隆作響：如果你做不到，我會支持我媽離婚……
劉玲玲垂著淚，「哥，已經都這樣了，你罵他有啥用？」
周旺嘆了口氣，他很清楚一個道理，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說著話，她就去扯劉明亮。
劉明亮暴跳如雷，「這他媽是我給你們的！」
「二虎？！二虎？」周東北也沒二話，高聲喊起了二虎。
「你可拉到吧！」周東北伸手就推他，「去吧，忙你的去，我忙著呢，不和你白話了！」
半個月內，他已經要了四次，硬是把鄭老屁要煩了，說入冬來玩牌的一多，馬上就能給他。
「好！」
喊出來老太太看店，他蹬著破倒騎驢就往市裡跑。
「不用。」劉老六連忙擺手，「八百就夠了！」
他在路邊等著補胎，琢磨著生意經，遠遠見文化宮門口圍著一堆人，閑著沒事兒，就溜達了過去……
「哥？」劉玲玲喊了起來，「你嘎哈呀？還有完沒完了？你走！你走！」
劉玲玲回到屋，見胡老三已經脫了衣服上了炕，她去外面拿和圖書
了掃把，進屋后一邊掃一邊哭：「銀行還欠那麼多錢，這可咋整啊？嗚嗚嗚——」
周東北扭過頭，揮了揮手，「六哥，過來呀！」
周東北也看明白了，能讓人這麼為難的，大多都是因為錢！這個錢得借，自己上初中后數學跟不上，六哥從初一補到高考，無論酷暑還是嚴寒，一周至少往自己家跑三趟，一分錢都沒要過。
「東北，你咋曬這麼黑了？」劉老六笑了起來。
……
「旺哥，就一晚，好不好嘛！」
九月中旬，秋色柔和且富有詩意。
「再見！」
抱著他的腰，史桂香滿足地將臉貼在了他的後背上，這一招特別好用，沒有哪個男人能狠下心。
「煩人……」
劉玲玲剛放下掃把，就被他扯上了炕。
周東北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六哥呀六哥，你可是看著我長大的，不就是錢嘛，多了沒有，三千五千沒問題！」
「你滾蛋，啥時候了，還有心情做這個……」
再不把這些賬要回來，進貨就沒錢了。
好大一塊方方正正的放大鏡，就被他摔了個和-圖-書稀碎，嚇得胡老三和媳婦都是一哆嗦。
同一時間，胡老三家裡。
「你給六哥查出來一千塊錢，他著急用！」
久居無美景，此時紅升鄉利民食雜店裡，劉老六捧著賬本唉聲嘆氣。
劉老六嚇了一跳，連忙說：「不用不用不用……哪能用得了這麼多，就是進貨打不開點兒了，想用八百……」
老劉家這支，他排老六，可上面五個叔伯哥哥，沒一個能指望得上的。
遠遠的就看到了周瘋子，他穿了套牛仔服，在和一個司機說著什麼。
可問題他等不到那時候了，老娘是個藥罐子，三個姐姐都嫁到了林業局，一個個都不當家，日子過得不像個日子。
整套牛仔服，劉老六不由得有些新鮮，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
這個周瘋子不是蠻幹的人，如此開採量，沙灘並沒見什麼深坑，好多地方能看到新培的土和大塊的鵝卵石。
「嗯吶！」劉老六也沒查，把錢塞進了兜里，「那我回去了！」
劉老六在身上擦了擦手，把錢接了過去，「我打個條吧！」
左思右想，劉老六決定和圖書鎖門去趟沙場，找周瘋子借點錢。
周東北撓了撓頭，「那段時間天熱就下河泡著，沒幾天就這樣了！」
「嫌小是不是？」劉明亮紅著眼睛，「嫌小就他媽自己賺錢買去！」
周東北笑道：「你家我劉娘身體不好，用錢的地方多，別可丁可卯的，湊個整，還我的時候正好也是整數！」
剛到文化宮附近，一條車胎扎了，沒辦法，只好推著在不遠處找了個修自行車的。
「六哥，是著急用錢吧？多少，你說！」
應該是有人不小心打翻了調色板，讓小興安嶺層林盡染，五花山色，綿延繽紛，錯落有致。
「放心吧，傻媳婦！」他掀起了薄被，嬉皮笑臉，「別整了，快進被窩……」
劉老六喊：「我找你有點事兒，不過去了！」
稀里糊塗了半輩子，再不能這樣下去了！
周旺感受到了後背的兩團火熱，心一軟，可閉上眼睛就是一哆嗦，恍惚間，他又看到了兒子那雙大眼珠子……
胡老三這才反應過來，這玩意兒確實是大舅哥送的，因為他家去年買了台18寸大彩電，就把這台和圖書9寸的凱歌送給了自己家。
二虎看向了周東北。
胡老三沒心沒肺地嘿嘿直笑，「放心吧，這錢不還也不會有啥問題，我都問了……」
他一咬牙，果斷地伸出手，一根根掰開了摟在腰上的手指，邁步就走，沒再回頭。
劉老六眼圈都紅了，「東北……你說……我……哎……真是……」
啪！
「穿著！」
劉玲玲的哭聲戛然而止，「不還？不還還不抓你去坐牢？」
上秋以後，蓋房子的明顯多了，沙場每天車來車往，劉老六站在小蘭橋往遠看，不由也是暗暗點頭。
群山環抱的東北小城，大地披錦，雲低的彷彿觸手可及。
周東北有些奇怪，喊過來大頭，把手裡的本子塞給他，小跑著過去了。
「咋了？正忙著呢！」二虎說。
很快，二虎查出來一沓大團結，遞給了劉老六。
回到店裡以後，劉老六把一千塊錢一分兩半，褪下褲子，裝進了褲衩兜里，這是老娘給縫的。
史桂香失魂落魄，一屁股坐在了炕上，「旺哥——」
胡老三不服氣，瞥了一眼柜子上的小黑白電視，「還有電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