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斯立刻被包圍著，成為受歡迎人物。
「我可以啦，快去！」
當然，學生們今天上課也特別認真，教室內有一種愉悅而跳躍的氣氛。
「媽媽那邊的——已經七十多歲了，還很健康。」
「你家會有甚麼人來？」他覺得無需拐彎抹角的好。
耳尖的彌生似乎聽到外婆的聲音，迅速地回頭，向外婆揮揮手。
晴美堂而皇之地穿過那些滿腦困惑的家長走向講壇。
「我的外婆會來。」彌生說。「但還沒到——她每次出門都花時間裝扮和打點的，可能會遲到。」
「謝謝。我們隨意參觀好了。」片山說。
倉田靖子蒼白著臉，愧疚地垂下眼睛。
「——嘿，初戀是最美妙的！」
——所有人呆若木雞。
「聽了以後，我覺得不是假話。龍野老師，你認為呢？」
在休息時間，從教室走出來的彌生遇見片山等人，瞪圓了眼。
「呃……」
「對不起，龍野先生教甚麼？」
龍野認為，不管怎樣狂妄的孩子，在「父母關心我」的情形下，內心都是欣喜的。
片山他們從打開著的後門走進教室去。
龍野回到教員室，開始準備第一堂課。
龍野啞然。
「唔……蠻有意思的……讓我再考慮一下。」
「不要想得太複雜啊。」龍野拍拍彌生的肩膊說。
大家呆住了。
對晴美的問題，龍野似乎有點難為情。
「她像不像你？」
然後，龍野也蒼白著臉，盯著那位婦人。
上課鐘聲響起。
「怎麼了，今天比平時安靜哩。」龍野說，引起笑聲。
「我是龍野。」
「我又不是和_圖_書從中學生時代就禿頭的。」
「嗯，她的確是。不過，今天她的家長不會來。」
「噓——你看，剛才那個人。」晴美低語。片山追蹤晴美的視線，見到剛才進來的白髮婦人。
「舍妹晴美，以及家裡養的貓福爾摩斯。」
「國語。不過，我以前唸的是『文學』。對孩子們來說，那是無關痛癢的科目。」他聳聳肩，轉頭對一名從走廊走過來的學生說：「——伊東，快去就位。」
「賀川……哦，是嗎？」
「平時也是一樣呀。」聲音傳來。
「但我知道不可能，所以告訴自己，那是一個長得跟她很像的外人而已。」龍野大聲嘆息。「可是，她的外婆竟然是你……不可能是巧合！」
「站在教室後面看時，賀川是右邊第二排，從後面算來第三個位。」
自己竟在上課途中跑了出來。而且，今天是家長參觀日。
「你——」
「聽說正在討論離婚。我聯絡過他們，希望其中一方來，但是雙方都拒絕了。」龍野看看錶。「先失陪了。這堂課結束後，請在走廊等我一下。」
她向他施禮……
龍野的話突然中斷。學生們困惑地看著他。
「很忙嗎？」
倉田靖子大概知道跑不掉，就停下腳步，迎接龍野的視線。「龍野先生……」
倉田靖子只是向孫女點點頭，似乎責備她太歡騰似地皺皺眉。
班上的女生們蜂擁跑過來。
「我是警視廳搜查一科的片山。」
「是嗎？」
「是。」龍野急急走去部長室，那裡除了荻野啟子外，還有三名怪客——不，是二人一貓在等他。
妙趣的對話，使教室內的氣氛完全緩和下來。
「——片山先生？」
「教學參觀？」彌生問片山ｈtｔｐs://ｗww.hｅtubｏoｋ•ｃｏm•cｏm。「你們不可能為此而來吧。」
晴美不理會吵吵嚷嚷的聲音。
這時，龍野走過來。「各位爸爸媽媽，請到教室裡去。」
「好吧。」
「好好看我們的班主任。他是個很棒的人。」彌生說。
「主題是『初戀』，對嗎？好。那麼，請每一個人說說看，自己的初戀是發生在何時？不過，從家長開始好了。」
突然，就如切斷一條看不見的鎖鍊似的，彌生的外婆推開人群，從教室走了出去。福爾摩斯迅速鑽過人群的腳縫追了出去。
「好，從最後面那位開始。兩位是夫妻吧，就從父親說起，請。」
「來，現在到那邊穿綠色套裝的那位！」晴美舉手指示一位母親。「鞋子的顏色跟身上的基本配搭不太合襯哩！」
「你是——棚原彌生的外婆！那麼，彌生君是你的——」
家長們都擠在教室後面的空間，亂成一團，片山有點在意。
「初戀嗎？在十四歲的時候。」一位頭頂光禿禿的叔叔說著。「很可愛的女孩，我現在的太太實在無法相比……」
「再見啦。」彌生再摸摸福爾摩斯的頭，返回教室了。
「各位。」她回過身來。「龍野老師有急事離席一會兒，由我代他上課。」
靖子望望教室方向。「現在，身為教師的你，也有工作要做吧。」
那些平時裝成大人模樣的女生，當母親向她揮手時會臉紅。而且，有些裝作生氣模樣的，其實心裡是非常高興的。
那個高高瘦瘦又有斜斜肩膊的青年，看起來不像刑警。
搞不好會被開除啊——但總不能不進去。
「我不會騙你的。彌生也在嘛。」靖子挺一挺腰背。「——彌生拜託你了。」
兩人的對話引起和*圖*書大笑，只是他們的女兒臉紅耳赤地站起來埋怨：
「今天呀，婆婆會來。」
龍野給人的印象是他喜歡教書，一種類似「熱忱」的東西馬上傳達開來。
「不是很清楚了嗎？」靖子說。「不過……請聽我說，你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
「事情是怎樣的——」
「怎麼可能！」倉田靖子喊著說。
「對對對！畢竟第二次、第三次的戀愛才有深沉的味道！」
彌生回過頭來，向片山他們揚一揚手。
那是一位個子小，一身和服裝扮，滿頭白髮的老婦人。片山可以肯定，那是彌生的外祖母了。
眾人哄然大笑。
片山他們站在後門附近，好讓他們隨時走出走廊外。
那是個看起來頭腦精明的女生，予人行動敏捷之感，身上有某種中學生缺乏的穩重。
連三色|貓也介紹的人真少有，龍野想。
晴美捅捅片山。
「請到舍下來——我會聯絡你。今晚，一定。」
龍野想接下去，可是斷斷續續的，然後突然推開前面的門衝出教室。
「嗄，呃……初戀，是否一定要第一次談戀愛才算？」
說完，他走進教室。嘁嘁喳喳的聲音，馬上安靜下來。
「毛色好美呀！」
牠似乎也不排斥，乖乖地任由她們撫摸。
「我呀，十三歲時也有位初戀情人的，他長得好帥呀，頭又不禿。」她頂撞地說。
那婦人出去以後，龍野才回復現狀。
——校舍的玄關有點潮濕，兩人的說話聲傳到片山的耳際。
「不曉得……她滿頭白髮，愛穿和服——她叫倉田靖子。」
——開始授課後，片山開始明白彌生說龍野是個「很棒的老師」的意思。
學生們嘩然鼓掌。龍野目瞪口呆地注視這光景。
「——明白了。」她說。「沒想和圖書到你是彌生的班主任……世界好小。」
「——詩有定型詩和不定型詩兩種。無論如何，詩就是心思。『詩』也可以讀成『歌』，『歌的心』是詩中最重要的元素。那麼，我們來讀一讀藤村著名的詩《初戀》吧。大家可以細嚼日本語文言文的節奏有多美——」
「是嗎？牠依然那麼聰明伶俐的。」彌生彎下身抱起福爾摩斯。
「我等著。」
「甚麼？」
「——棚原。」早上的自由活動時間，在有點興奮感覺的情形下結束後，步出走廊的龍野，喊住隨後出來的彌生。
「——婆婆。」彌生回頭說。「怎麼啦？」
首先，學生們的情形跟平日完全不同——對學生們來說，父母到學校來，在老師及朋友面前「亮相」，乃是一樁「大事」。
——龍野回到教室。
「嗯。」
那婦人彷彿見到幽靈似的，蒼白著臉，睜大眼睛盯著龍野。
「你的初戀何時發生？」
「是！」
嘰哩呱啦的，家長們在互相討論著。然後，學生們聽得津津有味。
「今天是家長參觀日，也許很忙。」荻野啟子說。「我想請這位片山先生幫忙。」
「請等等！」龍野奔上前去。「倉田女士……」
「好嗎？」晴美說。「福爾摩斯說牠也想來哩。」
「是。」她快步走進教室去了。
「現在點名啦。」龍野說。
「她是獨生女。那麼，彌生君是誰的孩子？」龍野說。「第一次見到彌生君時，我嚇得呼吸差點停掉！因為她長得跟千草小姐一模一樣！」
龍野想了想。「賀川涼子多少有點馬虎的地方，但不是那種會捏造這種故事的學生。」他說。「她是自己來的吧。」
不一會兒，片山從後頭的出入口靜悄悄地溜進去……
「那就好了。」m.hｅtｕｂｏｏk.ｃom•cｏｍ
龍野微笑。「——對了，話劇部的事，怎麼樣？」
「老公！那是甚麼意思？」夫人瞪他。
「學校可能會發生殺人事件，是我們的學生做的。」
「——龍野老師。」荻野啟子喚他。「對不起，請來一下。」
教室裡鴉雀無聲。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左右吧。
「嗯……那麼，我改天再來？」
「來，下一位——是媽媽吧？你的初戀呢？」
「我不認為她會故意捏造故事，然後走進部長室撒謊。剛才那些話，大概是真的。」
啟子簡明地把賀川涼子的話歸納說一遍。
對學校來說，教學參觀日是一種特別的日子。
「有點小事。」片山說。「是不是下一堂課？我去旁觀一下。」
「好的。」龍野說。「上午是教學參觀……」
「噢，你也在呀。」
晴美小聲對片山說：「你去追他！這裡交給我！」
「對不起。」小小的聲音響起，有人從片山和晴美之間穿過去。
「怎麼幫忙……」
「當然。」晴美說。「我們會參觀一下授課環境的。」
「我也這樣想，所以找片山先生商量。」啟子似乎鬆一口氣。「待會你叫賀川同學引路，把片山先生帶去她聽到那番話的地點去吧。」
「是。下星期一定答覆你。」
「住口吧，難看死了。」
倉田靖子轉過頭去。
龍野向片山他們走過來。
「這首《初戀》是很有名的……美麗的……詩歌……」
片山把賀川涼子的臉孔記在腦裡。
片山從教室飛奔出去。
「嘩，貓啊！」
「初戀的感情糾纏不清，只有彼此傷害而已。」
她叫倉田甚麼吧。
家長們陸續來到，站在走廊跟孩子們說話，走廊馬上混亂一片。
「——像模範生的女孩。」晴美說。
教室傳來爆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