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到底應不應該尾隨進去呢？
赤留在村落，子英和大猴返回華清宮。
那樣的聲音——宛如緩緩將肺部膨起，一邊呼吸一邊清喉嚨的聲響。
漸行漸遠了嗎？
西繡嶺雖說是山，卻蓋了許多殿堂。
子英心想，該怎麼辦呢？驀地，耳畔傳來嘶啞的聲音：「你為何而來？」
此刻，他人在西繡嶺之中。
然後是敲打的聲音。
看不到大猴身影。
稍不留神，前方的那道黑影，便會跟丟。
有什麼好辯解的？該辯解的人——應說是大猴吧。
子英如此作想。
「總之，你先上路。我去去就來——」大猴說。
本來，他就在朝廷當差，會被派到空海這兒，完全是遵從柳宗元指示。
燈光在牆面上晃動。
不知不覺，聲音沉寂下來了。
如果空海和大猴隱瞞自己，準備做出什麼事，子英也得查明到底是什麼。
黑暗中，子英定睛凝視——
此種情況下，大猴還要趕回山下村落的理由，令他難以想像。
大猴究竟要去哪兒？
然則，若是被大猴察覺——
他料想白龍不會在華清宮施咒，即使真的在該地作法，空海既然已經公開宣稱要去華清宮。就算白龍人在該地，只怕也要逃之夭夭了。
雙手撐地，子英抬起上半身。
「為什麼？」
子英暗忖——原來是這麼回事。
而今，樓閣若非遭到盜賊所拆竊，便是任其毀壞傾頹。
月光照射在此地洞上。
「好痛！」
燈亮了。
然後，又傳來丟棄東西的聲音。
總之，先靠近道觀，由外窺伺內部動向，應該沒有問題吧。
當然，關於這回華清宮之行
https://www.hetubook.com.com，他早已詳細回報柳宗元。
喔喔喔……
借助幽暗的月光，他隱約看到了某物。
或是衰老的野獸聲音。
「忘記的事？」
他的模樣不像在搜尋掉落的東西，也不像在尋找哪個人。
那兒浮著一顆狗頭。
大猴有時望向林中深處，有時又在月光下觀看自己腳邊。
走到那兒，子英嚇了一跳。
剛好是尾行跟蹤的適當距離。
遵照指示，此刻，赤該已快馬飛報長安了。
他站在一棟屋頂毀壞、陳舊腐朽、看似道觀的建築物之前。
此一想法，在子英腦海中翻騰起落。
啊啊啊……
這道人影正是大猴。
然而，大猴卻沒步出房內。
「不礙事。」
只是，他們到底在交談什麼？子英卻無法聽見。
大概是屋瓦大半都已掉落了。道觀四周散落著碎裂的瓦片。
道觀內部，像是用灰牆隔成數個房間。
方才傳來的聲音，是在破壞地板，尋覓通往地下入口的聲音。
接著，大猴又向前跨步。
此前不久——子英推測該是快到華清宮的時候——
「想起什麼？」
他的身影十分詭異。
過了一會，聲音停止了。
然而，那道人影既沒響應，也沒移動。
「我想起來了。」大猴說。
到底該如何辯解呢？
牙間垂出長長的舌頭，舌尖還滴著黏糊的鮮血。
「所以我要問你是什麼事呀？」子英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一開始，子英聽不出是人的聲音。
那人影硬得像塊石頭。
宛如半熟蛋黃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動，那雙應該看和*圖*書不見任何東西的雙眼，正盯著子英看。
「奇怪——」
那是大猴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聲。
大猴的事，他覺得有些怪異。
如果清楚知道白龍人在此地，那就另當別論。但值此時刻，卻也不能不顧慮空海想法，逕自派兵逕來圍剿。
樹林內的枝葉還不像夏天般那麼繁密。
映照在牆面上的燈光，慢慢減弱下來。
子英再一次對空海的直覺——或說能力，感到震驚。
至少，在看到數量如此驚人的狗屍之後，他不能不立刻上報。
關於華清宮之行，柳宗元不抱太大期望。
護送廚師、樂師至山下村落後，他正在折返華清宮途中。
而且，還有石階通往地洞。
地板上，赫然裂開一個黑色大洞。
子英喃喃自語，就在此時，兵俑動了起來。
出乎意料之外的明亮燈光，輝映在眼前牆壁之上。
「山下的村子。」
子英默不作聲，屏氣凝神地往前走。
正當困惑不知所措時，突然傳來了聲響。
「你為何而來？」
牆面映照的燈光，這回搖晃得更厲害了。
「痛……」
那聲音，有時像是在擱置某個小東西，有時又像在摩擦那個小東西。
一陣低沉的聲音傳來。
子英起身，伸手觸摸。
柳宗元如此吩咐子英和赤。
大猴燈也沒提，就這樣走在深夜的樹林之中。
冬天一到，長安的政治機能便整個移轉至此地。
此舉若是大猴個人行為，也還是要查。
下半身遭到猛烈撞擊。
就在此時，「喔喔喔……」
子英頓步，壓低身子，偵察大猴動向。
到底是什麼事，子英不得而知，卻也只能如此作https://m.hetubook.com.com答。
「不礙事吧——」
而且，內部深處還搖曳著燈光。
此刻，子英尾隨大猴身後。
此時，子英感到困惑了。
大猴轉身下坡，還不算太久。
不，或許是爬上階梯的聲音。
他並沒有趕路前進。
似乎撞到了頭部。
子英搜尋隱密的地方，擺好架勢。
大猴似乎在尋找進入樹林的入口道路。
不久，大猴跨步向左邊樹林走去，子英這時才瞭解大猴在找什麼。
走在前頭的大猴，不知絆到何物，整個身子向後翻滾。
於是子英也掉頭折返，追趕在大猴身後，開始往下坡走去。
大猴停下腳步，正望著一旁樹林。
向前奔走的黑影——就是大猴。
隨後，倒退的腳步踩落敞開的地洞。
這座古老的破舊道觀，究竟暗藏什麼玄機？
子英驚叫一聲，倒退一步，右腳浮踩在半空中。
看似人影，卻又比常人來得巨大。
大猴的腳步聲也愈來愈小。
「我必須折回一趟——」
大猴到底要做什麼？
因為有人在華清宮作法下咒，肯定錯不了。
然後是搗毀的聲音。
懸空的狗頭開口說話。
終於看清楚了，是個士兵模樣的臉孔。
然而，那卻是千真萬確的人聲。
「你為何而來？」
他打算走到外面嗎？
大猴在原地呆立了一下子。
「我懂了。」
「回哪兒？」
正確地說，自己該當聽命的對象，是柳宗元。
說完，大猴轉身，走下方才爬上來的山路。
在子英耳裡聽來如此。
大猴究竟想幹什麼事，子英必須先行瞭解。或許，大猴折返回去，就是想查明赤在不在村子裡。
子英尾httｐs://ｗｗｗ.ｈeｔubook•cｏｍ.ｃom隨大猴，也穿入樹林。
「是俑……」
那兵俑追問子英。
不知是身體輕巧，還是嫻熟路徑，前行的巨大黑影，步伐極快。
不願明說事由，讓他感到不解。
又像是打哈欠聲，痛苦呻|吟聲，或哀號哭泣的聲音。
「啊！」
不再有任何聲響了。
大猴坐在地上，手按住頭。
雖說大猴還沒察覺已被跟蹤，但若走進那座道觀——
於是子英悄悄向道觀挨近。
起步往上走的子英，也停下了腳步。
腳步變慢了。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你先回華清宮。事情辦好，我就回來。」
隨後，便聽到嘎吱嘎吱撕裂某物的聲音。
或許，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空海和大猴之間曾有某種約定。大猴應當是突然想起此項約定，才說出這番話的吧。
他正在追趕走在前面的巨大黑影。
接著，彷彿在敲打物體的聲音響起。
由於覆蓋頭頂的樹梢之間，還有月光灑落，子英總算還可行走，否則，他將寸步難行。
「怎麼了？」子英問。
粗重的喘息聲。
子英不由自主地叫出聲。
子英不禁生出興趣來了。
大猴巨大身軀來回走動的聲音。
有個巨大黑影站立在那兒。
如果能再挪近一點——屈服於好奇心。
子英緩緩跨步走入道觀之中。
狗頭雙眼潰爛，腐蝕了大半，眼看就快滑落地面。
好大的聲音。
然而，那是奉朝廷之命。
話雖如此，由於頭部未經碰撞，所以仍然保有意識，還活著。
「哇——」
就在此時——
躡手躡腳走下坡，馬上便看見巨大的人影出現在月光下。
此處是一條羊腸小徑，兩旁覆滿了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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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終於呆立原地。
子英面向窟窿下方，從石階上滾落下去。
子英打算對空海說，赤留在山下的村子，但對方若是空海，一定可以猜出自己或赤其中一人，會策馬奔回長安通報吧。
大猴的方向，看來是朝著華清宮南側的西繡嶺。
屋頂縫隙灑落的月光，勉強映照至洞穴底部。
子英默默地在大猴身後追趕。
月光正好也可照射到林中。大猴似乎借助那月光，行走在林子裡。
此時，大猴終於停下腳步。
繼之，變成了喃喃般的私語。
「我馬上會回來。」
小徑兩旁，聳立著老邁的楓樹及粗大的巨松。
說來，子英確實是奉命派遣到空海身邊當差的。
聽來像是回答問話的，則是大猴的聲音。
狗的舌頭動了。
他小心翼翼，避免地板發出聲響，然後朝下一個房間前進——
空海也沒要求他保密，而且這是他的任務。
子英腳下，是鋪滿石子的地面，如果往上走，小徑將變成石階。
聲音主人似乎在述說某事。
「大猴？！」
他還以為，是枯枝雨露被風掀吹起的聲音。
山中到處鋪設石階小徑，也建造了不少大小樓閣。
「察覺任何異狀，立刻回報。」
是步下石階的聲音。
只有通往地下的入口敞開著。
「我想起我忘記的事了。」
大猴像是手持燈火在走動著。
大猴似乎想握拿不知擱在何處的燈火。
大猴似已走進其他房間。
從大猴進入的附近窺伺，部份屋簷已腐朽洞開，月光自此射入。
然後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並非如此。
那是往下走的聲音。
大猴起身，鬆開按壓頭部的雙手，搖了兩、三次。
子英回過頭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