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最初是一個家。
但除了先生們之外,沒有人知道的是……
每使用一次,軀體里承載的惡意就多一分,但同時這種渴求也就更強一分。
從頭到尾,都是她的陰謀。
她合著眼睛,就像熟睡一般地躺在冰棺之中。
「但卻,越來越清晰……」
一直走到了整個炎城防守最嚴密的位置,存放冰棺武器的地方,被稱為「沉怨璧」的絕密建筑前面。
「又是這樣……」
在先生面前的,是一個冰藍色碎發女孩,身上被繃帶緊緊地裹著,全身上下只露出了一隻眼睛。
現在僅剩的一位「九」先生,惡魔權能為「貪慾主宰」的「貪慾」,具體表現為「對惡意的病態渴求」。
先生獃獃地仰著頭,輕聲呢喃道:
旁邊匆匆而過的,無論是異能調查局的能力者,還是普通民眾,都沒有人注意到他。
當初的姐姐現在已經安眠數百年之久,當初的小男孩,如今卻已經垂垂老矣,成為了那段歷史唯一的見證者。
穿過繁華的街區,跨越核心區的戒備線。
因此,先生便耗費手段,藉由自由聯邦之手,把姐姐送到如今的炎城,她過去的故鄉。
「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啊……」
是她給予他們一個家,給予他們溫暖和希望,給予他們所有的一切,但最終卻……
因為這是足以毀滅整個炎城的極危險武器,絕對不能出哪怕一點的差錯。
「九」先生能夠堅持到現在,僅僅用「奇迹」已經不足以形容。
但就是這樣的一位古董級別傳說人物,此時卻浮現出了如m•hetubook.com.com
孩子般的緊張。
記憶里的虛影逐漸出現,他們都圍著衰老垂暮的「九」,神態與當年一模一樣。
沒有人比他對「沉怨璧」更熟悉,比他了解「沉怨璧」的人都已經埋沒在那個時代的墳墓之中。
從那之後,「零」先生的一切都已經被抹去,無論如何使用任何方法都無法得知她的存在。
冰棺里的冰藍發色小女孩與先生記憶里的姐姐一般無二,看著她,先生塵封已久的記憶,一幕又一幕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在姐姐的身邊,在登上死亡列車之前,得到過往一切的真相。
作為大先生,作為「冰棺」裝置的第一個實驗體而死。
最終,一道無論如何也無法看清的高挑身影出現,站在了先生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親手毀了這一切。
兄弟姐妹千辛萬苦才親手建立起來的家「拂曉之城」,就這樣毀於一旦。
短暫又漫長的路程終於來到了重點,在看到此行最終的目標時,先生臉上的緊張,全都化作了釋然。
是「零」先生。
直到「沉怨璧」的門重新合上,重歸往日的寧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在這種病態的渴求下,他身體的每一部分都以惡意為食。
惡意維持著他的生命,但卻也給他帶來了無窮無盡的折磨與痛苦。
想要進入「沉怨璧」,需要經過一系列複雜的手續,還有很多層認證。
老人抬起頭,看著這棟似曾相識的建築,嘴唇稍稍發著顫,腦海里不斷湧現出回憶。
甚至能夠以人類之軀,和*圖*書觸碰到「天災」級別的能力。
他伸出去的手被冰棺攔住,無法寸進。
恍惚之間,他似乎又變成了遙遠記憶里的那個小男孩,被姐姐輕輕地牽起手。
但老人知道,保存「冰棺」,只是「沉怨璧」的作用之一。
更知情者還知道,九位先生擁有著九位原初惡魔的權能,無比強大無比可怕,同時卻又無比脆弱。
幽暗,狹小,寒冷。
「我好像就要找到她了,姐姐。」
可先生知道,她已經死了。
這具浸泡在惡意里的軀體,卻承載著人類格格不入的意志與靈魂。
但現在已經做不到了。
旁邊的守衛並沒有打盹,看守炎城重地的兵力與兵員質量一直都很高。
先生稍稍一愣,沉默了好久,才低聲說道:
睡顏安詳。
或者更應該稱為第「零」位先生。
旁邊的守衛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看到一樣,任由老人緩緩地走進「沉怨璧」。
「但在登上列車之前,我要完成……兄長們最後的遺願,找到那道身影。」
無窮無盡的貪慾支配著他的身體,不受控地以「惡意」為養分,把這具苟延殘喘的軀體延續了接近千年的時間。
然後把「貪慾」轉作對「事實」的渴求,從而達到一部分預知未來和探尋過去的能力。
她口口聲聲說是要拯救世界,卻毀滅了所有人。
「洛煙」。
很少有人能在這個生命橫跨兩個紀元的傳說人物臉上看到這種表情,因為已經沒有人能讓他露出這樣的表情了。
先生之所以會在臨終之前回到炎城,同樣是因為想陪著www.hetubook.com.com沉眠的姐姐。
是她一個一個找過去,為飽受苦難與折磨的「先生」們都聚集到一起。
破曉有第十位「先生」。
「我會得到真相的。」先生低聲說道,「姐姐,你就安心地在家裡……與你的母親一同,好好休息吧。」
在炎城核心區陷入短暫又急促的混亂時,一個不起眼的佝僂身影緩慢地在路上走著。
唯一一次找到她的機會是數百年前的「絕死魔女」事件,可最終卻仍然是一無所獲,只得到了一個似乎什麼都不是的名字。
如今這具軀體里,只剩下一道亘古不變的執念,支撐著她無意識地行動。
沒錯,創立破曉的,並不是九位先生,而是一位。
名字毫無意義,誰都可以叫洛煙,誰都可以是洛煙,但先生要找的是那一道身影,不是別的誰。
先生低聲喃喃道,「你說,你和其他兄長,不過是提前一些登上了列車,這段旅途總有一天會迎來終點,不必匆忙。」
這裏,是她的故鄉。
換而言之,先生在臨死之前發動的最後一次能力,將會是他有生以來最強的一次。
而「零」先生對這一切冷眼旁觀,因為罪魁禍首就是她。
先生看著這隻虛幻的手,緩緩地抬起頭。
在經過研究后發現,這個建築可以用來保存「冰棺武器」,於是便一直沿用至今。
孤苦伶仃,無處依靠,只有剩下彼此的……家人。
而「九」先生的能力在發動的時候,能夠通過吸納更多的惡意,加強這種貪慾。
「姐姐,你曾告訴過我,死亡是一趟註定滿載m•hetubook.com.com而歸的列車,我們每個人都不會錯過。」
這也是為什麼區區一個炎城,能夠從自由聯邦里得到如此強大的「冰棺武器」的原因。
「我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一個解釋。」先生目光稍稍閃爍,「沒關係,很快……答案就有了。」
「終於,我還是來見你了……姐姐。」
「可是,我卻拿著手上的車票,站在月台上,目送著一輛又一輛列車駛過,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屬於我的座位。」
「姐姐……」
直到最後,她悄無聲息地失蹤了,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破曉」。
老人就這樣一直走著,走著。
老人的步伐一如之前般不緊不慢,但他的神情,卻難得地帶上了些許緊張。
——炎城所在的位置,就是當年被繃帶女孩第一次能力失控毀掉的聚集地原址。
就連先生們都不知道「零」先生究竟是誰,從何而來,又為何要把擁有惡魔權能的他們都聚集起來。
——除了,他的「兄長」。
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她就已經死了。
「好久不見了,老夥計……」
先生顫抖著靠近過去,緩緩地伸出手。
卻也為他帶來了近千年的折磨。
「沉怨璧」並不是一個能夠供人居住的地方,炎城在建立之初便在建城原址處,發現了這個不知從何而來的神秘建築。
「所有的真相,就快解開了。」
——因為先生從某些渠道里得到了情報,知道姐姐的遺體就在自由聯邦里被當成「冰棺武器」使用,但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我已經能夠感覺到,我快要死了。我聽聽到和*圖*書,擁有我座位的列車,已經在呼嘯著向我駛來,這張車票,終究會登上列車。」
九個擁有惡魔權能的小孩,親密的家人,「拂曉之城」……這些不過是「零」先生用於實現陰謀的工具而已。
活潑愛笑的二兄長,沉默寡言的五兄長,憨厚老實的六兄長……
隨著記憶時間的往前推移,先生似乎看到了,一個又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顯現,或站或坐,以過去的姿態,出現在他的身邊。
世人只知道,破曉有九位先生。
「或者說,大兄長。」
所有的虛影灰飛煙滅,連同這道追尋多年都無法觸及的高挑身影一同,徹底消散。
破曉第九位先生,唯一一位確認存活在世的「先生」,能力的具體表現未知,推測掌控「貪慾主宰」的惡魔力量。
但是,老人不過是稍稍靠近過去,「沉怨璧」的大門便悄無聲息地為他洞開。
「等著我,姐姐。」
老人如閑庭信步一般,直接走向了「沉怨璧」的正門。
歡樂,悲傷,落幕,痛苦……
先生站起身來,深一步淺一步地走向「沉怨璧」的出口:
久久,他才嘆息道:
先生還記得,所有兄長包括他在內,惡魔權能在一瞬之間全部失控的模樣。
但卻沒有人能看到這個老人,即便是周圍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巡視的機械監視器同樣如此。
先生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走到冰棺附近,席地而坐。
即便是破曉里最為年長的幹部,人類里資歷最老的強者,甚至是最古老的「永眠者」,在這位「九先生」面前連當孫子的輩分都不夠。
他們彼此之間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