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斬出,對方卻不閃不避地站在原地,垂下雙手。
高熱和衝擊之下,不知道應用了何種技術塑形的水刃在白茫茫的蒸汽中折斷了。
裝甲背部出現一個巨大的塌陷,就像驟然加速的隕石一般撞入地上的坑洞。
這一系列的變故說來話長,但在現實中卻只不過是幾分鐘的時間。
「只是從誰獲益最大這個角度猜的。」
他在撒謊。
「我們已經輸了!」
兩人都落到地面后,已經殘破不堪的動力裝甲搖晃著從又被擴大了的地洞中爬出,背後的損壞處緊急分泌出藍色的液體,將塌陷彌合到一起。
他還記得當年只有十二三歲的少年靦腆地向自己詢問能否做他的孩子那一天。
在一切都放慢的世界里,帶起細微激波的刀刃擦著他脖子原本所在的位置飛過。
這具安堂剛的專用機竟然還擁有修復能力。
李武反問道。
李武站在曾經拱衛著這個極道團體,現在卻已倒塌的圍牆外側,摘下頭上被點燃的紙袋,將其捏碎為片片灰燼。
他重複了一遍最開始的問題。
它左臂的盾牌已經在剛剛的衝擊中徹底損壞,只餘下一把水刀。
被轟飛的碎石如同霰彈槍射出的子彈打在上方的安堂剛身上,遮擋住了他的視線。
李武結合偶遇的劫匪先生提供的情報,推論出了磯海組內存在的分歧。
「架也打完了,介意回答我幾個問題嗎?」
「請住手吧!義父大人!」
「怎麼能在這裏輸給你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你想知道的竟然是這個?和我的超能力有關的信息?」
相比白天時,這回他所影響的範圍和溫度都更進一步,甚至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火光。
李武從被破壞得如同裸|露出內髒的死魚般的動力裝甲上跳下來。
「援兵?」安堂龍介苦笑了一聲,盯著李武,「我們這些極道看上去威風八面,但在大人物眼裡也不過是好用的獵犬。」
當一閃而逝的爆破消失過後,磯海組本部已經被徹底夷為平https://m.hetubook•com•com地。
「呵呵,可控水分子技術與人魚天賦結合的把戲。」
「你說你殺了磯海智美?」
從閉合起來的駕駛艙內傳出含糊的聲音,「那些守舊的傢伙不願意承認已經跟不上時代,但我和龍介清楚誰是支持磯海組的真正支柱。」
但他的首級沒有落地,水刃在僅剩下一毫距離的時候,李武抬起火焰包裹的手刀,自下而上地擊中了橫切而來的刀身。
「雖然白天已經輸過一次了,但義父大人言傳身教,不敢違背。」
他的右臂化為赤紅之色擊出,被同樣燃燒著忿怒之炎的李武單手捏住,在同時腹部已經遭受了一記猛烈的拳擊!
夜晚花屋町的一角,赫然升起了一朵小型的蘑菇雲。
只要命中一擊,高頻震蕩的水刃就能斬下這個怪物的首級!
李武在比他更高的位置,俯視下方背對自身的機甲。
「原本還以為我殺了那女人的事情暴露了,結果竟然是這樣,真夠蠢的。」
他提在手裡的還有一小截化為黑炭的人類右臂。
「實際上就是你們殺了組長吧?」
「我天生就具有這樣的力量,所以才會加入組內……你不是為了智美的死而來?」
「沒錯,我用火燒死了她,然後殺了她父親。」
這個初次見面時只展現了粗鄙一面的極道冷靜地捨棄了一擊不中的武器,纏繞在裝甲右臂上的鏈刃迅速鬆開脫離,從腕部彈出湛藍色液體匯作的水刀。
被打成∠型的安堂龍介從口中吐出酸水,落到了地上。
躺在地上的男人突然開始大笑起來。
李武在心中驟然升起的警兆提醒下猛地後仰,上半身幾乎與地面平行。
安堂龍介崩潰的反應並不像演技,至少他似乎真的很驚訝李武是為了詢問他具有的超能力而來。
冰涼的不可見鏈條像一條上下翻騰的巨蟒一般抖動,連接在末端的安堂剛被巨力高高拋起到半空中,繞過一個弧形的半圓被拽向李武所在的位置和-圖-書。
它停在了安堂龍介的身邊,差點撞上房屋牆壁,代表眼眶處位置的幽藍光芒閃了兩下,最終熄滅了。
湛藍色的刀光一閃而過,命中的卻空無一物。
意思兩字還未出口,李武就已經得到了答案。
從剛剛那五名幹部對他們兩個的態度,以及安堂剛自己的話中,不難看出至少在磯海組高層間存在某種分歧。
背後繪有妖怪的動力裝甲猛地跪在了地上,因為自身的沖勢摩擦著向前滑行了一段路程,如同受降的武士。
那麼,誰殺死了美人魚?
他解開手上纏著的繃帶,拉開弓步面對李武。
李武自問雖然自己潛行的流派別出心裁,但確實應該沒有泄露蹤跡。
安堂剛的畫風明顯和其他五條雜魚不一樣。
安堂剛肅穆地攔下了準備衝出去的安堂龍介,臉上擠出一絲微笑:「何以見得?」
安堂剛既沒有承認他的猜測,也不回答問題,只是在沉重的裝甲步履聲中走到了安堂龍介之前。
「什麼……」
如果將聽覺延伸到更遠處的花屋町一番街,還能依稀聽到歡笑,以及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的AI偶像那美妙絕倫的哼唱聲。
如果不是自己莫名其妙做了背鍋俠,也不至於演變成這種以一人之力打倒整個磯海組的事件。
更何況磯海組這外松內緊的防備態度也不同尋常。
「咳……咳,無妨,反正已經都要結束了。」
李武單刀直入地問道。
他實際上也並不太真正關心磯海組組長為什麼會恰好死在那裡,是不是安堂剛和安堂龍介策劃的陰謀。
怎麼不光安堂剛,你也能認出來啊?而且你們一個兩個身為黑幫為什麼都像是熱血漫主角附身了一樣?
安堂剛怒吼道,右手裝備的水刀邊緣急速震動,化作無物不可切開的神兵。
再加上磯海組名聲在外,且地處偏僻,因此儘管在夜間鬧出了頗大的動靜,暫時卻沒有人來查看。
現在,不是作為極道,而是作為一個為了兒子前途的父親,安堂剛就他媽地要戰!hetubook.com•com
他所裝備的機體表面那些迴路中流淌著的液體沸騰一般地脫離出來,形成一面光滑如鏡的盾牌和一把近乎透明的鏈刃,水流構成的鎖鏈纏繞于裝甲右臂之上。
李武避開嘔吐物,在他身邊蹲下。
藉著踏地的反作用力,李武高高跳起,察覺到這一動作的安堂剛憑著自身的本能及時做出了變招,舉盾擋在身前的同時,在空中橫揮水刀!
至此,磯海組已無可用之兵。
「磯海組舍弟頭,安堂剛!」
他雙手握刀,斜斜地橫放至左側,怒吼著朝墜落的硝煙散去后仍然毫髮無損,戴著詭異可笑的紙袋頭的敵人衝去。
「也就是說你們想當藍夢集團的狗,其他人不願意?」
正面摧毀敵人的武裝后,李武繞到他的背後,在短時間內向裝甲的膝部結構揮出兩拳。
「這算什麼?特化機和量產機的差別?」
他停下笑聲,茫然地看著天空:「……差不多到時候了。」
在這種情況下,趁著身為若頭的地位還在,和義父勾搭著殺了組長后快速上位掌權無疑是一個可選的方案。
他在空中報出自己的姓名,動力裝甲背後的朱槿花與鵺妖紋身亮起妖異的紅光,噴射而出的光焰調整著失衡的機體姿勢,讓他像捕獵的猛禽般俯衝向前所未見的大敵!
安堂剛坦然地承認了這一點,「苟延殘喘也好,要保證屬於龍介的磯海組存續下去,看到他接過組長之位的那一天,這就是我的夢想。」
足以粉碎大樓的力量即使沒有全部放出,也如同即刻引爆了大量裝葯的高爆地雷一般,環狀的裂紋一層層向外緣擴散,中心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坑洞。
肉體強度僅比普通人稍好一些,也沒有動力裝甲裝備的安堂龍介在剛剛撞擊的餘波中被拍飛到了平房的外牆上,現在才掙扎著站了起來。
就在他們身邊的,被李武摧毀至失能狀態的安堂剛裝甲表面剎那間亮起無比璀璨的光輝,然後化作一個渾圓的火球猛然爆裂!
不知為何,安堂龍介的www.hetubook.com.com
臉上首次浮現出絕望之色。
「不可能!你這怪物!」
周圍到處傳來被爆炸驚醒的人聲,被剛剛的衝擊波拋出去的碎石濺射到磯海組本部附近的空地上、低矮的房屋上、流浪漢的窩棚上,時不時能聽到有人痛哭的聲音。
已知安堂龍介是組長的預定女婿,磯海組的繼承人,又和輩分上是組長兄弟,但實權未必有多少的磯海組舍弟頭是義父子關係。
然後直起身子,猛地一拉。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他在解決克隆人兵團時這些高層沒有阻攔,這些生物兵器恐怕也是那個企業的手筆,所以才會被稱為「外人操控的傀儡」。
安堂龍介抓起一把泥土,又從指縫間漏了乾淨。
「不管他們願不願意,狗鏈已經套在了我們的脖子上了,只是龍介他最早看出了事實而已。」
黑道複製人的屍體在一瞬間氣化,殘垣斷壁和正在燃燒著的樓房,以及內有磯海組組長屍體的平房被強烈的衝擊波推平。
他甩動著以水塑造的鏈刃:「所以無論如何,你得作為殺死磯海老兄的兇手死在這裏。」
「現在獵犬暴露出沒用的一面,自然會被捨棄掉。就像義父大人說的,狗鏈早就套在了我們的脖子上,只是包括組長在內的蠢貨們當作看不到而已。」
接近無形的刀刃像無可防備的暗器一樣激射,在不明原理的技術調整下,甚至沒有引起多少空氣擾動,連突破音障的動靜都微不可察。
他捕捉到了那道激波的位置,伸手握住其後延伸出來的鎖鏈。
他揮出一記擺腿,踢在了安堂剛的背部。
看來安堂龍介再也沒辦法回答他的疑問了。
相比最開始他那莽夫般的態度,現在可謂是一百八十度地轉彎,在李武看來幾乎是默認的表現。
遠方傳來的光線一掃而過,李武循著它照來的路徑看過去,發現那是來自俯視著這片地區,總高一百一十九層的藍夢傳媒科技集團大樓頂層,不斷旋轉著的廣告燈。
聽到這個問題后,安堂龍介的臉上卻浮現了疑惑之https://m•hetubook.com•com色。
但李武現在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他的前半句上:「你之前可從未在公共場合暴露過這一點。」
肉體和金屬的碰撞卻製造出了炮擊般的轟鳴,零件像是飛濺的血液一般爆散,金屬結構在瞬間變形然後彎折。
嘶啞的聲音從如同遲暮之人的機甲中傳出,「身為極道,說自己輸了的時間點是頂在腦門的手槍開火的那一刻!」
「但我不明白你們是怎麼提前知道今晚會有人來,又是怎麼發現我的潛入的?」
完全想不到敵人正在想什麼的安堂龍介周身爆出四散的火舌。
「你的能力是怎麼獲得的?」
他懷疑安堂龍介試圖撒下一個拙劣的謊言,正琢磨著要不要打開手機現場搜索一下有沒有什麼訊問犯人的方法。
安堂龍介撫摸著動力裝甲的外殼,直到李武已經走到了他的身邊才將目光從其身上移開。
安堂龍介認為他是為了磯海智美的死潛入磯海組,這裏其實產生了一個頗為古怪的疑點。
幾乎就在同時,另外五具在剛剛的戰鬥中被扔到各處的動力裝甲殘骸同樣綻放出了毀滅性的光芒,總數為六的球形爆炸覆蓋了佔地廣闊的磯海組本部。
安堂剛下意識地喃喃自語,但話語甚至沒來得及傳出。
「怎麼,你還期待著援兵?」
李武的步伐微微一滯。
還在笑著的安堂龍介回答道,「這樣我他媽就可以把我的磯海組收入囊中,帶領它走上更高的位置。」
李武抬起頭,在原地輕踏。
且不論如果磯海智美活著,根本不需要殺掉磯海組組長他也能繼位,光是死法上就和九課檢查的結果出現了衝突。
他笑得涕泗橫流,臉上的傷疤醜陋地抖動,「就是為了這種他媽的可笑理由?」
那麼在組長女兒被人殺害的情況下,想也知道安堂龍介的位置很難不受到動搖和衝擊。
「龍介,我要教你新的一課。」
在解決了說著很有氣勢的台詞,實際上還沒配合激光炮台的黑道複製人兵團有威脅的五個幹部后,磯海組殘餘的戰力只剩下了安堂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