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高陽想通了，原來自己剛逃出狼口，又要入虎口。
這時，金髮女人忽然轉身，朝高陽冷笑：「怎麼了小老弟，想報警啊？」
高陽剛想要後退，頭頂傳來一道風聲，接著後腦勺就挨了一悶棍。
「別，別殺人！」女人深色驚慌：「要是警方找上來……」
「嗚——」
一秒后，金髮女郎猶如一塊破布，迅速「滑」進了下水道。
「不用了。」高陽婉拒。
高陽愣住，頓時有種「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感覺。
幾秒后，強光消退，面具男不見了，地面只留下兩個踏碎的腳印和一隻蒸騰著滾燙白氣的半融化的機械左手。
突然間，頭頂上空警笛大作，一束強光兜頭照亮了惡狼面具男，他在強光中無處遁形，幾乎只剩下蒼白的線條。
「嗡——」
「是閃電鼠！」電鼠激動地更正：「哼，老子的名號在這一帶也是如雷貫耳，你能猜到不稀奇。」
「不愧是雲荒研發的第六代全息無人機，這以假亂真的效果，真尼瑪6！」男人自言自語地來到高陽身邊。
高陽走幾步就得繞開，以免踩到這些「活死人」。
走在前頭的女郎冷笑一聲，低聲罵了句：「窮逼。」
她身體其他地方，也有明顯的改造痕迹，至少一半以上是「假」的。
步行幾分鐘，高陽被女人帶進一條逼仄幽深的小巷，高陽一直抱著無所謂的心態，不過當危險來臨時，他還是警惕起來。
果然，金髮女郎並非真的好心，一路上她不停搭話，想要套出高陽的更多信息，高陽看心情回答，有一句沒一句。
高陽不語。
「電鼠。」高陽說。
高陽不說話，注意到女人手中多出一個嗡嗡震動的金屬球。
「警告！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閉嘴！」
「行吧。」金髮女郎爽快答應：「蒼蠅腿也是肉。」
男人不等她起身，一腳踩住她的頭，迫使她的臉貼在一攤骯髒的工業廢水中。
他接著上前一步，一腳踹向女人的小腹，女人慘叫著滾出去。
金髮女郎也看出高陽對尋歡作樂沒興趣，她收回笑容，聲音變得冷淡，「小子，月之城沒有免費的東西，5個信用點。」
他和_圖_書正經過一家明目張胆的風俗店，店門口立著一個全息影像生成的粉色情趣櫥窗，一個身材火辣、濃妝艷抹的金髮女郎站在「櫥窗」內，穿著半透明的弔帶裙，下身是漁網襪和黑高跟。
「你敢碰她一根汗毛！我饒不了……啊！」
「記住，你就是我的一條狗，這是老子賞你的剩飯。」
高陽緩緩醒來，第一反應是：我是不是又回到康復中心的床上，夢境的故事要重新開始了？
「咔——」
一旦他嘗試積極解決問題，就有了參與感，必然會一步步加深跟夢境中的情感羈絆，漸漸地，他只會越來越分不清虛實，然後在夢境中徹底沉淪。
「那種人我怎麼會認識！連你都不敢惹，我繞道走都來不急……」
「不貴了。」金髮女郎走出「情趣櫥窗」，一臉精明：「你一看就是木星旅人，沒醒多久吧？之前的事全忘了？」
高陽抱著打量夢境細節的心態，打量著女郎。
「滴——滴——滴——」
他衣臉上戴著一個全息面具，是一個鼠類的骷髏頭，兩隻眼睛不時閃爍著紫光，像是在充電。
女郎一甩頭髮，扭著腰肢往前走，「不遠，我直接帶你去。」
「你別忘了，裏面還有我的一半。」
「先告訴我怎麼走，再給剩下的。」
「紅迷迭」是一種在黑市流通的常見迷幻劑，通過刺|激神經元放大感官享受，常見於色情產業和元網路非法漫遊。
他們目光獃滯，表情麻木，雙眼魔怔，後頸窩上的S晶元入口連接著街頭的公共元網路埠，虛弱的意識化為一串數據，遊盪在元網路最表層的廉價世界中，用以逃避赤貧和饑寒的絕望人生。
——不知道在夢鏡中死了會怎樣？醒來？還是重新開始一個夢？
它只有棒球大小，飛碟造型，以中心點散開一圈又一圈的五彩光調，像個大轉盤。
他手中拿著一根棒球棍，臉上戴一副由全息影像生成的動態面具：一頭惡狼咧嘴齜牙，冒著白色。
「所以按照月之城的規矩，接下來輪到你答謝我了，這很合理吧？」
「這麼貴？」高陽其實無所謂，還價屬於下意識行為。
「噠、噠、噠和圖書。」
高陽摁下報警界面，居然顯示信號異常。
即便是夢境，他也討厭被騙。
「不錯嘛，學得很快。」男人滿意地鬆開腳，一甩手將2個信用點轉給她。
「哈哈，同歸於盡，你是要自首么？我是無所謂，你可得想清楚了，你不是還有個寶貝女兒么？」
十幾秒后，警笛聲消失。
「你女兒長得可真水靈啊，身體應該也沒怎麼改裝過吧，要不讓我來調|教下，站街肯定比你值錢多了……」
其實他也不是非要回家不可，只是不想在終焉公司待著。
高陽聽到有人叫自己，駐足側目。
建築老舊，改建和翻修的風格各異，即便是統一安裝的高科技城市設施和滿天跑的全息影像也掩蓋不住整片街道的混亂和頹廢。
一個有著黃色掃把頭的男人走過來，他戴上口罩和手套，換上了手術服。
「所以你最好把屍體處理掉，不是有人體買賣的人么，栽贓給他們就行。」
男人雙手一揚，無比造作地捋了一下自己的黃色掃把頭。
「還有多久？」高陽盯著前面的金髮女郎，一邊問話，一邊不動聲色地點開I晶元，尋找報警界面。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高陽，雙手舉起棒球棍：「木星瘋狗，我這就幫你解脫，不用謝，就當攢陰德了……」
「我還知道你的真名。」高陽聲音虛弱中透著一絲戲謔：「吳大海對不對？」
「別怪我沒提醒你，你一個木星旅人，想在月之城混下去可不容易，要不要我介紹你去拜個山頭。」
……
「翁嗡嗡——」
高陽想了想，冷冷問：「七區黑馬街94號在哪？」
「這跟之前說好的不一樣！」
高陽不說話，默默跟上。
「好啊，多少錢？」高陽一邊說話拖延時間，一邊思考對策。
「哦哦哦！我知道了！」吳大海立刻將事情合理化：「這就是你的異能！太贊了！今晚撿到了一具好屍體啊！」
高陽幾乎要聽不見他的聲音了，意識彌留之際他毫無恐懼，甚至有些想笑：
他試著動彈，卻發現自己已經被嚴實地捆綁住。
「呸——」
一個賽博手術臂也從一旁伸起，他有十幾根「手指頭」，全部都www.heｔｕｂooｋ•ｃom•coｍ是各種手術器具，它們或者靈活扭動，或者蠢蠢欲動地旋轉著，讓人毛骨悚然。
高陽還是不說話。
「聽你這話，看來是認識我？」掃把頭男人來興趣了。
女人揚起手，像在展示商品：「屏蔽球，周身十幾米內的信號都會被|干擾，想要麼？我可以便宜賣你。」
高陽愣了一秒，嘴角輕扯：「是啊，按順序，也差不多該你出場了。」
她的兩隻眼睛都是冰冷堅硬的玻璃球質感，一看就是視覺效果不佳的廉價義眼。
一個黑影不疾不徐地走進巷子深處，他一米七幾，身形偏瘦，穿一身打滿鉚釘的皮衣皮褲。
高陽深呼吸，讓自己放鬆下來。
「咚——」
「你，你別逼我，大不了同歸於盡……」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有覺悟！」吳大海豎起大拇指：「接下來，我會讓你沒有痛苦地死去，而你身上每一處值錢的地方，都會成為我夢想的一部分！」
「快了，出了這裏，前面左轉就是。」金髮女郎沒轉身。
她朝自己勾手指的動作整個都有些僵硬，應該是老式的機械義肢套上一層方真皮膚，高陽打賭她估計都拿不穩筷子。
在月之城，所有人都知道，想要躲避警察的追捕，像老鼠一樣往地下鑽就對了。
金髮女郎毫不猶豫，右手猛地抓住身旁的下水道井蓋，用力一拉，井蓋「哐當」一聲飛了出去——她這老舊的機械手臂雖然靈敏度和協調度極差，也不具備模擬觸感，但力氣卻出奇的大，關鍵時刻能頂點用。
「小帥哥。」
金髮女郎抬頭一看，是一輛三棲摩托警車，上面坐著一個全副武裝的高級巡警。
高陽堅信開門后經歷的一切都是夢境，或者幻境，他現在打算「回家」，那麼夢境的「創造者」肯定會設置阻礙，不讓他輕易達成目標。
被綁在手術床上的高陽心中疑惑：我只是看起來像屍體好不好，你見過會說話的屍體么？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聲音，一個無影燈緩緩移過來。
街道上隨處可見賽博垃圾和工業廢水，路上行人不多，無家可歸的流浪和*圖*書漢卻特別多。
男人隔著全息面具朝高陽吐了一口痰，他一腳將高陽踢翻身，蹲了下來。
是一個男人，他上身赤膊，胸前紋著一頭機械風的黑狼，下身穿皮褲和臟靴子。
「這可是月之城，雲端每天要被黑客入侵幾百次，I晶元一些功能模塊經常會癱瘓。」女郎敲敲自己的太陽穴：「關鍵時刻，還得靠這裏。」
男人接住，塞回褲袋，語氣不屑：「一條木星瘋狗，死了就死了，月之城每天要死那麼多人誰在意……媽的！才三十幾個信用點，還不夠老子塞牙縫。」
「你下手輕點，別把人打死了！我可不想惹事。」金髮女人有些慌張地走過來，將手裡的屏蔽球丟還給男人。
三棲摩托警車緩緩降落到巷子里，來到昏死的高陽旁邊。
「啊，很合理。」高陽說。
月之城內部，至少他經過的這片街區，並沒有外表看上去的繁華和美麗。
高陽漫無目的地遊走，隨意打量著身邊的街景。
他打了個響指，那隻飛行器立刻飛回來，他接住，塞回口袋。
高陽一陣劇痛，天旋地轉，回過神時已經趴在地上。
「否則我開火了！」
——什麼破劇本啊，開局就死。
「爛貨，你也配跟我討價還價？」
一秒后，他的整個左手掌立刻脫落，爆發出耀眼的白色光芒，猶如一發閃光彈。
「2個信用點。」高陽說，「不行我問別人。」
意識彌留之際，他努力抬起眼皮，想看看是誰偷襲了自己。
男人羞辱完女人，轉身看向倒地不起的高陽，惡狼面具下的眼睛閃過一絲殺意：「雖然木星瘋狗的話沒人信，不過以防萬一，還是弄死得了……」
高陽將手觸碰全息影像，激活支付界面，修改費用為1個信用點並支付。
忽然間，警車和巡警消失了，只剩下一個懸浮在地面一米高處的小型飛行器。
「小子，算你走運，遇見了姐。」
男人拿起高陽的左手，激活I晶元，跟自己的I晶元進行交易。
他們大多裹著工業風的破爛長袍，三五成群地蜷縮在街頭，基本都已經缺胳膊少腿，安著廉價的機械義肢。
「你……」
隨著模糊視線逐漸清晰，他發現這不是康復中心和*圖*書，而是一個空曠、陰暗的地下空間，他躺在手術床上，四周堆滿了醫療器械。
「烏——烏——」
「沒興趣？那你至少得買把防身的傢伙，我朋友那有不少好東西，要不要瞧瞧？價格絕對公道。」
「遇到本大爺，算你走運。」
男人拖著金屬棒球棍走向高陽，在粗糲潮濕的地面刮出「叮鈴鈴」的聲響。
金髮女郎忽然收回屏蔽球，同時收回了虛假的笑容：「我改變主意了，直接搶更快不是么？」
男人的雙腿是改裝義肢，爆發力很強，他在丟出閃光彈后迅速一躍，鑽進了下水道。
「喲，醒啦！」
「嘿嘿。」吳大海精明狡詐地笑了起來：「朋友你看，我剛才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讓你多活了兩個小時，這在民風淳樸的月之城很常見。」
兩秒后，他的左手迅速握拳。
他輕輕踢了一腳高陽，確認他昏死過去。
男人猛地跳起，一拳將女人打翻在地。
「呵呵，你不是跟他談好價了么，你帶路，他給你2個信用點，老子今天心情好，給你5個信用點，夠意思吧？」
金髮女郎朝高陽伸出右手，手背上的I晶元立刻彈出一個全息交易窗口。
「臭婊子，跟老子講話注意點，我現在就可以弄死你，再嫁禍給這條木星瘋狗，你覺得警方會不會愉快結案呢？到時候，你的女兒可就孤苦一人了，她該多傷心啊，沒關係，我會好好安慰……」
「呵呵，是不是地圖功能用不了？」女郎抄著雙手，上下打量高陽。
「別開槍！」惡狼面具男被警車的探照燈鎖定，他立刻丟掉手中的棒球棍，單膝跪地，雙手緩緩抬起放在腦後，做投降狀。
「咔咔咔——」
「我靠！你怎麼會知道我真名！」吳大海吃了一驚，除了他母親，這世上沒人知道他的真名，而他母親在他來月之城之前就死了。
女人臉色煞白，顧不上被工業廢水嗆到：「對，對不起……咳咳，別殺我，饒我一命，我還有利用價值……我今後繼續給你拉人，我只要5個信用點，不，2個信用點就行……」
女郎對著高陽搔首弄姿，笑容媚俗：「要不要來開心一下，10信用點一次，送一毫升紅迷迭，保你爽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