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

「等一下！」

「可咱們一起過多好，為啥非要分開呢？我也想去二大爺家，我都好長時間沒看到二哥了，爺——」

周國柱在炕沿上磕了磕煙袋，「給你老丈人帶個好，就說啥時候來家裡，我請他喝酒！」

望著消失在衚衕口的兩個身影，方有容的視線模糊起來，兩行淚滑落，滴在了腳面上。

「四哥……」

周東北擦了一把眼淚，上前用力攙起爺爺。

爺仨相互攙扶著進了屋，周東北又跑出來把兩輛自行車推進了院子。

他緊跑幾步進了院子，「噗通」一聲，跪在了雪地上。

「走了！」馬小花笑了笑，有些勉強，但還是盡量讓這個笑容更燦爛一些。

半個多小時以後，周東北父子到了。

「這是你第一個女人，所以你才覺得哪兒都好，等你多經歷過幾個以後，就會覺得現在的自己有多幼稚！」

「為啥？」馬小花問。

「二呀，是爸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你們一家！」周國柱老淚縱橫，「可爸難哪！你哥9歲就沒了，你就是家裡的老大，手心手背都是肉，我領誰？我領誰呀？思來想去，難的我都想一頭撞死……你是哥，二選一，我只能選擇老三……」

馬小花連忙說：「不用，家裡年貨都是四哥買的，夠了！」

「哎。」周國柱笑了，看著兒媳婦，「給你爸ｍ•hｅtｕbｏｏk.ｃｏm•ｃom媽帶個好兒！」

「差不得行了，還想當對象處啊？我告訴你，絕對不行！」

馬小花不吭聲，目光卻堅定。

兩個人往出走，他又問：「你一會兒回去？」

「還了，和馬回子一起去的我家，他敢不還嗎？」

「走啊？木頭橛子似的，想啥呢？」

圖四朝地吐了口吐沫，「我說不說的，她也是！」

周旺站在大門前，眼睛瞬間潮濕，斑駁的木門已經變了形，看不清模樣。

「如果你想好好處，奔著以後結婚去，趁早給我斷了這個念想兒，絕對不行！」

兩個人誰都沒提下次見面的時間以及地點。

「爸，好了，不說了……」周旺用力去扶父親，自己也站了起來，「都過去了，兒子死過一回也想明白了！爸，我不怪你，如果是我面臨這樣的選擇，也會保下最小的孩子……起來，快，快起來……」

方有容比圖四大，她點了點頭。

方有容一把扯住了他，「還不急？你看看都幾點了？麻溜走你的得了！」

「兩回事兒！」方有容把兜子塞到了他手上，「一晃這麼長時間沒回家了，說啥也不能空手回去，裏面就是些罐頭奶粉啥的，總是一點兒心意！」

「爸。」周達拉開門進了東屋，「我和鳳英這就走了……」

「快起來，起來！」他www.hetubook.com.com用力去扯兒子。

馬鳳英把圍巾圍好，邁步就往出走，周達沒動。

「嗯，去吧，多陪你老丈人喝幾杯！」

為了響應「大辦農業，大辦糧食」的號召，自己放棄了高考，選擇下鄉插隊，一晃就是25年。

「爸，你原諒我，我就起來！」周旺低著頭，痛哭失聲。

生活總是這樣，逼得人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男人難人，你咋就這麼難……

1962年，那年自己才18歲，距離老三屆下鄉還有6年時間。

他在前面喋喋不休，馬小花縮著脖子不吭聲，一隻耳朵聽，另一隻耳朵冒了出去，伴隨著風雪越飄越遠，就像他的心思一樣……

周東北愣了，怎麼爺爺這話裡有話呀！

周達被閨女哭的鼻子也直發酸，二嫂來的時候，雖然也提出了讓他們一家三口過去，可他知道二哥肯定不想看到自己，另外老丈人那邊不去也不行。

馬小花聲音尖銳：「不許你這麼說她！」

周達還是沒動，喘氣有些粗了。

一家三口走了，房間里瞬間就安靜下來，就像平時一樣，可又有些不一樣。

馬小花不再推辭，「行，那我就拿著！」

「那時候鬧得歡，你弟又不幹人事兒，我要是不帶他趕快回來，都怕他把命扔在紅升鄉，到那時候你倆都回不來……」

周國柱早就收拾好了東西。和圖書

「我弄吧，回家不急……」

這個家，已經7年沒回來了。

噗通！

「四哥，喜歡一個人有錯嗎？當年她也不知道劉明亮有家庭……好，我不辯解，也不需要辯解！就算她是破鞋了，可我還是個流氓呢！流氓配破鞋，有什麼不行的？」

她慢慢走了回去，輕輕關上了院門。

馬小花「哦」了一聲，就沉默起來。

「嗯！」周達猶豫了一下，「爸，少住幾天，早點回來！」

「戀戀不捨唄？」他問。

她扭了下身子，甩甩噠噠邁步進了東屋，「爸，我們走了，你也早點回來……」

周國柱披著大孫子給買的羊皮襖，鬍子上滿是白霜，他努力想把腰挺直一些，可歲月不饒人，再也無法像年輕時一樣了……

周西西看看父親，又看了看母親，沒看明白這是怎麼了。

「嗯吶，那我們走了！」

大門開了，他一眼就看到爺爺正站在屋門前。

與此同時，第四中學後院，方有容家。

「爸，爺，走，咱進屋，進屋！」

圖四注意到了他的心不在焉。

「有啥不一樣的？」

此時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既然他們都不想讓自己知道，估計就是上輩人的醜事，所以即使自己問，也很難問得出來。

「四哥！」馬小花喊了一聲。

沒想到，周國柱也跪在了地上。

「不行！你要是當個馬子玩玩，我不反對ｈｔtｐs://ｍ•heｔｕbｏｏｋ.ｃｏm•cｏm！」圖四用力蹬著自行車，喘著粗氣，繼續說：「可你從小到大一個女人都沒碰過，偏偏第一個就是這麼個主兒，這不是什麼好事兒！」

「我不管什麼年紀、身份、還有什麼名聲！我他媽也沒啥好名聲，憑什麼嫌棄人家？我喜歡和她在一起，這就夠了！」

拉開院門，兩個人就看到了衚衕里的圖四，一身風雪。

爺倆出了屋，周達看著媳婦，他沒說出來，但意思很明顯：進屋和爸說一聲。

什麼叫你弟不幹人事？

「她是破鞋！」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聽四哥話，玩玩就算了，以後多玩一些，你看看四哥，一年起碼也得換十個八個的小馬子，多自在！」

「爸——」

「爺——」周西西哭咧咧走了進來，眼睛都紅紅的，「爺，我想跟你去，可我媽非要回我姥家……」

「你的名聲和她的名聲能一樣嗎？」圖四聲音大了起來。

方有容展顏一笑，繼續給他打氣，「我覺得肯定沒問題，到時候你得用稿費請我吃飯！」

25年，人生又能有幾個25年？

馬小花笑了笑，「大過年的，哪兒還能有消息！」

看來那次父親被孫大馬棒捅傷，人都那樣了，也沒說實話。

哐當！

圖四「嗯」了一聲。

「你說呢？」

「爺——」周東北要去扶他，卻被爺爺推了一把。

馬小花不吭聲。

說著和-圖-書話又哭了起來。

周東北支好自行車，手從門上鎖洞伸了進去，撥開裏面的鐵棍門插，「爸，進去吧！」

周國柱已是淚流滿面，伸出來的大手更是抖個不停。

「四哥，白三兒的一萬塊錢還了嗎？」坐在自行車後座上的馬小花問。

自行車騎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一陣陣北風颳起地面上的浮雪。

周國柱攥住了她的小手，「乖孫女，大過年的，你不去的話，你姥姥和姥爺能過好年嗎？他們也想你是不是？」

如果三叔只是篡改了父親的檔案，不應該說一褲兜子屎扣我爸頭上……

他回身推上自行車，用前輪撞開了大門。

「走不走了？」馬鳳英在外面喊了起來。

方有容說完就跑到了后屋，不到一分鐘，拎著一個藍色的布兜走了出來，「這是給家裡買的東西……」

周達摟住閨女的肩膀，「爸，我們走了！」

這裏面還有事兒！

「嗯吶，必須滴！」馬小花點了點頭。

周旺的自行車倒在了地上。

「二呀，委屈你了，一褲兜子的屎都扣在了你腦袋上，爸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爸知道你委屈……」

馬鳳英沒好氣瞪了他一眼，想了想，大過年的，算了！

「報社還沒消息？」

「嗯，我把爐子掏乾淨，整利索就回去……」

「爸，兒子不孝，讓您傷心了！」

馬小花已經都穿利索了，笑呵呵道：「姐，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