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先生，您呢？什麼專業？」
零號病人仍然停留在興奮中：
「可就是這短短數代人、半個多世紀的長度里……」零號病人儘力伸直手臂、將橫著的手掌抬高；「人類所達到的科學水平，便達到了堪稱幻想之中的高度。」
「我跟您說：這專業很吃品味，和對市場環境、目標受眾的預測……讀書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很難吃這碗飯——所以畢業之後，我就去做別的工作了。」
方白鹿更在意零號病人口中的「停止」兩個字：
「在我的時代——人們對娛樂的需求非常大，超過了往日里的所有年代。」
「是的，可以這麼說——其中既有人工智慧獲得突破式進展的因素，也包含了其他原因。等等，我再跟您解釋。」
零號病人啪的一聲打響手掌，製造出簡陋而又滑稽的「爆炸」：
零號病人忽地露出恍然的神色：
「總而言之，人類花費了非常多的時間，來消化這些技術爆炸的結果——從理論科學，到應用科學。」
零號病人把拐杖橫著拿起，放在膝頭：
「我運氣不錯，第一期就抽中了名額。」www.hetubook.com.com
零號病人稍稍平緩了一會、方白鹿能看見到胸脯的起伏。似乎這短暫時間的談話，便令他感到疲憊：
方白鹿把手掌放到臉前。這看起來，依舊是人類的手掌——但他卻明白，自己如今與人類間的距離、比果蠅和人類間的距離還要遠遠大得多。這樣的技術水平，在自己的年代依舊僅僅是科學或魔法：
方白鹿感到一絲有趣——這句話，他大約有幾百年沒有問過別人這個話題了。
「不算太早，也不算太晚……我沒記錯的話，您所參与的是『安樂宮』的冷凍服務。他們的徵選開始於一九九六年，結束於二零三四年；報名包括了付費參加的商業性測試、以及隨機遴選的臨床測試。」
「那時候，有人叫我們『不會畫畫的畫家』。可實際上呢，繪畫是『篩選師』們最少接觸的文藝媒介——當然，也有專門做這個部分的高端選手。」
……
他有了些回到醫院，和醫生對談時的既視感：
「喔？喔……很有年代感的專業；我那個時候可沒有。」
「老實說……我們那和*圖*書輩人，會用工具就不錯了；我反正是一點基礎知識都不了解，只知道怎麼用。」
「首先，大部分內容我都會按照時間順序來……盡量。但是我年紀大了，可能會有些謬誤和參差、不過並不會影響您的理解。」
「唔，唔……我算是聽出來了；你也是個半吊子。你戴著這麼厚的眼鏡，我還以為你是個做科研的學者：你大學讀的什麼專業？」
「對，準確來說是二零二零年——參与的是實驗計劃，不需要自費。」
這個概念，他並不陌生。
「壞的，就是:在您進入長眠之後，沒有多久的時日後……人類從踱步改成了奔跑。」
「金融。嗨，我都不知道學那個幹什麼；最後連買個基金都虧。」
而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方白鹿對零號病人講述的這部分的歷史，竟能夠饒有興緻地聽下去。雖然肉身的年紀比不上零號病人，但方白鹿在蘇醒后地許久時間中首次感到、自己正在和另一個同齡人交流。
「顧名思義——從人工智慧的作品里，篩選出來真正的『藝術品』。」
「從科學水平爆髮式進步的ｍ.hｅtｕｂｏｏｋ•com•cｏｍ開始，直到人類鼎盛時期開始之前：我們可以將這段時間稱為『擢升年代』。」
方白鹿挑起眉頭——這個專業的名字，他從來沒有聽過：
「喔！倒是我忘了……您進入冬眠的幾年之後，人工智慧技術就有了全新的突破。」
方白鹿不用「想起」舊時的一切——這些記憶隨時隨地環繞著他：
「這個時期並不長，甚至可以說極為短暫——因為就當人類以為這種全速衝刺將會持續許多個世紀的時候……它僅僅維持了數代人的時間、便停止了。」
雖然他不打算使用雙螺旋妙樹的力量、來強行讀取零號病人擁有的訊息；但話術與技巧已然烙印在方白鹿的心底。
大學，專業，就業……對方白鹿來說，再次聽到這些詞恍如隔世。
「哈！但是在我的年代很時興；很好就業。不過嘛——我最後也沒做跟專業有關的工作。」
他確實對這個很好奇。無論是方白鹿進入冬眠前的年代，還是醒來后的世界里——人工智慧要不才呱呱墜地，要不已成為人類真正意義的子嗣、與另一種存在形式……
「總之—hetubook.com.com—當時我記得，先是『大統一場論』被……發明？發現？證實？證明？啊，真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確切的說法，反正就是它出現了；這應該算是科技爆發的原點之一。」
方白鹿抖了抖身上套著的T恤——那明明是厚且白化的軟革，看起來卻和棉質的衣物無異。這件由長生之道仿製出的衣物，來自於方白鹿在冬眠前最喜愛的一件短袖。
方白鹿則是應和性地點頭——他不覺得在城市的廢墟上，與這老人討論金融專業是多麼有趣的一件事。對方的專業，更能引起自己的興趣：
「閩江學院，人工智慧藝術篩選。」
零號病人的臉上滿是窘迫：
……
零號病人真誠地笑了起來，甚至笑得咳嗽不止——他似乎也對此有相似的感受：
方白鹿發覺到了——對方的情緒起伏遠比看上去的更大：
而零號病人口中的這個專業，有一種恰好夾在中段的怪異感；方白鹿能從字面含義上猜出幾分含義……可又似是而非。
零號病人把脊背往後挪了挪，發出一聲老人常有的、半是嘆息半是呻|吟的響聲。看得出來，他很適應方白鹿生成的ｗｗw•hｅtubooｋ.ｃoｍ•coｍ這張座椅：
方白鹿撓了撓鼻頭——不知是年紀的原因、還是零號病人原本就對這塊不敏感；當他講起這個話題時，總是帶有顛三倒四的滑稽、與極度的不自信：
「這點上……有好，有壞。好的自然是您最終抽中了名額，並最終存活至今——」
零號病人把右手手掌橫著比在臉龐——他似乎想要表達高低的區別：
「哈哈哈，您謙虛了。但是金融、在我那時候還是經典專業——很多人選的。」
……
……
「所以『人工智慧藝術篩選』……到底是學什麼？」
「如果不需要花費，那麼您應該是報名之後、以抽籤的形式獲得了名額。」
「那個，方先生：我們先不談基礎科學的部分……」
「在那之後呢？人類的科學就不得寸進，徹底停滯了？」
零號病人發出贊同般的笑聲：
……
「當然，還有很多其他的因素——但這是一個標誌性性的里程碑。」
方白鹿發覺零號病人變得健談——似乎每個上了年紀的人都喜歡回憶從前，回想自身的鼎盛時光。
「哦，又一次技術革命、或者技術爆發之類的吧？」
「某種意義上，可以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