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眯眯的，一臉善解人意的模樣：「關於頭銜這種事，我想他們是不會介意的。」
眼前的人有幾分面熟，就是一時半會兒沒想起在哪兒見過。
倪悅雖說之前已經從同事的議論中，得知了言祈高標準嚴要求、雷厲風行的做事風格，但如今作為項目組的一員，還是感覺到了無形的壓力，於是趕緊低頭，把剛才記下的屬於自己的工作內容仔細核查了一遍，暗中評估進度時間。
啊？
「啊？你怎麼知道我討厭他？還有……他人品低劣的事已經傳出圈了嗎？」
「行啦行啦，咱們東西也吃了，該聊的也聊了，現在不耽擱時間了。我和雨晨先去兩個小朋友那兒熟悉一下情況，你該幹嗎幹嗎去，有事我找師妹問。」
「不用不用！」言祈隨手一揮，一臉正直，看上去既沒有把對方的大佬身份放在心上，也沒有領會話語中的回扣暗示，「既然倪悅是從Blue Rays出來的，對情況又清楚，這件事就交給她負責拍板了。合作內容你具體和她談吧，反正這些事我不懂。倪悅，到時候你評估完了告訴我一聲就行，沒問題吧？」
喬宸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倪悅也很快啃完了手裡的蘋果。
倪悅心有餘悸之下全程豎著耳朵，想要聽聽他們具體都在聊些什麼。
杜雲吐了吐舌頭，脖子縮回去了。
「哦哦……」
近千平方米的大宴會廳里已經搭建完畢，工作人員在對視頻和演說文件做最後的調試。
短短一陣沉默之後，年紀稍長的周濤勉強哼了個聲音出來：「對不起，言總，我們……」
眼下這種情況，以陳嘉傑那小肚雞腸又睚眥必報的性格，喬小安這層關係是萬萬不能暴露的。可如果要認真解釋，只怕有陳嘉傑在那兒煽風點火，還會壞了Resonance的名聲。
「OK，沒問題！」
倪悅懶得理他，輕聲一哼之後趕緊埋頭喝湯。
言祈點名的那家pizza店因為近期推出了幾款針對普通白領的特惠套餐，生意火爆得不得了。外加雙拼款又特別耗時間，倪悅在來往不斷的用餐人群中等了快四十分鐘，才算把所有東西都拿齊。
「哦……這樣啊？」陳嘉傑越發得意，「既然不是輕雲易購的員工，又不是我們Blue Rays的人，倒不知道倪小姐今天是以什麼身份進來活動現場的？難道離開Blue Rays以後，去了媒體高就？不知道究竟去的是哪家媒體，有沒有在我們的邀請名單中？」
程序跑完了一遍，言祈椅子一轉扭過身來，臉上看不出太多喜怒。
「沒想到小杜你居然也追星啊！」
眼前這個傢伙，就是當年那個機器貓T恤常年不換的言祈室友。
言祈手指剛落在鍵盤上，忽然又把頭擰了回來，看著不遠處正探頭探腦看著他、一臉欲言又止的倪悅，輕聲笑著：「你都看了大半天了，有什麼事直接說。」
倪悅只覺得心下一緊。
半個小時之後，言祈終於結束了校友茶話會，優哉游哉地走出了辦公室。
雖說她想要了解的這些問題，言祈或許也能給她講解，但作為一個新人，她原本就因為出自Z大而身份微妙，如今剛接手第一個項目就頻繁越級去麻煩公司副總，實在不符合職場規則。
「言總，關於這個項目，技術部這邊怕是有點困難。你也知道，公司這次和電商做深度合作，很多問題都是之前沒有遇到過的，技術部門雖然人數不少，但是項目也多，眼下整個團隊已經在超負荷運作，如果要按照你的時間要求推進，大概是完成不了。」
倪悅驚嘆之餘，目光落在了他的電腦上：「他現在不是在言總辦公室嗎？你借口要彙報工作，拿你的東西找他討論討論唄。」
走出香格里拉大酒店，附近剛好有家西餐廳，言祈領著倪悅進屋坐下，眼看她眉目彎彎像是在憋笑，順口吐了個槽：「看你這高興樣，想笑就笑唄，憋得跟個倉鼠一樣，難不難受？」
「哪能遇到個小事就跑去找你啊，你那麼日理萬機。」
雲響項目在公司內部百般受阻，CEO和技術總監兩廂刁難的情況下，他不得不動用一些自己的資源來解決問題。過程雖然曲折了點，當下能給出的回報也不算高，但他堅信，對一些人來說，比起利益或者金錢，新興的科技產品本身就是最大的吸引力。
想到這裏，她趕緊打開QQ，找出了其中一個ID名為「喬小安」的頭像，迅速呼喚起來。
周濤和杜雲獃獃地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跟看著天上砸了塊大餅下來似的，基本已經石化了。
「這些就是你們一個星期以來的工作成果？」
「各位，麻煩暫停一下手裡的工作。」言祈拍了拍手，面對眼前所有人注視的目光，微微側了側身，把身後的兩位青年讓到了台前，「給大家介紹一下，陸余和謝雨晨。從今天開始，他們將會進入雲響項目組，和杜雲、周濤兩位同事一起，負責項目的技術部分。」
「雲響的事你要宣傳就宣傳，相關的資料官網上都有，再不濟去找你老大Jessica，技術方面的問題都屬於商業機密，你問那麼多幹什麼？」
「嘩啦啦」的掌聲立馬十分應景地響了起來。
「那是……」這個叫喬宸的小青年左右看了看，乾脆拉了張椅子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不過你別沮喪，不是你的原因。只要是言總牽頭的項目，在跨部門溝通上都挺不順利的。」
原本滿臉疑惑的男人立馬笑了起來。
倪悅有點吃驚：「因為他做事比較嚴格？」
雖然對這個人舊怨還在，但眼看他在CEO的默許下被人不陰不陽地欺負著，倪悅不禁有點難過。
「老程，你的難處我們都清楚，但言總那邊的需求，你也要儘力配合。既然你是技術部的負責人，一切你說了算，把人員協調好，做好優先順序的安排，不能因為我這邊給你安排了工作，就顧此失彼，知道了嗎？」
上班之後沒兩天，倪悅交出了一份完整的項目傳播推廣方案。
十幾分鐘后，倪悅做足了心理建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陳嘉傑眼睛一亮，彷彿遇到了知音一般：「那是那是！服務大企業嘛，我們找的小姐……咳，禮儀小姐，向來都是質量最好的。既然言總覺得還不錯，我想冒昧和您約個時間，詳細給您介紹一下我們的服務和項目，看看大家是否有合作的可能。」
周五當天，倪悅提前三個小時趕到了酒店門口，從喬小安手裡拿到工作證后，跟著Blue Rays的大部隊一起進了會議現場。
「這哪是說開就開的事啊？」喬宸看她言語幼稚，很快從八卦者的角色切換成了職場導師，「言總是吳總他爹，也就是集團董事長介紹進來的，一路保駕護航從一個產品經理做到了副總。不過言總自己也厲害和圖書
，現在基本是公司的業務核心，很多合作方都只認他，在公司內部其實很有威信。而且之前他和吳總鬧過好幾次矛盾，最後基本上都證明他的判斷是對的。在這樣的情況下，吳總就算再不爽，也得顧及他爹的面子還有公司的發展不是？」
想著電梯里陸余那幾句不清不楚的玩笑，不知道這個口無遮攔的傢伙還會產生什麼更過分的聯想。
這……
「倪悅是吧，之前Jessica帶你過來做介紹的時候，我們部門好多小夥子都注意到你了，說品牌部來了個漂亮的小美女，他們每天上班都更有動力了呢！」
正咬著簽字筆，想著用個什麼方法才能從兩位總監嘴裏套點話，一個蘋果已經遞到了眼前。
「走吧。」眼見倪悅還呆立當場，言祈對她眨了眨眼，趁人不備之際微微躬身湊在她耳朵邊，「這位朋友，你現在多少也是要坐嘉賓席的人了，脖子上的工作證能不能先摘下來？」
時間一長，杜雲和周濤把她當成了人際關係上的救命稻草，相互之間逐漸親近了起來。
一個星期之後，從立項會議結束至今一直頻頻外出，而把兩個小菜鳥冷落在旁沒多搭理的言祈，忽然心血來潮一樣，抽了個午飯前的時間，坐到了他們的工位里，專心致志地檢查起了項目進度。
如果溝通不暢的問題並不是因為自己，那麼就算拉著言祈出面強行鎮壓，怕是只會換來一個雙方都糟心的結果。
倪悅低頭咬了一口蘋果，正琢磨著耳中的小道消息，喬宸已經深深嘆了出來：「不過我也能理解吳總，當領導吧，最怕這種有能力有影響力，卻總是不服管又愛和自己唱反調的下屬。現在看他倆，好像是互相退讓著，井水不犯河水地各自管各自的事，但我總感覺這是火山爆發前的短暫平靜，說不定你手裡的雲響項目，就是最後點燃炸藥包的藥引子呢！」
一陣竊竊私語的討論后，終於還是有人站了起來。
門縫裡不時溜出點歡聲笑語，外加空氣里悠悠飄著的炸雞味，簡直像是一場愉快的校友茶話會。
向來謹小慎微的杜雲難得主動開了次口，眼睛緊盯著言祈的辦公室，神色里卻都是興奮：「高一點的那個帥哥，是我們圈子裡有名的技術大牛！之前因為一個線下交流活動，我見過他一面，可惜沒說上話，沒想到今天居然會來公司！不知道一會兒有沒有機會向他請教請教！」
「啊？還有這種事？」倪悅不是沒見過公司內部明爭暗鬥的事，但多是平級之間為了搶奪話語權，像言祈這樣直接敢和CEO叫板的，倒是第一次見，不禁好奇起來，「那吳總為什麼不喜歡言祈啊？而且他是CEO，如果不喜歡的話，幹嗎要把言祈招進來，還坐在副總的位置上給自己添堵？直接開了不就行了嗎？」
知道你還問……
「呃……」言祈眼睛轉了轉，「不是面試的時候你自己說的嗎？因為上司太討厭，你才會離開公司的。既然你這麼正直，被你討厭的傢伙人品一定有問題……」
「為什麼？」
在前台一臉好奇的注視下，倪悅簡直恨不得拿塊膠布封上他的嘴。
更何況，她不希望自己連這麼點事也辦不好，被言祈看輕。
一想到這裏，兩個菜鳥不管言祈正聚精會神地對著電腦，根本看不見他們的動作，立馬開始頻頻點頭認錯。
「怎麼了？程總擺明了在陰言總啊！杜雲和周濤兩個新人菜鳥，一個剛進來三個月，另一個還是實習生，估計連招呼都沒和言總打過，他把這兩個傢伙塞過來算怎麼回事？雖然言總自己技術很牛，但管著這麼大一個項目，要分神的地方多了去了，難道還要他親自帶技術人員不成？」
陸余見她打包袋也不要了，腳步匆匆地直接出了電梯門，「嗷」一下叫出聲：「不是吧？師妹你真的在Resonance工作啊？那可巧了，快快快，趕緊把言祈那小子給我們叫出來！」
「哎呀，是悅悅寶貝啊！你最近怎麼樣，去了哪裡啊？」
如果還要試圖解釋，讓他們立馬捲鋪蓋走人也不是沒可能。
「嗨！這多大點事啊！」喬小安滿口應承著，「到時候我給你一個工作證，你就當Blue Rays的員工和我一起進去唄。說起來，你走了以後又有好幾個同事離職了，都是被陳嘉傑那個垃圾噁心的。現在雖說招了一批新人，但大多經驗不足，你來了順便幫忙搭把手，盯盯流程催催場什麼的。」
有了美女做擔保，兩個新人菜鳥似乎安心了些，接下來的時間沒再胡思亂想，而是收斂心神，對自己手裡的項目開始做功課。
「副總怎麼了？我一定要理他嗎？你既然那麼討厭他，我當然得幫你報仇啦！」言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而且這種人品低劣的傢伙，誰要考慮和他合作啊？」
倪悅生怕陸余之前的那陣叫喚引起什麼誤會，趕緊猶如驚弓之鳥一般促聲追問起來。
出師不利的情況下，倪悅只能十分苦悶地回了座位。
倪悅本是新人，和他們的工位只隔了一條走道，抬頭不見低頭見，很快覺察到了他們的忐忑，於是主動充當起了調和劑，遇到吃中飯喝下午茶什麼的，會主動招呼一聲。
倪悅被他滿是不耐煩地一頓教訓，趕緊夾起尾巴賠笑臉：「程總您別誤會，我並不需要太具體的部分。只是宣傳稿里需要有一些值得媒體報道的新聞點，所以您是否能簡單和我介紹一下雲響項目里，我們大概會遇到的技術難點和解決方向？」
但問題的重點是，她當年也就找過言祈兩次，怎麼變成老去了？
輕雲易購的戰略新聞發布會前後進行了足足兩個小時，其間有好幾位高層專門用內容豐富的PPT，從不同角度詳細介紹了雲響計劃。
言祈還沒來得及表態，倪悅身邊的喬宸先低低地罵了一聲。
雲響系統作為他最看重的項目，所需要的人員配備和技術支持，吳寅峰不會不清楚。對方偏偏在這個節點上橫插一腳，用一些優先順序並不太高的活把技術力量調配開，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他自然心裡有數。
倪悅經他提醒，手忙腳亂地把掛在脖子上的工作證塞進口袋裡。
倪悅咬了咬牙，勉強擠了個聲音出來：「陳總好。」
很快地，她的注意力被對方不久之前推送的一條信息吸引——本周五下午，輕雲易購將會在香格里拉酒店召開一次重要的新聞發布會，公布接下來的發展戰略，以及整個電商平台的技術升級。
再抬頭時，眼看著言祈已經風度翩翩地和鄭總並肩走向了嘉賓席，趕緊腳步匆匆地跟了上去。
言祈辦公室里的談話內容她聽不到，隔壁工位里技術部那倆菜鳥之間的竊竊私語卻沒逃過她的耳朵。
一片驚愕的眼神之中，言祈笑了笑：「你們什麼反應和圖書？是見到帥哥傻眼了嗎？」
「好。」片刻之後，言祈嘴角微微一挑，依舊是從容微笑的模樣，「既然如此，我就自己想想辦法。無論如何，多謝吳總和程總支持了。」
雖說溝通上的阻礙的確是源於高層之間的關係問題，但如何有效解決畢竟是執行員工分內的事。
倪悅來之前出於職業習慣，已經簡單地在周邊堪了一下場，知道酒店附近不到四百米的地方就有一家列印店，於是趕緊拿了文件匆匆而去。
何況對公司里兢兢業業的同事們，言祈一般不會讓他們太為難。
「你是……」
同為Z大校友，倪悅的心情卻沒有那麼歡樂。
周末的時候，輕雲易購戰略發布會的消息在Blue Rays的專業運作下，迅速佔據了各大媒體的頭條。「雲響計劃」也經由各種深度報道，正式進入了公眾視野，引發了一波熱議。
通常活動開場之前最繁忙的時候，這傢伙要麼蹲在嘉賓室里和領導們拉關係，要麼優哉游哉地在咖啡廳里喝咖啡，根本不會過來盯場。不知道今天吹哪門子歪風，居然在這時候把他給吹來了。
平日里每到午飯時間就相互吆喝的聲音也懂事地收斂起來。
這個消息無疑是一場及時雨，對她直觀深刻地了解合作方在產品和戰略上的規劃，是一個十分完美的契機。
言祈看上去沒什麼要追究的意思，率然站了起來，正準備離開活動現場，一直等在一旁的陳嘉傑忽然堵了過來。
再次回歸時，離活動正式開始的時間已經不到十五分鐘，倪悅把文件交給喬小安，正準備找個合適的位置坐下來，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了陰陽怪氣的一聲叫：「喲，這不是倪悅嗎？你怎麼會在這兒？」
倪悅跟在喬小安背後忙了一陣，眼看Blue Rays的員工雖多，但其中的確頗多新手，干起活來十分被動，於是乾脆捲起袖子，親身上陣，帶著一群剛剛畢業的小菜鳥查漏補缺。
這次的項目是他花了近半年的時間一點點談下來的，過程十分辛苦。
整個項目介紹期間，全場除了敲擊鍵盤做記錄的聲響之外，沒有任何人嬉笑聊天，或是低頭玩手機。就連吳寅峰，也全程保持著凝神矚目的姿勢，手機上接連推送進來的好幾條簡訊，都沒分神看上一眼。
「對了，你今天怎麼想到跑到這兒來？」
「言總，您那邊還有什麼安排嗎？」
「悅悅，聽我們老大說，言總這人特別難對付，到底是不是這樣啊？」
杜雲和周濤渾身僵硬地站在他身後，眼看著一個個bug（錯漏）在言祈手下被飛速挑出，臉上跟刷了幾層糨糊似的，一陣比一陣白。
「認識矮一點的那個，他是言總Z大的同學，怎麼啦？」
倪悅緊咬著牙，正在尋思著找個什麼理由，才能把眼前的情形給糊弄過去，忽然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拍，緊接著一個帶笑的聲音響了起來：「活動都快開場了，怎麼還不回去坐好？見到鄭總也不知道好好打個招呼？」
剛挪進電梯，費力地摁下關門鍵，隨著一陣嘻嘻哈哈的聲音，又有兩個小青年硬擠了進來。
言祈抿了抿嘴角，沒再說話。
這樣高錯誤率的東西如果落在程響手裡，整個二十三樓都會被訓斥的聲音震得漫天響。他們是第一次直接給言祈交活，雖然存在背景不清晰、項目沒吃透、缺乏有經驗的leader統一規劃管理等客觀因素，然而以對方的身份，被狠批一頓用以敲山震虎，想來是免不了的。
「言總，這位小美女原來是你們Resonance的人啊？」
吳寅峰敲打完他，看向了言祈：「言總，你的心情我理解，也很感謝你一直以來的付出，但畢竟公司資源有限，凡事要有個輕重緩急。對老程那邊，你也要多諒解。有困難的話，自己盡量克服一下。畢竟Resonance剛成立那幾年，要人沒人，要錢沒錢，大家也是咬著牙過來的。」
「言總你好，我是Blue Rays在S城的負責人陳嘉傑，剛才和您見過的。」
「你趕緊幹活吧！」倪悅看他越說越不像話，笑著朝他肩膀上推了一把，「今天的微信推送再不出，我是不是藥引子不說，纖姐那邊得先把你炸了！」
要是這兩人真的合作上了，一個輕佻一個不著調，不知道自己在背後要被損成什麼樣子呢。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低頭看了看表：「時間不早了，你們先去吃飯吧。我把程序再跑一邊，順便做一下debug（排錯），下午具體和你們溝通。」
倪悅有些慌亂地扭了扭頭。
雖說此人看上去脾氣甚好，在公司里口碑也不錯，但倪悅剛和他說了兩句話，立馬意識到這個滿臉堆笑的傢伙是個擅打太極的老油條。
「呵！程總也太欺負人了。」
倪悅聞聲一驚，趕緊回頭。
「是……」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好像偏被他說中了……
陸余和謝雨晨跟在他的身後，臉上的表情都有點亢奮。
因為在他看來，隨著產業的細分化，粗放型的智能語音解決方案已經不再能夠滿足市場需要。與輕雲易購的合作，是Resonance切入電商行業的重要契機，如果成功的話，是公司業務戰略性轉型的開始，所以即使面對重重困難，也值得放手一搏。
言祈略加調整，修改了一些有關技術方面的措辭，在遞交輕雲易購方進行討論后，雲響項目在Resonance內部的立項會議也正式啟動。
「這個嘛……」言祈的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像是認真地想了想，「Blue Rays我之前倒是聽說過，服務一直挺好的。這樣吧，反正我們的公關負責人也在，要不你給她名片，再把資料發她一下，讓她先評估評估？」
陸余和謝雨晨已經被言祈帶進了自己的辦公室，正嘻嘻哈哈地聊著什麼。
「哦？」對程響的反應，言祈似乎並不意外，很快態度平和地分析了起來，「關於雲響項目，早在兩個月之前我就和程總您溝通過，希望您能夠提前協調。而且據我所知，技術部目前最重要的幾個項目都已經處於收尾階段，相關團隊應該可以把人抽調出來，在這種情況下，應該不至於人手緊張。」
「悅悅，剛才進言總辦公室的那兩個人你認識嗎？」
這個殺千刀的，早知道讓他在這裏自生自滅好了。
「言總！」陳嘉傑不知道他是有意輕慢，還是真的不懂行，一時間有點急了，「這位倪小姐……之前就是從我們Blue Rays出去的，對公司的實力很清楚。只是業務合作這種事，之前我這邊一般都是和公司高管直接溝通。畢竟涉及服務範圍嘛，很多方向性的東西還是能現場有個決策比較好，而且關於報價方面……」他左右看了看，「可能也需要您這邊給和圖書個預算建議才比較好操作。」
「而且為了感謝你這麼惦記我，順便也幫你點了一份。」言祈把頭扭了回去，開始認真地敲鍵盤，「我現在忙，錢你先幫著墊付一下，晚點來找我報銷。記得開發票，不然你就得自掏腰包了。」
雖然事先做好了一定的心理準備，但她實在沒有想到，公司內部跨部門的溝通而已，居然比她做乙方時伺候甲方還要為難得多。
「喂……」
沒人敢離開辦公桌，也沒人敢說話。
「他們的新聞發布會交給你們了啊，那實在是太好了！」倪悅沒想到一切如她所願，趕緊打了個電話過去，「小安，我想麻煩你件事，周五那天輕雲易購的發布會現場，你方不方便帶我進去？我手裡有個活，需要了解一下他們公司最新的信息。」
但言祈顯然沒準備放過她：「對了，我還想問問，你溝通受阻，怎麼沒想過來找我？雖然我和老程他們關係是不怎麼樣，但是過去說句話，讓他們把資料share一下，應該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然而受限於客觀條件，她只能言簡意賅地向前台示意「這兩位先生找言總」，然後趕緊鴕鳥一樣藏進了茶水間。
倪悅抬起眼睛，神情緊張地看著站在會議室前方的言祈。
「不是的，丘總你誤會了。」倪悅才不願和言祈扯上關係，立馬撇清，「言總畢業的時候我才剛進Z大，而且又不在一個系，所以基本上不怎麼認識。」
倪悅勉強把自己移到角落裡，正準備喘口氣，兩人之中剃著小平頭的傢伙似乎是被巨大的打包袋吸引，目光落在她身上仔細一通打量后，忽然很是驚喜地招呼了起來：「哎喲……師妹，是你啊？」
陸余進入狀態的速度極快，完全沒把自己當外人，剛把招呼打完，就扯著謝雨晨直奔兩個小菜鳥而去。
「原來如此。」
這兩句解釋聽起來在情在理，順便還小小地拍了一下她的馬屁，倪悅心情大好之下不再追問，專心致志地拿起餐單準備點菜。
倪悅聽他菜名報得一串串都不帶喘氣，心裏也是無語，只覺得自己的一片好心在被對方惡意找碴：「言總，這麼多東西你吃得完嗎？浪費可恥啊！」
「啊？你這算是禮尚往來呢，還是提前對我發出約會邀請？如果是後者，我可要提前安排時間表了哦。」
緊接著，開始賠著笑臉去兩個平行部門的總監那裡討要資料。
幾年不見，當年瘦得晃晃蕩盪的青年結實了不少，難怪沒第一時間認出來。
立項會議結束沒多久，言祈把自己辦公室前的區域劃了一片出來，讓行政部重新調整了工位，繼而將項目組的重要成員都聚集在了一起，連技術部那兩個小菜鳥——杜雲和周濤，也緊跟著從二十三樓搬了上來。
倪悅心下大爽，趕緊字正腔圓地應了一聲。
「行，那我們先走一步了，陳總這邊……就等您的資料啦！」
倪悅訕訕地笑了笑，閉口不答當默認了。
「還不錯吧。」言祈抬著眼睛左右看了看，「禮儀小姐都挺漂亮的。」
「這樣啊……」在確認了她並非言祈的心腹之後，丘啟明終於打著官腔切入了正題，「悅悅你剛到公司來，對情況不太了解。公司的發展戰略往大了說呢，是一個公司的最高機密，往小了說呢，涉及未來的盈利模式和發展前景。我們和輕雲易購進行戰略合作這事吧，其實能公開的部分都已經公開了，其他沒能公開的部分，就涉及一個尺度的問題。具體哪些部分可以透露，我還得和吳總、言總那邊再斟酌討論。不然你看這樣，我找個時間和他們兩位討論一下，然後再把信息反饋給你，如何？」
戰略部的總監丘啟明四十齣頭，卻已經算是公司元老，之前一直待在廣恩集團總部，後續因為Resonance的快速發展，才被吳寅峰親自要了過來，並委以重任。
「不是。」姓鄭的男人看上去也有點疑惑，「今天這場活動是我親自盯的，有多少員工過來我心裡有數，這個小姑娘……不是我們公司的人。」
倪悅花了三天時間，將言祈拷貝過來的所有文件，外加楚纖給的信息完全消化了一遍，粗粗擬出了一個宣傳大綱。
「我挺好的，剛進了一家新公司工作，不過這些事晚點再和你聊。我找你是想問問，Blue Rays和輕雲易購的公關合作還在繼續嗎？」
「沒問題！」
兩個愣頭青被他一交代，都意識到了後續工作的艱巨性，沒敢再客氣，趕緊點了點頭，急匆匆地走出了辦公室的大門。
作為Resonance的員工，冒充工作人員混進現場這種事，實在是有點給公司丟人，何況還被合作方的領導抓了個正著，要不是言祈從中解圍，只怕一時半會兒還真難解決。
「呃……其實還好啦。」
這種答案雖然聽上去合情合理，滴水不漏，但實質上無乾貨，無時限，等於什麼都沒說。
「那哪行啊？」
聽到風聲的人力資源總監匆匆趕了過來，看向言祈的表情有點為難。
「還在啊！」QQ那頭的女孩回復了一個淚流滿面的表情，「說起這事真是痛苦，輕雲易購周五要搞個新聞發布會，結果陳嘉傑那邊溝通不暢，跟個傻瓜似的，信息總是變來變去。搞得我一直在改方案，忙活了快一個月了，還沒完。這幾天怕是得通宵呢……」
原來這人是來拉業務的啊……
定崗？頭銜？
不知是因為言祈對項目格外重視，還是輕雲易購戰略發布會的新聞報道對高層產生了一定影響，立項會議當天，除了相關部門的員工全體出席之外，連一直態度冷淡的CEO吳寅峰也在會議剛開始沒多久，破天荒地推門走了進來——不知道是來旁聽，還是準備找言祈麻煩。
「是啊，這是我們品牌部的同事倪悅。」言祈客客氣氣地說，「怪我，今天臨時做的決定，所以一起過來的同事沒和你這邊報備一下，結果鬧了這麼個烏龍，真是不好意思。」
為此在這半年裡，他一直親自充當著產品經理和商務BD的角色，忙得腳不沾地，連覺都沒好好睡過幾次。
繁忙之間，倪悅忽然被她匆匆逮住：「悅悅，輕雲易購那邊臨時多來了幾位嘉賓，現場流程也有調整，我已經安排同事去和主持人溝通了，你看你是不是方便幫忙找地方把流程單重新列印一下？」
這人果然是正經沒兩分鐘，就立刻原形畢露。
「怎麼會？」姓鄭的男人趕緊躬身做了個「請」的姿勢，「Resonance的同事們能專門過來參加新聞發布會，我們已經覺得很榮幸了。嘉賓席在那邊，兩位請入座。」
半個小時以後，言祈結束了自己的發言，隨手把筆記本一扣，眉目帶笑地把目光落到了台下：「以上就是關於雲響項目的所有介紹和相應分工，各位有什麼問題和圖書的話，可以現在提出來。如果沒有問題，那接下來我們就按照項目表上規定的時間推進執行，在此期間，我希望大家嚴格遵守項目節點，不要有延遲的情況出現。」
「言總你真厲害！很少看到陳嘉傑那傢伙這麼吃癟啊。他在公關圈裡是大紅人，平時把自己包裝得跟上流人士似的，開口閉口就是甲方領導都得給他幾分面子，結果你今天把他當個普通AE（客戶主管）打發了，估計他心裏已經把你罵了八百回！」
「你不能因為我身材好就懷疑我的食量。」
「對對對，倪悅！」
只可惜小青年們語速飛快，聲音又是時高時低，努力聽了老半天，也沒聽出個所以然。
「哎？我倒是忘了。」言祈經她提醒，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那麻煩你幫我帶個外賣吧。樓下那家pizza店，一個九寸的榴槤拼夏威夷pizza加雙倍芝士，兩對奧爾良烤翅，一份蛋撻，一份意麵，外加兩杯石榴特飲和兩杯杧果茶，多謝。」
「呃……」
「嗯？了解信息要用這種方式……程總和丘總那邊很難溝通嗎？」言祈似乎相當敏銳，三言兩語之間已經覺察到了問題所在，「對不起，戰略部和技術部是比較難溝通，這件事上是我考慮不周，不該招呼也沒和他們打一個就把你扔下去。作為道歉，今天這頓飯我請。」
但他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倪悅對自己突如其來的多事想法原本就糾結，被他單刀直入地這麼一問，頓時結結巴巴：「那個……也沒啥事。我就是想問問你點餐了嗎？如果沒有，要不要我給你帶個外賣回來？」
倪悅初來乍到，面對一個如此圓滑的總監又實在沒法逼得太緊，於是只能乖巧地道了幾句謝，神色悵然地轉向了下一個目標。
程響說到這裏，眼睛瞥了瞥一旁的吳寅峰，沒再吭聲。
只是這些話一旦說出口，怎麼著也不會太好聽。
「喂，你們倆嘀嘀咕咕聊什麼呢？」
只是在吳寅峰眼裡，這麼一個耗時耗力又前景不明的項目猶如雞肋，並不值得他們投入那麼多。
那意思倒是明白得很——擋箭牌反正已經找好了，反正我部門的人力就這麼多，你言祈要向技術部施壓的話，先和CEO撕上一場再說。
「哦……之前你交給我的任務，我大框架已經擬定得差不多了，就是有些具體信息得深入了解一下。想著發布會上應該會有所涉及，就請前同事幫忙混進來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您可能不知道，吳總今天早上已經給技術部門另外安排了一些工作，所以……」
「當然啦！不然你們看我，剛來不久，工作也沒太熟，但和言總相處得不是挺好的嗎？」
眼見皮球被吳寅峰話中有話地踢了回來，程響也是噎了一陣，半晌沒出聲。
「言總，雖說您這邊有直接用人權，公司上下都無權干涉，但技術部只設了一個總監崗。現在程總他幹得好好的，您的兩位朋友進來……具體該怎麼定崗，給個什麼頭銜，您是不是給我個意見？」
倪悅恨恨地朝他背影瞪了一眼，拿著錢包「噔噔噔」而去。
言祈揮了揮手，沒再朝陳嘉傑氣得發白的臉看上半眼，優哉游哉地幾步邁出了酒店大門。
因為昔日里那點稀薄的交情，陸余已經迅速把倪悅劃在了老熟人的行列里。見她和謝雨晨簡單地打過招呼后，一臉心照不宣地擠了擠眼睛：「師妹你可以啊，一路追著言祈到S城來了？可別告訴我你現在也在Resonance啊。」
「哦哦，好的。」
這種扭曲重點、輕佻且不嚴肅的回答，倪悅覺得自己都快聽不下去了。
緊張沉默的氣氛里，吳寅峰輕咳了一聲站了起來，總算是表了個態度。
「哦……你好啊。」言祈看上去有些漫不經心，「陳總找我有事嗎？」
言祈這麼一自責，倪悅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沒有啦，工作上大家都有自己的責任和難處，你是副總，要管的事那麼多，哪裡會照顧到這麼多細節。反正現在事情也解決了不是？不過我還沒拿薪水，就不和你客氣了，等工資發下來，我可以請你擼串。」
還沒來得及接話，「叮」一聲響，電梯已經在二十四層穩穩停住。
以陸余和謝雨晨的經驗資歷，要不是他一再刷臉，兩人又對這個項目真的抱有極大興趣，只怕是給個CTO，人家都得考慮考慮。
「另外那個你不認得啊……難怪了。」
「啊，你不提醒我都給忘了！那我去忙了啊！」
自己也是腦殘，才會去瞎操心。
五星酒店裡面的商務列印價格驚人，之前遇到類似的情況，要麼是公關公司自帶印表機，要麼就近找一家便宜的小列印店救急。
倪悅面對一臉緊張的兩個人，只能一邊掐手心，一邊違心地幫著言祈說好話：「言總雖然工作上比較嚴格，但和同事們的關係還是不錯的，對新人也很照顧。就算有問題，也是就事論事，不會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裏面來，你們放心好了。」
小平頭見她依舊茫然，迅速補充：「之前你不是老去我們宿舍找言祈嗎？咱倆撞到過好幾次呢！你不記得啦？」
周濤沒有迎來料想中的訓斥，反而被他口氣輕鬆地給了個通行證，一時間也是急了：「言總，您剛才說的問題我們大概明白了，debug的工作可以交給我們，您晚點過來檢查就行，不用您親自動手的。」
「不僅僅是這個原因吧？」言祈輕聲笑，「不向討厭的人求助，是你保持尊嚴的方式對嗎？」
比起丘啟明還算親切的態度，技術部的總監程響，反應就沒那麼客氣了。
倪悅心虛之下，態度帶上了幾分討好，滿臉堆笑的樣子，把狗腿著拍領導馬屁的小員工演了個十足十。
沒料到的是，事情到了最重要的立項階段，吳寅峰卻忽然悄無聲息地在自己面前架起了路障。
然而面對眼前碩大一個打包袋，她最終只能毫無形象地咬牙捧在胸前，一步步挪回了自家寫字樓。
「技術難點？全都是難點！這麼短的時間要搞一套從來沒搞過的系統，還要解決方案？你當技術部的人都是神仙嗎？」
雖然自己心裏也沒譜，但總不能動搖軍心。
言祈聞言笑了起來。
四周坐著的同事十分默契地保持安靜。
「那倒是哦。」
倪悅大仇得報，秉承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的原則，對言祈的態度也親近了些，主動幫他倒了杯茶：「不過你和他第一次見面，怎麼就這麼不給他面子啊？人家多少和你一樣，也是個副總來著。」
不知是第一次直接面對副總工作過於緊張，還是深知手下項目的重要性，又或者從同事們的八卦議論中，已然知道了自己在部門老大和言祈的戰役中充當了炮灰，兩個小青年搬至二十四樓以後，一直表現得戰戰兢兢，不僅和周邊同事交流甚少，平m.hetubook.com.com日里連大氣也不敢多喘一聲。
「叫什麼陳總啊，大家現在都不在一個公司了，哪用那麼客氣？」陳嘉傑眼睛骨碌碌地在她身上一轉，隨即拿腔拿調地哼笑了出來，「倪悅啊，離開Blue Rays以後去哪兒高就了啊？今天怎麼會專程過來幫忙啊？」
「不全是啦。」喬宸湊過身子，聲音跟著壓低了一點，「偷偷告訴你，你心裏清楚就行。在我們公司吧，雖說很多重要的業務都是言總在牽頭，但怎麼說大老闆還是姓吳的。但是吳總看上去不太喜歡言總，兩人之間關係一直挺緊張的。老丘呢，本身是吳總從集團那邊帶過來的，關係自然好。老程雖說不算他的親信，但總歸也知道自己的工資是誰在發。外加之前好幾個項目都因為效率太低被言總狠批過，所以再遇到言總手裡的活，要麼能拖就拖，要麼陽奉陰違。」
「小安小安，你在線嗎？趕緊冒泡，我有事找你。」
對方連珠炮一樣爆了一堆專業名詞，瞬間把倪悅噎在了那裡。
「是這樣的，我們呢，是一家公關公司，在國內也有一定的規模，專門為像輕雲易購這樣比較看中品牌和聲譽的大企業提供公關服務。今天您看到的這場活動，就是我們策劃執行的。不知道言總您覺得怎麼樣？」
言祈見他出現，簡單打了個招呼，隨即開了PPT，把整個項目的規劃分工整體介紹了一番。
「你……」
說話之間，程響已經緩過來了，迅速接過了吳寅峰的話頭：「言總，我剛才想了一下，要不你看這樣吧，杜雲和周濤這兩位同事最近手裡的活應該能結，我安排他們進雲響的項目組，我自己這裏也會隨時盯著，後續要是還有同事空出來，我立馬給你補進去，你看怎麼樣？」
倪悅無語。
只是Resonance的情況就是這樣，她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什麼理想的解決方式。對著電腦發了一會兒愣，倪悅乾脆把輕雲易購的微信公眾號翻了出來，想看看其中能不能摸到什麼有用消息。
被對方這麼一提醒，倪悅記起來了。
他城遇舊識的陸余顯然很興奮，一邊把倪悅抱著的打包袋接到了自己手裡，一邊熱情地介紹起了身邊的青年：「來來來，大家互相認識一下。這位呢，也是你Z大電子信息工程學院的師兄，謝雨晨。至於這位小師妹嘛……」
眼前的事情卻讓她感覺越發煩憂。
倪悅隨身帶了錄音筆，一邊錄音，一邊拿著筆記本記重點，全程忙了個不亦樂乎。
身後的青年長身玉立地站在那裡，穿著一套修身的黑色西裝，跟馬上要接受群訪的流量明星似的，顏值簡直是碾壓式英俊奪目。
「安排倒是沒有，就是現在也到飯點了，一起吃個飯吧。」
眼見倪悅不說話，他故意朝身旁的男人笑了笑：「鄭總，她該不會是你們輕雲易購的員工吧？」
「這事你看著辦吧，有個稱呼就行。」
倪悅和他認識以來，第一次見到他在工作中的模樣，雖然衣著打扮依舊休閑隨意，卻自帶領導者氣場。
「我是陸余，是你Z大的師兄啊！」
「怎麼著，被老丘和老程擋回來了吧？本來我們還在打賭，美女過去溝通的話情況會不會好一點，現在來看，結果是一樣的哦！」
待到活動結束，她感覺收穫頗豐，高興之餘正準備長長地鬆一口氣，忽然意識到言祈歪著頭，正專心致志地看著她，一臉興味盎然。
他聲音頓了頓，自己也有點疑惑的樣子：「對了，你叫什麼來著？」
「倪悅……」
陳嘉傑穿著一身正裝，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人模狗樣地站在了那兒，身旁還陪著好幾個貌似甲方領導的中年男人。
「我寫的這些東西連言總那邊都過不了，哪好意思給大神看啊……」
而這種無謂的內耗，實在不太像一個成熟企業家應有的舉動。
倪悅接過蘋果，一臉苦兮兮地看著眼前負責新媒體的部門同事：「宸宸，看樣子你之前沒少在兩位大佬那兒碰釘子啊？」
想來在會議召開之前，言祈已經做過了充分的準備工作，自有大局在心中。因此每一個板塊的工作，無論是在質量要求還是時間規劃上，都非常清晰。
這做派，哪裡像是個知名高科技企業的副總！
此中不僅要面對來自公司內部的阻力，還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贏得合作方高層的信任及支持。
幾個小時以後，會議廳里陸續有人入場，環境很快變得喧嚷起來。喬小安作為整個活動的主控，頓時開始腳不沾地地四處跑。
「是……」
滿滿一屋子都是人，空氣甚至有點發熱，而他那麼筆挺地站在那裡，看著下面的人你一句我一句輪番刷著紅白臉，唱著不配合，心裏估計早就涼透了。
「這些絕對沒問題！」這種活倪悅之前做多了，早已經是輕車熟路，當即滿口答應了下來，「多謝你啦小安，等活動結束了，我請你去吃頓好吃的！」
隨著鍵盤的敲擊聲，每個人都像是在火山爆發前的短暫平靜里暗自煎熬。
程響顯然對這個項目積怨已久，在不敢直接懟言祈的情況下，直接把撞上槍口的倪悅當了出氣筒，繼續罵罵咧咧：「再說了，智能語音技術相關的內容這麼複雜，我怎麼給你簡單地介紹一下？和你說ASR（Automatic Speech Recognition，語音識別引擎）、NLU（Natural Language Understanding，自然語言理解）、NLG（Natural Language Generating，自然語言生成）、TTS（Text to Speech，文字轉語音）……你一時半會兒能明白嗎？」
「看樣子還行！」言祈揮了揮手，把他的自我檢討打斷在半空中，「基本功都還不錯，也挺有想法。不過為了趕進度，東西做得有點糙。更重要的是，缺乏統一的目標和構架思想，對項目本身也沒太清楚，導致缺乏完整性，可擴展性也不夠好。」
「沒事。」言祈稍微活動了一下手指，對著滿屏的代碼，神色里流露出了幾分孩子氣的興奮，「我也好久沒自己寫代碼了，就當複習一下。不過嘛……之前的工作主要是對你們的能力有一個大概了解，接下來就不會那麼輕鬆了。辛苦的事還在後面，不用急於一時，你們趕緊去吃飯，下午有神秘大禮奉上。」
歷經幾輪不歡而散的爭論后，言祈原本以為他們之間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雙方互不干涉，在保持公司其他業務正常運營的情況下，自行協調資源做項目推進。
男人先是笑呵呵地做親切狀，然後開始有意無意地探問起了她和言祈之間的關係：「對了，我聽說你是言總的學妹啊，想來之前讀書的時候關係就很不錯吧？」
「怎麼了？」
「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