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警轉頭看了看時鐘。說不定他在想，雖然還有不少時間，但他們如果沒話講了，就結束會面吧。
「可是，你明明成績很好……」
「馬馬虎虎，大哥呢？」
「算了啦，大哥不用想那種事情。」
「那，水果吧。」
「話是這麼說，但我已經是個沒用的人了。要想的只有認真服完刑期。」剛志搔了搔頭。有點卷的頭髮長長了，糾結在一塊兒。
「對了，今後你有甚麼打算？」剛志問直貴。
「那當然，也有人在畢業典禮當天感冒啊。」
「唸大學不是人生的全部，對吧？大哥不用再擔心我的事，只要思考自己的事就好了。」
「真的不用了。」
「是嗎？嗯，因為我有好好吃飯啊。」剛志撫摸下巴，鬍子稍微長長了。「高中畢業了吧？」
「我叫你說！」直貴加強了語調。
在會面等候室等待期間，直貴思考等會兒該說甚麼。牆壁上貼著寫有會面注意事項的佈告，上面寫到會面時間是三十分鐘。總覺得這麼短的時間談不了甚麼，但若是氣氛尷尬，彼此大眼瞪小眼和圖書的話，說不定會覺得三十分鐘出乎意外地漫長。
廣播播放會面號碼，輪到直貴手上的號碼了。
直貴心想，甚麼是上香的動作呢？但是他沒問。
母親開心地說：「我說你們兩個，不停地替我剝殼，媽媽吃不完啦。」
「是喔，」剛志垂下肩膀。「原來是我誤會了啊。我果然是個笨蛋。」
直貴第一次前往東京拘留所和哥哥會面，是在三月底一個從早就細雪紛飛的冷天裏。會面處距東武伊勢崎線小菅車站只有幾分鐘腳程。走相同方向的人不少，大家臉上都是一副愁眉深鎖的表情。
「嗯，只要是水果，甚麼都好，我都喜歡。媽媽常說，你還記得嗎？她說：『這年頭還會偷別人家柿子的就只有你了。』」
直貴搖搖頭。
「咦？」
「我希望你去緒方女士的墳上祭拜，或去她家一趟。」
「前一陣子學校舉行畢業典禮了。」
剛志望向直貴，徵詢他的意見。直貴沒有回答，但不知剛志將他的反應做何解釋，對獄警點了點頭。
「甚麼事？」
等候室ｈｔtｐs://wｗｗ.hetｕｂoｏk•ｃom•ｃｏm的一角是販賣部，可以購買食物。一名女子指著展示櫃裏面，正在付錢。展示櫃中的物品似乎不能直接觸碰。
「嗨。」弟弟予以回應。直貴對於兩人能夠交談這個事實，感到不可思議。
「不好意思，我想人家一定不會給你好臉色看……」
「我沒有參加畢業典禮。」
「是這樣的嗎？」
「水果……，像蘋果嗎？」
「這樣啊，如果你有地方住，我就放心了。」剛志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比起工作，他似乎更擔心這件事。
「嘿。」哥哥主動向弟弟打招呼。
直貴歎了一口氣。
話題沒了。直貴心想，三十分鐘對兄弟倆果然太長了。
「這樣啊。我很想參加你的畢業典禮，可惜沒辦法參加。下次帶照片來給我看。」
獄警在場聽兩人的對話，在剛志旁邊記錄。但是他的手幾乎沒動，這意謂著兩人的對話內容實在很貧乏。
「看你挺有精神的，我就放心了。」直貴說。
不久，那扇門打開了，剛志跟在獄警身後進來。他看起來依和-圖-書然憔悴，但是臉色不差。他看見弟弟，放鬆了臉上的肌肉，僵硬一笑。
直貴想起在法庭上聽見有關剛志的犯罪內容，內心湧起一股傷痛的情緒。剛志現金到手後，明明可以趕緊逃走，卻為了糖炒栗子再次回到餐廳。如果他不這麼做的話，大概就不會被捕了。
「還有，」剛志舔舔嘴唇。「大學果然……，唸不成了吧？」
「那沒甚麼大不了的，而且讓人覺得不耐煩。反正又不是沒出席畢業典禮就畢不了業。」
「那就到此結束。」獄警說著便起身。當獄警讓剛志站起來時，直貴對著剛志叫道：「大哥。」
「哪種事情？」
「你過得怎麼樣？」剛志問直貴。
「這樣我也省事，到時候我就能寄信給你了。」說完，剛志先是低下頭，然後又抬起頭來，露出猶豫的眼神。「我有事情想拜託你。」
接受隨身物品檢查後，進入會面處。沿途有一條細長的走廊，一整排門並列。直貴進入指定的房間，狹窄的房間內並排著三張椅子。他在正中央的椅子落坐，正面是一間以玻璃帷幕隔和_圖_書開的房間，看得見門。
「那個啊，」剛志站著面露苦笑，搓了搓後頸。「你問我為甚麼，我也說不上來。無意中記得的，看見那個的時候，不由得就想了起來，啊，直貴喜歡糖炒栗子。」
「好，我改天去。」
在會面櫃檯辦手續，填寫「目的」欄時，直貴稍稍猶豫了一下。思索半天後，他決定寫「討論今後如何生活」。但是提交單據之後，直貴發現就算和剛志討論這種事也不會有結果。
直貴覺得好像有過那麼一回事，但是無法清楚地想起來。
「要是你……」淚水從直貴的眼眶流下。「忘記那種事情就好了。」
「時間差不多了吧？」果不其然，獄警問剛志。
「搬家之後，我會跟你聯絡。」
「栗子啊，你為甚麼會記得糖炒栗子的事。」
直貴也走過去，確認架上有哪些東西，一看都是些水果、點心。直貴試著回想剛志喜歡吃甚麼，卻一樣都想不起來。因為從母親尚在人世時，哥哥就不曾挑嘴，總是將好吃的東西讓給弟弟。
「這樣啊。」剛志點點頭。
「嗯，其實我想自己去，
和-圖-書但是我辦不到。我每天晚上都只能做上香的動作。」
「咦？」
「至於吃的，」直貴說，「你有沒有想要甚麼？像是想吃的食物？」
「喜歡吃栗子的是媽媽。我們兄弟倆替媽媽剝路上買的糖炒栗子的殼，為的是想看媽媽開心的表情。」
「不對，大哥，你記錯了。」
「還算可以。話是這麼說，但如果你問我都在做甚麼，我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剛志一臉無力地傻笑。
剛志沒想到弟弟會這麼大聲，嚇得身體微向後仰。
「為甚麼你會記得那種事情？」
「是喔……」剛志垂下視線。他沒有問為甚麼，倒是小聲地說了句抱歉。
直貴搖了搖頭。「我沒有出席。」
「沒關係，那種事情我能忍受。」他邊說邊罵自己。能忍受？明明之前去到她家門口，一看到她家人就逃走了。
「工作應該快有著落了，我想大概會搬進公司提供的宿舍。」
「你不用操這個心。你沒有錢，對吧？」
「噢……」直貴立即明白了哥哥的意思。「你要我去上香是嗎？」
「買吃的錢我還有。說吧，大哥喜歡吃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