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聽見她父親憤怒地喊叫她的名字時,正在水晶洞穴裏。聽見她父親的聲音,她立刻知道大事不妙。稍早她看見約瑟的船出現在港口,並決定避得遠遠的。難道是父親突然回來,撞見了母親和約瑟私通?
「噢,洛霖,你流血了。」她低語道。
孟威廉在門口處迎上了他的女兒,憤怒不已。她只穿著一件單薄濕透的長衣,暴露出大部分的肌膚。她的黑髮披散在背後,赤著雙足。看起來就像個——放蕩的愛爾蘭姨子!
孟威廉抓起一向放在臥室裏的馬鞭,沒頭沒腦地朝她打下去,在她痛苦的尖叫裏得到莫大的滿足。她試著以手臂護住臉,孟威廉改而鞭打她的身軀,毫不放鬆。
「你天殺的愛爾蘭時間到了,英國豬!」
「我今天下午才在莫家和外祖父說過話。」席恩反駁。
席恩立刻找到潘柏克,告訴他這個驚人的消息。
他們登上了「防衛號」。席恩感覺到唯一高興看到他們的只有洛霖;他根本是黏著席恩不放,對他的崇拜表露無遺。
她不敢耽擱,快步跑回屋子,心中恐懼不已。
「怎麼回事?」艾琳也過來了。
「如果你父親知道你牽扯在內會大發脾氣!」
「那是五天前的事。海軍將他埋在萬聖教堂。我對這樁悲劇深感遺憾。」
潘柏克試著阻止她。「我認為你應該等雷蒙回來。」
「這值得好好地慶祝,」孟威廉用力和他們握了手,咧開個大大的笑容。「有個地方正適合你們這些血氣方剛的小子。我哥哥桑德治伯爵極力推薦迪梵俱樂部,那兒的東方風味可以滿足任何挑剔的人。我敢保證你們絕對會大開眼界。」
她仍然無法相信,她那溫柔嫻淑的母親竟然會和歐約瑟——噢,她說不出那個字。萊思城堡——原意謊言城堡,顧名思義,城堡裏的人最擅長的是說謊。歐約瑟是如此,歐席恩更是欺騙的高手!噢,曾經是她夢寐以求的愛爾蘭之行成為可怕的噩夢。她在一天內由幸福的雲端墜落至絕望的深淵,而她甚至無法對洛霖訴說。
席恩追問柏克要如何聯絡外祖父。柏克猶豫了一下,知道雷蒙不願意他的兒子牽扯在內,但為了伯爵的安全著想,他還是告訴了他。「都柏林湯瑪斯街的莫家是一處聯絡站。」
「這就決定了。那個女孩給你,」約瑟道。「我要去天使島,我必須警告琥珀那個老頭子的計劃。」
那天孟威廉將她打昏後,逕自把她鎖在房間裏,帶著她的兒女離開。她自昏迷中醒來已是一天後的事。她的全身痛楚,佈滿青紫。她的肩膀脫臼,至少斷了好幾根肋骨,腹部瘀血。她沒有力氣移動,再次昏睡到半夜,才能勉強撐起身子,又喊叫了好一陣子後,才明白屋子裏沒有半個人。她勉強用房間裏的青銅花瓶敲開鎖,爬到樓下。她在她的藥草園裏摘了些草藥敷在傷口,拔了些香菜及荑蔥止饑後,開始往村子爬去。
孟威廉重重一拳擊上席恩的小腹。「去你的!」他轉身看向他的水手。「我有的是人證可以證明今晚在『防衛號』上發生的事,」威廉看向他的兒子。「說吧,洛克!你看到他們兩兄弟酒醉後吵架鬥毆,歐席恩在憤怒下拿了把劍殺死他哥哥。」
「潘先生,我是費琥珀!我必須見到約瑟!」
他的怒氣並未洩盡。他叫他的兩個孩子,咒罵他們跑得不見蹤影。孟威廉發誓等他找到那兩個小鬼,一定要好好管教他們!
「老天,」柏克看見她的樣子驚道。「老天!誰把你打成這個樣子的!」
「下次駕『硫火號』過來。我已經厭倦了由席恩發號施令,」約瑟開玩笑道。而後兩兄弟的表情變得嚴肅。「盡可能地幫助外祖父。」約瑟道。
「都柏林傳遍了外祖父被捕的消息!」
叫罵的是約瑟。「你惱羞成怒只因為我能夠給予琥珀你所無法給予的快樂!因為你無能,英國豬!」約瑟和他一樣被銬鍊住,而且顯然剛剛被重重毆打過,但他憤怒地喊叫,毫不退縮。
「你不能!你和約瑟是下一代。如果我們失敗了,你們是愛爾蘭唯一的希望。如果我們這一代無法革命成功,你們這一代必須嘗試用外交的手段獨立。答應我你不會把約瑟牽扯進來,你知道他有多麼暴躁。」
「傑克,洛霖,幫忙把他們的行李搬過來。」孟威廉命令道。傑克和洛霖立刻照他吩咐的做了。
琥珀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抵達了葛維史東。她臉上及身上的瘀紫也已褪成了黃色。她https://m.hetubook.com.com等不及要見到約瑟。他一定能夠幫助她!
雷蒙在四天後趕到了倫敦。孟威廉穿著海軍制服,擺出十足威風,在海軍辦公室等著他。
孟威廉冷冷道:「給我好好揍他一頓!」在如雨下的拳頭裏,席恩咬著牙根,毫不吭聲。最後他逐漸陷入昏迷時,心裏唯一想的是他一定會報仇!終有一天,他要孟威廉償還他哥哥的命!
「我告訴威廉翡翠還年輕。明天我們就要回倫敦,箱子也都收拾好了。明天以後,我們就不要再見面了。」
另一方面,在愛爾蘭,約瑟和席恩聽見他們父親提起和孟家女兒聯婚的事時驚愕不已。席恩和約瑟正在爭論該由誰去天使島運那批彈藥。約瑟堅持前去,因為地想和琥珀見面,席恩則極力阻止。雷蒙誤以為約瑟想去天使島是要去見翡翠,取笑他不久家裏就可以辦喜事了。
「士兵仍然留在曼莫斯嗎?」席恩間。
孟威廉真的氣極了。他拿起一旁的佩劍,重重地刺中了約瑟的胸口,連戳了好幾下。一切發生在轉眼間。約瑟的胸口血流如注,頭抽動了幾下,隨即靜寂不動。
約瑟藍金色的「硫火號」離開港口時,孟威廉的「海燕號」也剛剛由天使島外海經過。正在愉快地哼著小曲的孟威廉突然有個想法。何必等到明天再去載他的家人到倫敦?他可以現在就到天使島,今晚和他美麗的妻子共度一夜。而且明天基爾特伯爵被捕時,他們已經到了倫敦,歐雷蒙比較沒有理由懷疑他。
他又花了兩天的時間弄到帶回約瑟屍體的許可證。雷蒙將約瑟的棺木運上他的船「硫火號」,心中沉痛不已。他在倫敦失去了兩個兒子。天呀!他要怎麼面對艾琳?
琥珀不知道該去哪裏。都柏林是不可能的,那兒有太多的費家人。最後她決定在鄰郡的威克婁落腳。雷蒙慷慨地贈給她一筆錢,而她決定用這筆錢創業,自己養活自己,再也不需要依靠男人。
儘管他外祖父的固執令席恩挫折不已,他知道他必須接受。沒有人能夠改變基爾特伯爵的決定,也應該是這樣。
席恩一直期望再次見到翡翠,他衷心贊成約瑟的意見。他不希望約瑟和琥珀同住一屋,更何況他已對孟威廉起了疑心。他在船上仔細地想過:究竟是誰去密告外祖父的?外祖父已經秘密協助月光船長多年,從不曾出過事。愛爾蘭人不可能出賣他——而那只剩下有可能知情的英國人孟威廉。畢竟,槍枝是他賣出的。但動機呢?歐孟兩家已經合作多年,為什麼他會突然密告?答案很快的出來。他一直覺得孟威廉太過努力促成約瑟和翡翠的婚事,現在他明白是為了翡翠當上伯爵夫人!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雷蒙和琥珀見過面後,立刻找柏克談話。「我必須去倫敦,但明天不行。艾琳在葬禮上需要我,」他焦躁地踱步。「至於費琥珀,」他的藍眸冰冷。「給她錢及她所需要的一切幫助,但要那個姨子離開葛維史東。」
「翡翠一定知道我們的事了。自葛維史東回來後,她一直不肯和我說話,不肯靠近我。她天一亮就離開,日落時才回來。」
「這真是湊巧。」孟威廉喊道。
翡翠咬牙穿上褲|襪,套上鞋子,整理已經快乾的頭髮。她最後再看這個房間一眼。她曾經在這兒度過多少歡樂的時光,享受著陽光、大海及沙灘,直至她去了愛爾蘭那個悲慘的一天。她的世界在轉眼間灰飛煙滅!噢,母親,你怎麼能夠拋下我們?
席恩知道他母親所不知道的。它的外祖父正處於巨大的痛苦中,並因為失血過多而虛弱無比。當他們的目光相遇時,席恩知道他外祖父就要死了。
守衛舉高來復槍,但席恩站在他母親面前,危險的銀眸注視守衛。他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放心,母親。我會找到他,將他弄出這個國家。」席恩承諾。
約瑟航行到天使島和琥珀會面的那個下午,孟威廉並不在利物浦,而是在都柏林城裏接受駐城長官賀爵士的款待。
「噢——不。」她柔聲輕泣。
席恩和約瑟儘管並不十分熱中,還是被拉了去,結果一行人都喝得醉醺醺回來。席恩心中一直存著疑慮,喝得沒有約瑟多。他扶著他哥哥上了「防衛號」,突然一切在轉眼間爆發了。
「滾回愛爾蘭你所屬的地方!你再也不會看到你的孩子。」
www.hetubook.com.com孟威廉再次用力踢了她一腳,吐了口水,離開房間,並鎖上門。
「好主意。我們先找個屋子,等過幾天安頓好再去找孟老頭。」席恩回答。
「你有牛奶嗎,潘先生?我的胃空得在打鼓。」除了在藥草園囫圃吞下的那些青菜之外,她已經兩天兩夜不曾吃過東西了。
「很好。」席恩在約瑟開口前回答。如果是孟老頭出賣了他外祖父,他一定會查出來的。
她在威克婁的街上買了房子,開展她的新事業,投入全副的心力,發誓終有一天她會復仇。
「我一直為了這個國家的靈魂奮戰,反抗英國的壓迫。席恩,答應我你會好好照顧約瑟。」
翡翠提著衣箱下樓,看見「海燕號」的船員正將大廳裏已整理好的箱子扛上船。她的喉嚨恐懼地揪緊,聽見她父親怒罵洛霖的聲音由馬廄傳來。當她看見她的哥哥時,她驚駭不已。她父親用他的鞭子打洛霖的臉,在他的面頰上劃了一道可怕的血痕。洛霖的臉色蒼白如紙,她以為他會昏倒。
「他們就是在那裏抓到他的——湯瑪斯街。據說爆發了一場槍戰!」
激|情過後,琥珀沉沉地睡著了。約瑟卻清醒著,凝視著琥珀安詳的睡臉。他不敢入睡。他必須監督他的船員運走彈藥,回到葛維史東。
「老天,如果他被捕了,他們一定將他關在都柏林堡的地牢。我必須去探望他。」艾琳堅持道。
孟威廉畏縮了一下。
「你也許認為對我有責任,但你首要的責任是你的孩子。他們應該已經離開愛爾蘭了。」
「四名士兵持著逮捕狀來抓伯爵。他們搜索了城堡及外圍的建築,在密室裏找到了槍枝。」羅瑞還是說了。
「老天,約瑟和席恩去了倫敦——在你丈夫那兒作客,」他看見她的表情變成了極度的恐懼。
恐懼使得翡翠定在原地。「現在就進去!」他喊道,馬鞭打向她赤|裸的腿部。
屋子裏靜悄悄的,沒看到半個人。威廉猜測是因為明天就要離開,琥珀遣走了所有的僕人。他的腳步聲迴響在空蕩蕩的一樓,而後他看見了被丟在樓梯腳落的那件紫羅蘭色的睡衣。
「那只是愚蠢的愛爾蘭驕傲!你知道我父親的格言:權宜行事!」
琥珀猶疑地站在門口處一晌,不知該如何通報。而後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走出來。是潘柏克,即使過了這麼多年,她仍認出它是葛維史東的管事。琥珀走向前攔住他。
羅瑞點點頭,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說。
他自問自己對她的感情為何。他回想起第一次在水晶洞穴見面時,她徹底迷惑了他。進一步認識她後,他發現她是個慧黠活潑的女孩。席恩震驚於自己對她的佔有慾。而後他想起了生日那一天她給他的一巴掌。席恩的眼裏閃著笑意,不由自主地揉了揉面頰。也許是因為男人很難忘記第一個打他一巴掌的女人吧!
「我的年紀大得足以當你的母親。」她悲慘地道。
柏克讓她坐在爐火前,為她倒了杯牛奶。他犀利地打量著她。「是孟威廉做的嗎?」
她點點頭。「約瑟——」
「老天!」羅瑞驚慌地道。
「我會追去倫敦。」約瑟堅定地道。
「孟威廉,我的兒子呢?」雷蒙單刀直入地問。
然而孟威廉已經由海關及海軍駐倫敦碼頭的辦公室,得知歐家兄弟搭乘「地獄火號」來到倫敦。席恩及約瑟剛剛將他們的行李扛上甲板,就看見英國海軍的「防衛號」停泊在他們旁邊。在船艦上有孟威廉及他的兒子孟洛霖、他的侄子羅傑克。
「我會找到他!」
「我甚至不記得她長什麼樣子,琥珀。我不可能答應這樁婚事。」
「母親呢?」她吞嚥了一下,低語問。
雷蒙知道一切時震驚不已。琥珀和約瑟是愛人,而且孟威廉已經發現了,席恩及約瑟又正在倫敦作客!
洶湧的恨意淹沒了他。他抓著她的頸子,將她的臉按在她的愛人的精|液上。「你這個骯髒的愛爾蘭姨子!」他怒吼道。「在『我的』床上和愛爾蘭豬通姦!我要殺了你!」
她戰戰兢兢地離開房間,溜到母親的房門口。她轉動門把,卻發現它鎖著。「母親?」她靠著門邊低喚道。
今天他來找賀爵士是有好理由的。一個星期前,傑克告訴他那些槍枝的目的地是曼莫斯時,他立刻就明白基爾特伯爵和叛軍的關聯,並知道這是他的大好機會。他要他的女兒當上基爾特和*圖*書伯爵夫人,而等待那個老傢伙去世似乎太久了!孟威廉決定來密告這個消息。
雷蒙去倫敦法院,但沒有任何席恩的審判紀錄。法院的人告訴他發生在海軍船艦上的事由海軍軍法審判,而孟威廉的哥哥桑德治伯爵就等於海軍。雷蒙知道自己已無能為力。但他拒絕放棄,他一定會想辦法救出他的兒子。
她的父親在送他們回來後,只在天使島待了一天,便又離開前往利物浦。翡翠慶幸傑克並沒有對父親說起母親和約瑟的事,因為父親並沒有大發脾氣。事實是,孟威廉正忙著撮合翡翠和約瑟的婚事。
「你怎麼能這麼說?」
「我堂姊艾琳在家嗎?」
「你不應該為了愛爾蘭犧牲你自己,父親!」
海軍法庭判決他有罪。在抵達倫敦二十四小時之後,歐席恩被判在「伍爾號」的囚犯船上服十年的苦刑。事實上這已經等於是死刑判決,因為很少有人能在地獄般的囚犯船上捱得了那麼多年!
海軍的審判非常迅速,而且證據齊全。席恩被控在和他的哥哥一齊簽名成為「防衛號」的船員後的第二天,在互相鬥毆中用刀刺死了他哥哥。呈給庭上的有他的簽名,孟威廉和羅傑克是證人。孟洛霖依舊只說他喝醉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不管席恩怎樣抗議、咒罵,海軍法庭不予理睬。
席恩和約瑟帶著三名費家船員,半夜登上了「地獄火號」。他們會在倫敦讓兩兄弟下船。一個月後,如果確定他們沒有被通緝,再回來載他們。
席恩無法再反對,但約瑟和琥珀這樣藕斷絲連下去,他開始懷疑去倫敦是不是個好主意了。跟著他檢討自己對翡翠的感情,不明白為什麼提到她和約瑟聯姻的可能性時,他會那麼激烈地反對。
費羅瑞的馬匹騎進葛維史東的庭院時已經口吐白沫。「你父親呢?」
席恩犀利的銀眸注視著柏克。「我會帶我母親去都柏林城堡。你阻止約瑟跟我們前來,我答應過外祖父不會讓約瑟牽扯在內。」
他茫然舉步上樓,走進臥室。濃郁的性的氣息瀰漫在室內。他走到床邊。琥珀赤|裸的身軀依舊柔軟豐潤,滿佈著熱情的紅暈及汗水。
「翡翠。」他看見她哽咽道。
他們回到家時,雷蒙也到家了。他沉默地聽完艾琳的訴說後,有力的雙臂環住她,將自己的力量注入她身上。他轉向他的兒子道:「你們兩個小惡魔現在就去倫敦!今晚!」
席恩聚集了船員。「一個月後回來這裏載我,小伙子。如果在那之前我們已經受夠了,我們會自己游泳回家。」他眨眨眼打趣道。
「我們和你一起去。」約瑟道。
琥珀不讓約瑟接近她。「你不應該來的。這是錯的,我們必須停止見面。」
「我不知道你們會來倫敦,但我非常歡迎。葛維史東的一切還好吧?」
「該死!你父親表面上是運布料去北愛爾蘭,事實上是為伯爵及湯伍夫送信。」
「你說的對,」孟威廉點頭。他看向歐席恩。「是你殺死了你哥哥。」
「進來,羅瑞。是關於我外祖父嗎?」
天殺的湊巧極了,席恩在心裏想著。
「孟威廉要我娶他的女兒?」約瑟在他父親離開後,無法置信地道。
「我是基爾特伯爵,你想我會讓那些英國人把我趕離開我自己的國家嗎?天殺的絕不!」
由葛維史東的慶祝會回來一星期了,翡翠始終拒絕和她母親說話。
「我和艾琳一起去,」柏克道。「我們會告訴你一切消息。」
伯爵讓艾琳照料他的傷口,儘管他知道那並沒有多少用處。艾琳勇敢地清理了傷口,將襯裙撕成長條,緊緊地包住傷口。
翡翠聽見樓下的騷動,匆忙溜回自己的房間。她迅速地將衣物收拾到一個小衣箱裏,而後撩起裙襬,檢視稍早被鞭打的地方。她的腳上已經有一條觸目驚心的紅痕。
「上船去!我無法忍受看到你們兩個!從今天起,我會抹煞你們體內每一絲愛爾蘭的壞影響——徹底地抹煞!」
「坐下來,雷蒙。我很遺憾告訴你你受詛咒的兒子席恩在到達倫敦的第一夜時,在一場鬥毆中殺死了他的哥哥約瑟。」
席恩立刻察覺到不對勁。「他去了貝爾佛斯特。哪裏不對了?」
村人看到她傷痕纍纍的模樣嚇壞了,終於有人認出她。一名好心的漁人答應載她到葛維史東,回到她睽違了十七年的愛爾蘭。她拔下她的結婚金戒指,送給那名漁民。她再也不需要它了。從現在起,她只是費琥珀,不再是孟琥珀。
琥珀在睡夢中挪動了
https://www.hetubook.com.com一下身軀。她伸展四肢,仍未完全清醒。她聽見了腳步聲,唇角溫柔地抿起。「約瑟?」她喃喃道。
守衛打開牢房的門。「你們的時間到了。」
當然,這一切只是他的懷疑。席恩知道他沒有確實的證據,但他決定小心為上。
洛霖只是白著一張臉,一言不發。開口的是羅傑克,他一向詭計多端。「叔父,殺死約瑟的不是你,」他頓了一下,製造戲劇效果。「是他們兄弟鬥毆,歐席恩拔出劍刺死他哥哥的。」
「他沒有。他去了貝爾佛斯特。羅瑞來葛維史東通知我們。母親非常地擔心你,我必須盡快帶你離開愛爾蘭。」
「不,你並不。」雷蒙直率地道。
「天殺的謊言!席恩在哪裏?」
終於他們被護送到城堡裏的地牢,伯爵被囚禁的地方。艾琳看見她的父親受了傷,她的愛爾蘭脾氣發作了。她咒罵那名士兵沒有好好照顧他。
離開都柏林堡時,孟威廉得意極了。它的做法真是一舉三得!他不只是為他將來的女婿除去障礙,得到了賀爵士的一大筆賞金,而且還藉此報效了他的國家!
艾琳的怒氣已被擔心所取代。「如果你害死自己,我絕對不再和你說話!」
然而她並沒有料到約瑟強而有力的說服力。他們激烈地做|愛,熱情纏綿,彷彿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在一起。他們相擁、傾訴愛語,承諾永恆不渝的愛。
「老天!我一直不希望你牽扯在內,席恩。我很驚訝你父親派你來。」
房間內沒有任何回答。她蹲到鑰匙孔,但看見的只是縐巴巴的床,沒有人在房間裏。翡翠無法相信。但她父親說的是真的。母親拋下她的孩子,和一名年紀足夠當她兒子的人私奔了!
「我應該,但我不願意。」她直言道。
「他被控以謀殺罪,判在船上服十年的苦役。我們的英國法庭真是寬容,沒有吊死這名弒兄的兇手。」
「永遠不准你用那個可笑的名字叫你妹妹!鄙俗的愛爾蘭幻想!我不允許,你聽到了嗎?從現在起她叫做翡麗,一個道地的英國名字!」他憎惡地看著他的女兒。「包住你那可憎的愛爾蘭黑髮!」
「如果伯爵出了事,我們會提出控告,控告你們謀殺。」席恩威脅的語氣令守衛再次後退。
席恩凌厲的銀眸瞪著男孩。「說實話,洛霖!」但他在男孩的臉上看到的只有恐懼,並知道已沒有希望。
「絕對不行!」
「一切發生在我的海軍船『防衛號』上。我親眼看見的,還有我的兒子洛霖、我的侄子傑克。」
他們搭馬車到都柏林。一群群的都柏林人聚集在街上,神情陰鬱。在城堡門口,席恩的母親堅持由她談話。她像個女王般宣佈。「我是費艾琳,基爾特伯爵的長女。我要求見我的父親。」
孟威廉下令船隻朝天使島開去。他看見了約瑟的船離開,但假設他是來載走彈藥的。他下了船,朝屋子走去。
他們的手交握。「我會的。」席恩承諾道。
雷蒙起身離開,但他忍不住對這隻英國豬撂下一句話。「我坦白告訴你,孟威廉,如果你再踏上我的土地,你就會死!」雷蒙發誓道。
「你說謊!」雷蒙怒吼,用力捶著桌面。
席恩衷心希望羅瑞在他母親面前閉上嘴。
席恩聽到身後孟威廉大喊:「愛爾蘭人渣!我會好好教訓你們偷別人老婆的下場!」一聲令下,羅傑克及「防衛號」的水手一起撲了上來。「英國畜生!」席恩咒罵道,奮勇反擊,打中了三、四個人,但對方的人手太多,數名水手一起自後抓住了他。他憤怒地吼叫,無助地看見醉醺醺的約瑟也被數名水手制住了,他看見孟洛霖年輕臉龐上閃過驚恐,而後眼前變得一黑。
「如果逮捕狀已經發出來了,你無法帶我離開的。如果那些畜生在你的船上逮捕我,那會殺死你母親。」
翡翠移動了。她強抑住一聲痛呼,往屋裏跑去。她奔上樓,跑向自己的房間,但一直清楚她父親的腳步聲緊追在後。她衝進房間,匆忙穿上襯裙及洋裝。她轉過頭。她父親高大威脅的身影矗立在門口。
約瑟由都柏林返家時天已經快黑了。他衝進屋子裏,彷彿背後有人在追趕。他的表情顯示他帶來的是壞消息。
洛霖的嘴連續張合了三次後道:「我醉了,什麼都沒有看到,父親。」
「除非我死!」席恩激烈地回答。
柏克及時接住了她癱軟的身軀。「我立刻去找雷蒙。」
為約瑟的恐懼。「我最好去找主人。」柏克道。
席恩是被傳入耳中的叫和*圖*書罵聲喚醒的。他試著要伸展手腳,卻發現被銬鍊住了,無法動彈。
「與上帝同在,」席恩祝福道。「一帆風順。」
「孩子,如果我們的人民要生存下去,就必須打破英國人的桎梏,而那必須要靠我們這樣的人。如果愛爾蘭的伯爵不能站穩立場,那又有誰能夠呢?」
他們必須面對一名又一名官員的推托之辭、延遲政策、或是坦然的拒絕,但艾琳不接受「不」的回答,堅決地要求見她的父親。席恩是如此地崇拜他的母親,她是傳統堅強的愛爾蘭女性的化身。
「『地獄火號』上有個暗艙,」席恩勸道,但他可以由外祖父抿起的下顎看出他的固執。「那就讓莫家兄弟之一帶你到法國。」
「兩名士兵留下來等他,另兩名帶著證據離開了。」
席恩頗驚訝莫氏兄弟的父親也牽扯在內,但仔細一想,莫氏兄弟娶的都是費家人。「我要去都柏林。」
「約瑟的屍體呢?」雷蒙的身軀憤怒地顫抖,幾乎控制不住衝向前掐死孟威廉。
「進來吧,你看起來像丟掉半條命。如果你不說,我還真認不出你來。」他為她倒了杯酒。
「詛咒你們這一對黑心的靈魂,下地獄的英國豬!」席恩怒罵道。
「洛——洛霖在哪裏?」她大膽問道。
次日下午,「地獄火號」開進了泰晤士呵。在等候海關檢驗時,歐家兄弟討論著在倫敦的行止。
柏克遲疑了一下。今天對艾琳是個悲劇的一天。艾琳的父親基爾特伯爵在都柏林的地牢裏因傷去世,她剛剛將它的遺體運回葛維史東。明天他們會在曼莫斯埋葬伯爵。而後他想起了費安德是琥珀的伯父。「我們這正在舉喪。艾琳的父親,也是你的安德伯父被英軍逮捕,死於槍傷。」
翡翠驚悚地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後,癱在床上。父親發現了母親和約瑟的事!她不在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母親不可能拋下她和洛霖離開的!她愛他們!
席恩趕回葛維史東,一心希望他的父親趕快回來。他安慰他的母親他已經事先警告了外祖父,他應該暫時平安無事。他沒有告訴母親伯爵的固執,但和潘柏克分享了一切消息。
「不,琥珀,」約瑟將她強擁入懷。「我從不曾對任何女人有過這種感覺。我愛你!」
琥珀知道約瑟有多麼固執。她決定用她的身體說服他。
「你殺死了他!」席恩痛苦地嚎叫,無法置信。他憤怒地想要撲上前去,但卻被銬鍊銬住,反而刮破了手腳的肌膚。老天,他答應過外祖父要好好照顧約瑟的!
「他的名字是洛克;我會將他塑造成真正的男子漢,即使那會殺了他!」他的眼睛危險地瞇緊。「如果讓我發現你們和你的裱子母親密謀欺騙我,我會殺了你們兩個!」
「我一直在想,」開口的是約瑟。「我們應該找一棟自己的屋子,而不是接受孟威廉的好客。」
琥珀翻滾到地板上,但孟威廉毫不留情,開始踢她。琥珀的尖叫逐漸成為呻|吟,直至最終失去了意識。
「因為我見過了琥珀。」
基爾特伯爵卻十分生氣他的女兒及外孫來探望他,牽扯上他的案子。
「永遠不准再提到她的名字!」她父親的憤怒令她驚恐不已。「那個姨子跑掉了!和她骯髒的愛爾蘭愛人逃跑了!她對我就像死去一樣!上船去,我們立刻離開。」
翡翠的心痛苦地扭曲。母親:你為什麼拋下我們?
他凝視著她,聽著她呼喚的名字,明白了一切。威廉的臉憤怒地扭曲。他擬定已久的計劃現在全毀了。這個骯髒的愛爾蘭姨子毀了他的生活!她不只讓他戴綠帽子,而且挑上的是他為女兒選擇的丈夫——他剛設計成為基爾特伯爵的人!
「我會和你站在一起。」席恩堅定地道。
席恩震驚地發現他外祖父大剌剌地坐在莫家的前廳裏。「外祖父,外面發出了你的逮捕狀。士兵在曼莫斯等著你。」
「如果我父親讓他自己出了事,我會殺了他!」
「進屋子去!穿上衣服!你毫無廉恥可言嗎?你母親就這樣放任你在島上亂跑?」威廉的臉龐脹得通紅,手上的馬鞭舉得高高的。
孟威廉發現自己殺人,一下子也慌了手腳。他看向站在一旁的侄子羅傑克及兒子洛霖,似乎在徵求他們的協助。
「老天,你才三十多歲,年輕、有活力得很,卻不幸嫁給了個老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