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哭出聲來，兩個婦女抱著她，跟著一起流眼淚。
劉老六疑惑起來，也不知道他說的對不對，但還是下意識地嘴裏念念有詞，背起了他先前說過的話。
手裡的煙燃燒到頭了，差點燒到周東北的手，趕快扔在了地上。
隱約有救護車的聲音，他猛地抬起了頭。
「瘋子？瘋子？」
「我送你。」
周東北正色道：「進去以後千萬別這麼說，你就說鄭老屁罵你打你還要殺你，你倆撕吧的時候，混亂中你搶過了他手裡的菜刀，至於怎麼砍的，砍了幾刀，你都忘了，明白了嗎？」
郝忠海也記得那天去簽字時的情形，對這個文質彬彬的瘦高男人印象很深。
「好！」
呼——
一副手銬銬在了劉老六手上。
周東北瞬間驚醒，燈光刺眼。
李強拍了拍周東北的肩膀，朝他豎起了大拇指。
劉老六大喊一聲，掙扎著跪在了地上，砰砰砰！連著磕了好幾個頭。
兩個人走出屋子，圍觀的鄉親們看到他這麼慘，不由發出一陣陣驚呼，嘁嘁喳喳亂了套。
「我抄起他家那把菜刀
m.ｈｅｔｕbooｋ.cｏm•com就砍，一刀！兩刀！三刀……恨的我怎麼砍都砍不夠……砍不夠，我恨死他了！恨死他了！」
劉老六站了起來，跟著他往出走。
他從值班室的鋼絲床上翻身坐了起來，「咋樣了？」
「去吧！」盛建設有些不好意思，這麼大的姑娘趴人家懷裡，說完就去拽盛夏。
周東北連忙說：「聽到了吧？這說明鄭老屁還沒死！」
噗通！
「海哥，拉上我，我也得過去看看！」
盛夏也發現了問題，可既然已經這樣了，就不想再藏著掖著的了，伸手就扯住了他的大手，叮囑道：「小心點，可別再虎吵吵的了……」
「當時我完全是懵的，糊塗了，真是糊塗了……」
「雖然沒有一刀是致命的，砍的也不夠深，可血都快流幹了！這個劉鵬，真是太狠了！」
鄉親們一個個眼睛發光，就差每人手裡拿個香瓜兒啃了，今晚真熱鬧。
「可能就是這些特殊原因，六哥從小膽子就很小，啥時候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有人欺負他也從和-圖-書不生氣。我上初二時貪玩，數學成績下降得很快，我媽去他家求他幫我補課，他二話沒說，每天晚上準時來我家……」
郝忠海好一陣后怕，如果周瘋子真出了什麼問題，自己這一輩子都會生活在自責當中……
「錢沒了，還可以去賺，可人沒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即使你再去找我，兄弟我問都不問，還是會給你拿錢，你連這點信心都沒有嗎？」
「救過來了！」郝忠海說。
「那……」他猶豫了一下，沒說出來。
周東北搖了搖頭，「六哥是個老實人，只不過兔子逼急了還能咬人呢，何況鄭老屁這麼欺負他！」
周東北笑了起來，「放心吧！」
一句披麻戴孝，讓劉老六的心理防線終於全部坍塌，嚎啕大哭起來。
周東北點了點頭，又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六哥，家裡有我，不管你關多少年，都不用惦記！如果有一天老太太走了，你來不及回來，兄弟我替你披麻戴孝！」
郝忠海嘆了口氣。
林朝陽又拿出一副手銬，一頭銬在了他兩手間，一頭銬在了挎斗前焊接的ｍ.hetｕbｏｏｋ.coｍ•ｃom鐵環上。
盛夏不管不顧，一下就撲進了他懷裡，哭道：「你是不是虎？啊？你逞什麼能？嚇死我了！嗚嗚嗚——」
「我恨他，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周東北的手輕輕放在了他肩膀上，「六哥，你是真傻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說：「能救過來也是個奇迹！那個鄭根算是徹底毀了容，臉上被砍了兩刀，肩膀，胳膊，前胸……整整12刀，被砍的像個爛西瓜一樣……」
周旺看了一眼盛建設，咧嘴就笑了。
「她一個人證明沒用！」
「媽——！媽——！」劉老六焦急起來，奮力往母親身前撲，可還是被塞進了跨斗子里。
「你們關係很好？」郝忠海問。
……
「六哥從小學習就好，是全鄉孩子們的榜樣，可就是因為家庭成分不好，恢復高考第一年，卡在了政審上……這事兒老書記陳茂學不地道！六哥家當年是地主，他爸當年就是被折磨的受不了，跳了河……」
郝忠海點了點頭，這也是個辦法。
「不用，我騎你自行車回去！」
劉老六繼續和*圖*書說著：
「媽——」
周東北呼出一口長氣，還好，鄭老屁沒死，那劉老六就死不了！
老太太暈了過去。
「按照我說的做，就不會！記住，每次說的都要一模一樣，一個字都不要錯！」
周東北既沒搖頭，也沒點頭，只是怔怔道：「他大我六歲，不是一個年齡段，自然不可能在一起玩。」
半夜了。
郝忠海扭頭看他，「你要去找方局？」
周東北想了想，嘆了口氣，站了起來，「該說的都說了，沒啥說的了……」
周東北連忙扯住了他，「別灰心，在裏面好好改造，十年八年也不過一眨眼的時間，大把的好日子在後面呢，兄弟我等你回來！」
他跪在了紅磚地上，「兄弟，我給你磕頭了！」
郝忠海搖了搖頭，「算了，別找這個麻煩了，還有話要說？」
「我跟著海哥去派出所看看，你們都先回去吧！」周東北說。
「可？」劉老六猶豫了，「可菜刀是我跑他家外屋地拿的呀？」
「我知道，我知道！」劉老六手裡的火柴掉在了地上，兩隻手用力抓著亂糟糟的頭髮，「我哪兒好意思再去找m.hetubook.com.com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有股火直往腦袋上竄，可能是每次找他都挨罵，可能我早就存著要剁了他的心思……」
郝忠海已經在喊他了，他鬆開了熱乎乎的小手，轉身就跑。
「方便見嗎？」他問。
「沒用？沒用？」
周東北笑了笑：「只要不是死刑，以後可以從監獄那邊想辦法，一點點減刑吧！」
「誰能證明？」周東北壓低了聲音。
劉老六抬起了頭，眼睛里都是迷茫，喃喃道：「東北，我會被判死刑嗎？」
郝忠海坐在他的旁邊，拿出煙，兩個人點燃。
「他媳婦！」
「媽，兒子不孝，您好好活著，等我！你等我！」
「如果不是他，我怎麼會去找你借錢，又怎麼會把錢丟了？」
「王老騷他們煽動鄭老屁他們去我沙場找事兒，還有我這次進去，六哥都給了我很大支持。」
劉老六果然精神就是一震，「真的？」
周東北主要是惦記鄭老屁的死活，因為這關係到劉老六的生死，不等郝忠海說什麼，大步跑向了周旺他們那邊。
周東北搖了搖頭，「一波剛平，一波又起，這話張不開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