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鳳梨

費菲德勳爵困惑地皺眉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走進屋裏。
他尖聲問:
「你有……有沒有發現什麼?」
「太可怕了!」
令人氣惱的是,她看起來很平靜、冷淡,她輕鬆地說:
陸加愉快地說:
陸加愜意地笑了笑,著手進行自己的工作。
他幾乎有點認不出那張臉了。愛渥西滿嘴都是泡沫,眼睛裏充滿了奇異狂喜的光芒,跳著小舞步神氣活現地走過門廳。但是使陸加吃驚的是,他的手上面沾滿了深褐色的東西,像是斑斑血跡……
「把頭巾拿掉。」
自從那天打網球後,他就沒跟她單獨說過話,兩個人彷彿有默契似的,彼此都躲著對方。此刻,他偷偷地看了她一眼。
「等一下。」
「陸加……陸加,那是什麼?」
布莉姬有氣無力地說:
布莉姬瞥了他一眼:
陸加正把東西放回原處做最後整理,突然一楞,馬上關掉手電筒。
陸加答道:
「我的天,那傢伙一定是瘋了!不知道他剛才幹了些什麼。我敢說,他手上沾的是血!」
「這事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布莉姬低頭看看,顫抖地低聲說:
「我倒是沒注意到。」
話題又回到了家常事物。
「哦,什麼方便的小工具都行。或許我能找到。」
「這是個瘋狂的世界。」
「為什麼?」
安特魯瑟太太說:
「哦,我的處境本來就困難重重,非常難堪,我們星期六吵過架之後,我想我應該搬出去了吧。」
他發現她搖搖欲墜,三步併成兩步跑過去摟住她。她用孩子似的聲音小聲說:
陸加很早就回房去了,但是他並沒有上床睡覺,他還有其他的打算。
費菲德勳爵挺直身子說:
「要是你想表現得徹底像個紳士,的確應該搬出去。」
陸加搖搖頭說:
強風仍然陣陣吹來,偶爾也會安靜一下。白雲在天空疾馳而過,時常遮住月亮,所以一會兒就到處黑漆漆的,一會兒又灑滿明亮的月光。
「另外一個人的手上也有血。你知道我今天下午在想什麼嗎?只要再發生一件命案,我們就一定會知道兇手是誰。現在我們果然知道了!是愛渥西!他今天晚上出去過,回到家和-圖-書時雙手都是血,還一手舞足蹈,欣喜若狂——那個殺人狂一定在得意自己又創造了一件傑作。」
「只要再配上一把掃帚,你就是個名符其實的女巫了,布莉姬.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有這種感覺。」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我已經打消做費菲德勳爵夫人的念頭。」
他翻過兩道牆,繞到房子的背面,拿出口袋裏那些工具,挑了件合用的。他發現碗碟貯藏室的窗戶不難打開,幾分鐘後,他把栓子撥開,打開窗戶,一縱身跳了進去。
「我也不知道,你對我說話百無禁忌,可是我好像偏喜歡你這個樣子。」
他向她走近一步,問道:
「我不知道,但是我願意試試看。」
「還是照樣四處探查。」
「雖然這些都是微小的證據,不過,布莉姬,我正要走的時候愛渥西就回來了,我告訴你,這傢伙真是發瘋了!」
布莉姬顫抖著喃喃道:
他繞道回亞許莊園,正要拐進一條小路時,突然聽到一陣樹葉的沙沙聲,他立刻轉過身來問道:
「我們彼此都傷害過對方,我們以後再也不會了。」
她喃喃道:
「簡直是大逆不道。」布莉姬說。
「是真的,陸加.」
他迅速且徹底地搜查每一個角落。在上鎖的抽屜裏,除了兩三幅平庸的水彩畫之外,他發現了一些令他刮目相看的藝術品。愛渥西先生的來往信件看不出有什麼秘密,可是有些書——塞在一個櫥櫃背後的書——卻很值得注意。
布莉姬搖搖頭:
「不!不!陸加.」
她走近他,低聲而又喘息地說:
「千真萬確,你知道我在他後腦勻摸到什麼嗎?夾雜著沙粒又黏糊糊的東西。這周圍並沒有沙子。布莉姬,你聽我說,有人埋伏在這裏,等他從大門回他住的地方時,用力打昏他,然後把他平放在地上,再用那顆石頭做的鳳梨從他頭上滾過去。」
「那真是天大的笑話。布莉姬,我最欣賞你的地方,就是你冷酷的天性。好了,好了,失戀的情人要去換衣服準備吃晚餐了。」
「你真是設想得太周到了。謝謝你對我的未來這麼關心。」
「『費菲德和圖書勳爵與巫術之戰』,」布莉姬油腔滑調地說,「『寧靜的鄉村還盛行著中世紀的迷信』。」
「你太傻了。」陸加嘟囔道。
「要是丟掉這份工作就太可惜了。那一大筆財產沒有到手,那些鑽石和珠寶也一樣。如果我是你,就該等到結婚典禮舉行之後再賣弄那種諷刺的天才。」
他說:
「你快樂嗎,陸加?」
陸加嚴肅地說:
「你真的覺得這樣?」
「那我只好留下來了,不過你一定覺得很痛苦。」
「是嗎?這可真讓我感到意外。」
「你們這些男人在一起,話可真長。」
「我們這樣確實有點奇怪,親愛的,走吧,也許明天早上我們會變得正常一點。」
「請你一定要好好待我,陸加,我受的傷害太多了。」
「沒有,你走得太遠了,我一直在等你回來。」
「有什麼結果嗎?」
「所以你就跟蹤我?」
布莉姬轉身對費菲德勳爵說。
「不行!一方面你是我表哥什麼的,另一方面旅館裏也住滿了愛渥西先生的朋友。旅館只有三間客房。」
「因為我有話要跟你說。這也是我要在莊園外面等你的原因之一。我要在走進戈登的房子之前告訴你一件事。」
她顫抖地笑了笑說:
他聽到側門有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他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瞧,希望愛渥西——如果來人是他的話——會直接上樓。
費菲德勳爵咕噥抱怨道:
「你是個殘忍的魔鬼。」然後不耐煩地深深歎了口氣,把披風扔回給她。「好啦,穿上,我們回家吧。」
「為什麼?」
「我不許他們在村子裏進行反宗教的怪誕活動!我要在《醜聞》雜誌上揭露他們。」他頓了頓,又說:「提醒我把它記下來,請西德利寫篇文章,我明天必須進城去。」
「沒錯。」
「我覺得,花盆裏這些新栽的小果樹真是太棒了,你應該試著在陽台上也種上一排,戈登。」
陸加打趣地說:
「我想,他如果一個人正經八百地出去兜風也沒什麼意思。」
他挽起她的手臂,說道:
「我會照顧自己。」
「剛才吵了一架!里維斯那個傢伙今天下午竟然把我的勞斯萊斯開出去和-圖-書,太放肆了!」
「你好像對這一點很感興趣?」
「那個該死的石頭玩意兒,它已經鬆動了一段時間,我猜大概是被風刮下來砸到他頭上。」
「開車帶女孩子出去兜風,這也不算什麼不道德啊。」
「對,可憐的傢伙,他太不幸了。不過這絕對是最後一次了,布莉姬!我們既然知道兇手是誰,就要抓住他!」
布莉姬不耐煩地又問了一次:
他又凝視了她一會兒,才說:
「你覺得和我在一起會快樂嗎?」
「也許。」
陸加也同情地說:
「大概有吧,什麼樣的工真?」
他走過大廳時,陸加看到他的臉,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天,真的嗎?」陸加問。
「我不准!」
「誰?」
陸加感激地說:
十分鐘後,陸加從一個小櫥植裏挑出他要的東西。
陸加繞道來到愛渥西先生家。他覺得這次調查不會遇到什麼麻煩,因為他敢確定,在這個特殊的晚上,愛渥西先生和他的朋友們會出門辦他們自己的事。陸加想,仲夏之夜他們一定有什麼儀式要舉行,他可以趁這個機會好好搜查一下愛渥西先生的房子。
晚上平靜地度過。陸加對費菲德勳爵的長篇大論顯得非常有興趣,專心地聆聽著,所以勳爵對他更加賞識。進入客廳後,布莉姬說:
「你到什麼地方去了?我看見你出門的。」
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說:
陸加又等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走出了門廳,仍舊從碗碟貯藏室的窗戶爬出去。他抬頭看看,但是屋子裏漆黑而安靜,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樹蔭下走出一個穿黑披風的修長身影,看起來怪異極了,陸加覺得自己彷彿連心跳都停了。一會兒,他才看清頭巾下那張蒼白的長臉。
布莉姬走近時,陸加覺得自己全身肌肉都緊張起來了。
他把她拉進懷中,吻著她。
她往下一看,忽然一把拉住他說:
他說:
「可憐的里維斯。」
陸加說:
一陣狂風吹來,陸加突然說:
「是真的?」
「我也很會照顧自己,你說過,我很堅強,又冷酷無情。」
她專心聆聽他搜查的結果,最後他說:
「難得費菲德勳爵談笑和_圖_書風生,所以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他跟我談他創辦第一家報社的經過。」
布莉姬摘下一片爬山虎的葉子,問道:
「你是想偷偷溜進別人家?」
「這些夠用了。」他拍拍裝著工具的口袋說。
除此之外,陸克又發現了三件不充份卻具有暗示意味的證據。第一件是小筆記本上潦草地寫下的「解決湯米.皮爾思」,日期就是那孩子死的前幾天。第二件是艾蜜.吉布司的素描,但他卻在她臉上憤怒地用紅筆畫了個大叉。第三件是瓶咳嗽藥水。分開來看,這三件東西證明不了什麼,但是如果聯繫起來看,卻讓人很受激發和鼓舞。
十五分鐘後,他滿意地發現屋裏確實空無一人,主人出門辦他自己的事去了。
她嚴厲地說:
「在我的莊園裏,不允許有任何不道德的行為。」
「你應該更賣力地工作,布莉姬.」
「很簡單,你贏了,陸加,就這件事。」
「我不懂,為什麼?」
陸加生氣地說:
月亮剛從烏雲裏出來,陸加低頭看到布莉姬的腳顫抖地指著一個蜷成一團的東西。他驚叫一聲,抽出手來,跪在地上。他看看那團奇形怪狀的東西,再看看上面的門柱,柱子上面的鳳梨不見了。
「沒錯。」
「血,陸加,你手上有血!」
「可是既然我相信自己很快就要找出那個殺人狂,也只好勉強留下來了。要是你能想出什麼令人信服的理由,好讓我搬進鈴鐺與小丑旅館,謝天謝地,那就請快點說吧。」
「不怎麼快樂。」
「別跟我開玩笑,布莉姬,事情很嚴重,他開車帶一個女孩出去。」
「像政客們說的,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對了,這房子裏有沒有工具?」
「你也一樣啊,親愛的。」
「嗯,我也是這麼想。」
布莉姬對他甜甜一笑。
「你到哪裏去了?」
「可是開我的車這麼做就是不道德。」
「對,有些人出事的方式往往有點可怕。」
陸加終於站起來,布莉姬站在一邊,雙手捂著嘴。
「陸加,我好怕。」
「有三個引人側目的人到了鈴鐺與小丑旅館。第一位是個著短褲、戴眼鏡、身穿漂亮紫紅色絲襯衫的男士;第二和-圖-書位是女士,沒有眉毛,腰部套著鑲邊短裙,戴了一大串雜色的劣質埃及珠鍊,穿著拖鞋;第三位是個胖男士,穿著淡紫色西裝和同色鞋子。我猜他們可能是我們那位愛渥西先生的朋友,愛說閒話的人是這麼說的:『聽說有人在耳語,今晚女巫草坪將有狂歡舞會。』」
「是那個司機里維斯……他死了。」
「搜查了一下咱們的愛渥西先生的家,看看有什麼秘密。」
他口袋裏還有一支手電筒,他盡量少用它,只是偶爾用來照路,免得碰倒東西。
「你無權干涉,親愛的,女巫草坪是公共財產。」
「你不應該獨自一人出來,布莉姬,太大膽了,說不定有人會把你打昏。」
「哦?」
「我看到他的臉,簡直……無法形容!天知道他剛才幹了些什麼勾當!興奮得不得了,而且手上還沾滿了東西,我敢發誓那是血!」
愛渥西直接上樓,不一會兒,門廳的燈也熄了。
「一點也不會,我隨時都能剝下幾張人頭皮來晾著。」
他出其不意地扯掉她的披風,一把扔開。冷風捲起她的頭髮直往上吹。她凝視著他,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陸加說:
側門開了,愛渥西走進來,打開大廳的燈。
「好啦,親愛的,一切都過去了。」
「你是什麼意思?」
布莉姬嚇了一跳。
「今天你在做什麼?」
「你願意嫁給我?」
「我一向是與人為善,為人著想。」
「布莉姬?你真是嚇壞我了!」
「那當然比不道德更嚴重,簡直就是對你的侮辱!可是你無法讓兩性彼此不相往來的,戈登。現在正值月圓時分,而且又是仲夏夜。」
「我正在想,你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戈登?」
鐘聲剛敲十二點時,他穿上網球鞋悄無聲息地下了樓,穿過書房,從窗戶爬了出去。
「風不可能做得到。噢!對了,一定是有人希望別人這麼想,希望別人以為這又是……一次意外!但這是騙人的,又是那個兇手!」
費菲德勳爵氣得滿臉通紅說。
「很難說,不過我對那個蠢豬有了更多的了解,像是他的一些黃色下流嗜好,還發現三件也許很有啟發性的東西。」
她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笑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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