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都是白原大輔。以前工作狀態正常的時候，眾人不出差時，這台設備就是上班時打開，眾人隨需登錄使用。但出差時，這台設備總是由級別最高的白原大輔來攜帶和操作。」

鯨鯢庄、風餐會。這是兩個外人非常陌生的專名詞。就算是霞浦本地人，也不過是知曉鯨鯢庄是一處遠郊的飯店，是霞浦市官方層面用以接待某些不是那麼希望行蹤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的貴客的去處。而風餐會則是一群坐以待斃的「被淘汰者」們的集合體，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悲愴感使他們的聚會始終貫穿著怨天尤人的主題。

「這台設備投入使用后，你們還招錄了若干批次需要使用這台設備的員工。但他們的議論表明，無論在什麼時候，賬戶信息的更改都是由設備生產方的技術員提供的。既然白原大輔連這個賬號管理入口都不知道在哪裡，你還相信他有能力自己改掉密碼嗎？」

「不需要這麼麻煩。同樣，我們還可以利用『白原大輔不怎麼會使用電腦』這個點來做文章。白原大輔在記憶力上面沒有什麼特別出彩或是短板的表象，那麼按照正常人設定密碼的習慣，密碼的長度大概就在8到12位之間。而每次要輸入的是二十來個字母，這十幾個字母的空當，以及IAO這三個使用頻率高的按鍵，這顯然說明，賬號名就是Administrator嘛。」

「在近藤電子的內部網路上，不止是這台設備，其他人操作自己的辦公電腦也要賬號密碼吧。白原大輔平日里也不會用這台只用於傳輸的設備辦公，還有自己的專用設備。這台設備上的賬號密碼，你們是否掌握了呢？」

原本，近藤電子握有一台特種設備，它有一個通用的USB進口，用以導入各類外來數據。這個設備內部有著足夠的安全機制，能夠保證設備內的數據不可能迴流。然後，它還有一個形和*圖*書制特殊的出口，用以安插專用的移動存儲器，近藤電子的員工們就用這種專用存儲器將得到的外部數據導入只有專用介面的內部計算機。換句話說，這個設備就是近藤電子內外網設備唯一的轉換通道。

白原大輔倒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隱瞞。他說，霞浦市官方在徵用這片土地建這個酒店時，風餐會的一個人恰好在這上面有了一些和官方討價還價的資本（這便又要扯出若干往事，和我們的正事無關，乾脆按下不表）。於是，這群人才得以每個月在酒店裡聚會一兩次，享受著免費的食宿，再痛罵著給他們提供聚會場所的社會。

沒有白原大輔的賬號密碼，近藤電子和廠商也無法確認數據設備內的安全。由於近藤家不願意在這件事上驚動警視，所以他們只是將白原大輔帶回霞浦，軟禁在近藤家中，同時不斷「套取」賬號與密碼的信息。白原大輔如前所述，願說的東西不遮掩，不願說的東西不鬆口。無論近藤家軟說硬說，他就是不肯透露讓那架機器工作起來的唯一鑰匙。

今泉百合用我們隨手可見的U盤將畫稿導入這台專用設備，在場有不少人都共同見證。但當時是公眾場合，操作該設備的白原大輔就以這個正當理由提出「先回企業，第二天再來操作」。然而在第二天，其他員工上班，打開這台專用設備之後，才發現它內置的操作系統已經被人使用最高許可權加以破壞，其他人再也無法使用。

「顯然這不可能。」

由於這台設備只承擔轉接工作，它的鍵盤也就只作為輸入登錄賬號和密碼的工具，所以鍵盤的磨損情況就是賬號密碼的輸入使用情況。好在其他的人此時都還在近藤電子的掌控下，他們被組織起來填寫自己的賬號密碼，其中不乏「我們的賬號密碼都是找設備生產方的技術員幫我們開戶的，和白原大輔沒什麼wｗｗ•heｔｕboｏｋ.ｃｏm•ｃom關係」的貶抑聲。

「這二十來個字母表示白原大輔每一次登錄時輸入的賬號和密碼的組合。」近藤里緒道。「接下來，我們就應該安排人寫一個程序，窮舉這二十多個字母的所有排列組合，然後去地下渠道買一些被攻破的密碼庫，比對出最有可能的幾個組合，再去嘗試，是這樣嗎？」

「你還握有那台設備的最高許可權賬戶和密碼吧。」

「這樣一來，在這二十幾個字母的組合中減掉13個字母，剩下八九個字母，需要檢測的組合數就少了很多。這樣一來，『撞庫』命中的可能性也高了不少。」

「讓所有原本使用過這台設備的其他人集中起來，交代自己的賬號和密碼。這些人各自的使用頻次大抵相若，加起來的使用量與白原大輔相比也頂多是對半開。我們可以觀察鍵盤磨損情況，然後和這一半已知的鍵盤使用進行對比，就能還原出屬於白原大輔的那一半使用頻次對鍵盤的磨損情況，進而倒退出白原大輔的原密碼組合。」

一副標準鍵盤，各個鍵帽上都有噴漆來表示「這是哪個鍵」。在這個國度的鍵帽上，除了通用的「QWERTY」大寫字母外，每個鍵的中下方還有一個字型大小較小的假名，作為假名鍵盤的布局。這個位置恰好是敲擊時手指接觸的部位，久而久之，這些假名油漆往往會被率先磨個乾淨。由於這個時代的我們基本都是背下鍵盤布局的，油漆磨掉也沒有人會在意。但這個「磨掉」卻是我們還原鍵盤使用情況的根據。

「這當然。」

我們不妨再把步驟說得具體一些。在統計完這一半的鍵盤使用情況時，我們同步檢視鍵帽油漆的磨損情況，發現「I」鍵磨損最為嚴重，「O」鍵次之，等等，最後得出一個「相對使用表」。比如以A的頻率為相對1，B的頻率為相對0.5，C的hetubook.com.com頻率是0.6……以此類推。

「這倒好說，或者說我們的關鍵自始至終便是在這一步。」我沉吟著。「知曉賬號密碼的只有兩個主體，一個是白原大輔，他自然不肯鬆口；另一個便是接受輸入的終端設備。這台設備只用於內外網路數據的中轉，也不會有一個固定的使用人。平日里進行中轉是由誰進行操作，不用時設備又由誰負責保管呢？」

「這麼一來，總歸是白原大輔使用得最多。雖說在白原大輔鎖死機子后你們還試了幾十次錯，但這幾十次比起此前數年的使用量來說可以忽略不計。現在，我們就可以從這台設備入手，來推敲白原大輔所設定的密碼。」

任何一台設備都有出廠賬號，大抵也不出Admin、Administrator等等通用的默認名稱。更改這個默認賬號名也需要非常繁瑣的步驟，我相信，平日里也不常用這台設備，操作電腦設備也不那麼發達的白原大輔不可能去改動這個。

「現在，一旦我們把這台設備開機，便會進入登錄界面，被要求輸入只有白原大輔掌握的賬號密碼，連續輸錯若干次還會自動鎖死。我們和設備的生產廠家聯絡，廠家提供的解決方式只有兩種：一是更換裏面的存儲部件或是格式化整個系統，這樣一來我們也就無法挽回裏面還存放的任何數據了；二是再給他們幾個月時間，他們方能再生產一台同樣的設備出來。但這對我們都非常不利。」

他們被社會淘汰的理由很簡單：這些人的「吃飯本事」，也就是生產技能，被水平更高的工藝或科技所取代，而他們又無法適應這些新的工藝或科技，因此丟了飯碗。從社會大的角度來說，他們是被自由市場淘汰的那一部分，正是社會的不穩定因素。這個風餐會據白原大輔所說，是他所組織成立，從這名字也可以看出這群被排擠者「風餐露宿」的悲苦和*圖*書意味。但另一個問題隨之產生：他們為何盤踞在吃飯住宿都要價不菲的酒店裡？

對於一些用於內部的信息系統，往往都採取登錄后操作的機制並設置管理員、普通用戶等等各種身份許可權。白原大輔正是唯一最高許可權的擁有者，他刪除了本來開設給其他員工的子賬戶，讓他人無法登錄。而近藤電子諮詢設備生產方后發現，原本廠方預留的超級管理員入口也被這個同時擁有最高許可權的人堵死，所以廠方也愛莫能助。當然，白原大輔也並沒有物理破壞這台設備，所以現狀便是近藤電子迫切希望從白原大輔這裏取回最高操作許可權，以確認設備內部數據的現狀。

通過有佐證的觀察（近藤電子作為一個在信息技術領域打拚的企業，自也有足夠的精密設備來確定這些差距只有毫釐的東西），我們得到了屬於白原大輔使用部分的大致頻次。根據這個頻次，可以得到以I、A、O為最多的大約二十來個字母的組合。

近藤電子只能是一面催促生產廠家加快進度製造新設備，另一頭積極尋找破除這一限制的手段。好在生產廠家握有解除登錄鎖定的「出廠碼」，可以無限次試錯。

現在，近藤電子想要知曉的「動機」大抵有了個說法：白原大輔出於對新一代作畫技術搶走了他與同伴飯碗的怨恨，向代表新一代畫師的今泉百合的畫作發起了泄憤的報復。但這隻是他們核心問題的一半，另一半則是「無法讀取的畫稿要如何賠償」。

「可是，我們這麼操作，得到的不過是白原大輔此先用過的賬號密碼吧？」近藤里緒問出了最為關鍵的問題。「若是他發難之前臨時改一次賬號密碼，鍵盤可是痕迹一點也看不出來吧。」

「我們這倒是掌握，但白原大輔既然要跟我們作對，那肯定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線索啊。我們早已挖出了他在自己那台工作電腦上設置賬戶密碼，也一個個https://www.hetubook.com.com地交叉試過了，都不能登錄進這台設備。他自己那台工作電腦，我們也用最高許可權進入了，把裏面可能是他記錄賬號密碼的東西都挖了出來。白原大輔你也清楚，並不擅長操作電腦，因此也不可能弄出什麼我們的專業人士都破解不了的加密。所以，我們只希望能儘快鬆動他的口風獲得這台傳輸設備被篡改的密碼，來儘快確認內部數據的安危。」近藤里緒道。

「嘉茂同學，請你想一個誘導人說出秘密的方法吧。」近藤家果然又找上了我。「哪怕是用催眠術都行，不需要有太多的顧忌。」

「告訴我們。」

鍵盤磨損情況的預估雖不能保證絕對準確，但也有相當的可信度。因為我們除了油漆的磨損，還有許多其他現象可供佐證。比如，現在的鍵盤、鍵帽外殼材質是硬質塑料，但在多年的使用下，會將塑料表面也磨得光滑，F和J鍵為視覺困難者設置的識別凸起也會在使用中逐漸被磨平，這也是鍵帽使用多寡的證據。此外，頻繁地按壓某個鍵之後，這個鍵帽也會把周圍的板位磨松（因為我們敲擊鍵盤的發力方向並非完全是垂直於鍵帽平面），這也是可以觀察到的差距。

由於報酬是一套G20，在沒能完全解決近藤家的問題之前，我總歸是得不到它們。所以我不得不繼續為近藤家的麻煩事出力。近藤里緒介紹說，那一台特殊設備外觀看起來和一台筆記本電腦差不多，上半是顯示屏，下半是普通布局的鍵盤和一個用以操作指針的觸摸屏。但上下兩蓋相當厚實，暴力破拆根本無法取出裏面的存儲硬體；機身也沒有什麼過多的介面，無法導入那些特殊人士使用的黑科技。

然後，統計其他人使用的賬號密碼，粗略地以相等的使用量估算，那便是簡單相加統計各個字母的頻次，得出相對比率，再用鍵盤磨損的預估比率進行折算，得出「白原大輔使用的這一部分」的相對比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