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回 潭前鬪法 島底禍胎

阿童道:「就這樣帶幾句話有什用處?我還代你力求就是。」
那磁峰連同附近四五十里方圓以內,由峰尖斜射向下,撐起一片五色煙幕。環著煙幕分列著數十個著青白半臂短裝的天癡門人,各持長劍小旛指定峰上,一個個滿面憤激,有的身還負傷。峰前不遠有一玉石法臺,大祇方丈,天癡上人站在當中。前列圓口,上設一圖,手持長劍寶旛主持法陣。面上神色憤怒吃緊。臺前則有一圓光,青芒閃閃,頻頻轉動。
眾人飲食言笑了一陣,又陪阿童把全景遊了一遍,三數日光陰一晃即過。仙府忽傳鐘聲,男女眾弟子聞聲齊集前殿平臺之上。石生將玉磐連敲,妙一真人升座,命眾人入見,說道:「大方真人已到銅椰島三日,先頗獲勝,後來天癡上人發動先天元磁大陣,引使入網。大方真人自恃玄功變化,法力高強,煉就不壞之身,無所畏忌。不料天癡上人暗中還有木精桑姥姥之助,利用本身乙木混亂先天五行方位,大方真人入陣稍一疏忽,誤走死戶,等到覺察,身已陷入地肺之中!」
天癡上人聞言,知道妙一真人不令同來諸人代庖千與陣中之事,極力保全自己面子,設想固是周詳,對於人情更是體貼入微,無怪乎人多謂其嶽負海涵、淵渟岳峙、玄功奧妙、道法高深、智計周詳、有鬼神不測之機,領袖群倫,萬流仰鏡,尋常修道之士如何能以比擬!心中敬佩感服,連聲應諾,便請施行。
說時遲那時快,當這來勢迅急、不容一瞬之際,猛聽當空有一女子聲音喝道:「何方老賊敢來我白犀潭撒野!」話未說完,那青光神雷本來一是夭矯如龍,出即暴長,一是飛出不遠即發出震天價的霹雷爆裂開來,忽然全被隔住,同停空中,此衝彼突,不能前進一步!同時二人面前飛落下一團青煙,簇湧著一個面貌清秀的道姑,凌空而立,朝著天癡上人戟指喝罵。乙休忙道:「山妻來了,怪你放肆,必有處置,我夫妻素不喜兩打一,這裏又是她洞府,她是正主人,我不能越殂代庖,祇好暫時下來,等候被山妻打跑時我再隨你往銅椰島去搗你老巢!」
天癡上人朝那指處一看,又是一個神駝乙休,照樣金光護體,適才在自己師徒合力用陣法禁制的地下東馳西竄,好似為法所困。如不兩相對比,細心觀察,卻看不出。自愧弗如,好生暗佩!問還有多少時刻始行發難?
天癡上人聞言,為難了一陣,照敵人所說獨自遁回,以後如何見人?說不得祇好硬著頭皮先把禁制引發,再行相機應付。
跟著金光歛去,眾仙仍隱,祇妙一真人與眾弟子一同現身,再看下面已非適才景象。祇見全島面到處都是殘破火燒痕跡,天癡上人所居洞府已然崩裂,洞頂也被揭去。銅椰靈木也沒先見的多,祇東面洞後十有餘株較小的尚還健在,餘者全都斷的斷、燒的燒,不是化為劫灰,便是連根斬斷,橫七豎八,東倒西歪,狼藉滿地!
那碧光乃千萬年凝寒之氣,為乾天罡氣所迫,日積月累凝煉成一團奇寒氣質,經一前輩仙人費了百年苦功煉成此寶,名為「寒碧珠」。後來傳與了玄龜殿散仙易周,是楊祜婆帶來交與韓仙子使用。
天癡上人聽了,疑信參半,一想此地底情形原所深知,磁峰正壓地肺之上。現時乙休已吃那空中九宮寶鏡所發五行真氣射入地底將他緊緊困住,通往峰底地肺之路又被行法隔斷,被困已一日夜,當已力竭神疲,如何還能起甚巨災浩劫?再者自己修道多年,似此關係成敗吉凶大事,期前無論如何該有警兆,怎絲毫無所覺察?聽對方之言,除峨嵋長幼諸同門外並還約有別派有力外人同來,隱身伺側,不曾出現。分明約人同來救援,故意編造這些說詞。心想你既設辭愚弄,我便將機就計,也和你來軟的,看你用甚方法證實前言!身是一教宗主,絕不能說了不算!
朱由穆笑道:「我們俱為主人出力,自然應由主人送往,別位料也無此神通,就請施為吧。」妙一真人、玄真子同說:「道友何必太謙,貧道兄弟獻醜就是。」說罷將袍袖一展,立時滿臺俱是金霞,簇擁著長幼群仙數十餘人,連同金蟬石生一齊向空飛起。晃眼越過飛虹橋、紅玉坊,破空直上,穿出凝碧崖上七層雲封,升上高空。妙一真人把手一指,一聲輕雷響處,金霞連閃,比電還疾,流星過渡,逕直往銅椰島飛去。飛遁迅速,瞬息千里,沒有多時,便到了銅椰島附近海上。
阿童見狀,暗忖大師兄說過這條峽谷除卻重重禁制外,還有兩種埋伏,天癡本人入內尚還十分勉強,這門下弟子怎走得進?念頭才轉,樓滄洲已縱遁光緩緩往裏飛入。
妙一真人道:「道友已能上體天心,轉禍為福,時甚從容,決可無害。不過乙道友玄機靈妙,他正忿極拚命,施為正急,此時如將元磁神峰移去,恐為覺察。」
天癡上人目注臺前圓光所照之處,一覺有異,立即行法倒轉陣圖,手中長劍一指,空門中人隨將手中寶鏡一晃,鏡面上便有一道由小而大的五色煙光朝那所照之處射去,不照時卻是暗無光華。此外離地丈許,全島都是一片灰濛濛的煙霧佈滿,神駝乙休蹤跡不見。天癡上人運用全力,行法正亟,忽聽雷聲有異,忙即回顧,祇見金光萬道,上燭雲衢,所設迷景竟自被人破去,知道來了勁敵,不禁又急又怒!
韓仙子本定是破敵以後,即將此寶經由空中發送回去,這裏如法催送,寶主人心靈相通,立即警覺,自會收去。萬里之隔,片刻即至,除卻佛門心光遁法和道家的靈光飛行,誰也追不上。天癡上人哪裏知道!祇當法寶追來,忙催遁光加急飛逃而去!
天癡上人枉用多年的苦功煉成此寶,平日隨心運用,一旦為人所破,再用相剋之寶一催動,化為千百丈無情烈焰,隨帶罡風猛撲過來!雖然法力高強,急切間也來不及制止。知道再不見機遁走,自己無妨,隨帶諸門弟子多半不死必傷,絕無倖免!沒奈何把腳一頓,大喝:「眾弟子隨我速退!」忙由袍袖內飛出一片黑光略阻火勢,同時運用玄功,連隨行十二弟子一齊攝起,縱遁光破空遁去!
兩人正在說著,忽見一道光華突破雲層飛來,落地現出一位道長,https://www.hetubook.com.com正是峨嵋長輩醉道人。即忙跪倒行禮,口稱師叔。醉道人道:「你莫高興,還有難題你做呢。姑看乙真人與小神僧的情面,許以立功自效,此時要入仙府拜見師長,尚不能夠。必須看你百日之內能勉為其難,才可如願,你自照書行事吧!」說罷遞過一封柬帖。
上人主意想好,先朝四空注視,果有好幾處雲影分明有人隱停在彼,因是隱形神妙,不用目力留心察看決看不出,心中有氣,冷笑一聲道:「貧道法力淺薄,不能前知,想不到這萬二千年小元大劫竟應於此。不過我聞這類天劫大抵兩間凶煞之氣,日積月累,千萬年來蘊蓄一處,大劫之源當在地底。」
天癡上人勉強笑道:「朱矮子慣一巧使別人上當,自己卻置身事外說便宜話,當著諸位道友,誰來理你!」隨將手一指,身外煙光盡歛,請妙一真人入內,指著面前臺上陣圖說道:「道友既明九宮三才妙用,區區末技料已早在算中,貧道暫且退過,敬請道友施為如何?」
朱由穆先問道:「小師弟你在上面遇見申屠宏時,他臉上有一片紅光,可曾見否?」阿童答說:「未見。」髯仙李元化笑對妙一真人道:「無怪乎此子敢來求恩,那重冤孽居然被他化去!並還歷劫兩世,始終元靈不昧,受盡邪魔冤孽糾纏,竟未墮落迷途,這等堅苦卓絕向道誠毅,委實是難得呢!」
眾弟子仍是一律穿著開府時所賜仙衣,妙一真人夫婦、玄真子三人率領長一輩眾仙,連同采薇僧朱由穆、李寧、姜雪君、玉清大師、楊瑾、阿童等眾仙賓,一同去至殿外平臺。眾弟子仍然排列兩旁,祇金石一人仍在靈幢上等候。妙一真人笑對眾仙道:「各位道友遁光快慢不一,眾弟子更無多人能追上我們,為求一同趕到,不如由大師兄和貧道兩個略施小技,用玄門靈光遁法送了去吧。」
師徒十三人正在咬牙切齒恨毒咒罵,無計可施,猛瞥見身後現出一大圈佛光懸在空中。四外五遁風雷祇一近身,便即消滅。仔細一看,正與初來時沿途所遇佛光金霞相助脫險一般路數,知道仍是那人暗助。連忙稱謝率領門人飛身過去,那佛光立即環了天癡師徒,在陣中疾逾閃電轉了兩轉,便已出陣。天癡上人當時驚喜交集,對於暗中助力之人感謝已極,暗忖乙休最不喜人干預他事,此人這等行徑,無異向他挑戰,出此大力,怎又不肯相見?
看如今情形,轉不如向這些人買個情面,就勢收科,既可化災害為祥和,落下交情,結識好些高明有道之士,並還可以乘此時機與駝鬼釋嫌修好,免去未來隱患,以便將來借他與眾人之力同禦四九天劫,省得仇怨相尋,糾纏不清。反正虧已吃過,率性放大方些,連那九天十地辟魔神梭一齊交由妙一真人帶還,好在對方並未露出強制之意,自己又未現出絲毫怯敵詞色。仇人被自己壓入地底,怎麼都講得過去,不失體面。
上人沉吟不語,妙一真人早已知他心意,道:「那地肺中所蘊玄陰毒火,又名太火。本是元始以前一團玄陰之氣,終年疾轉不休,混沌之初,這類元氣凝成的球團遍布宇宙,為數億萬計,多半陰陽互為表裏,滿空飛舞流轉吸收元氣,永無停歇。此時天地混沌,元氣濃厚,天宇甚低,經千萬年後,混元之氣俱為這類氣團吸去,日益長大,不久乾坤位定,天宇日高,這類氣團飛升天上,齊化列宿星辰,以本身陰陽二氣吸力牽引,自生纏度,長日飛轉,各從其類,以時運行,終古不變。內中獨有幾團陰惡之氣,質既重濁,不能飛升天宇,當天地大混沌時便被包入地肺之中,如今道友圓光中所現景相乃是乙道友所弄狡獪,真身早已深入地層之下!」
天癡上人想了又想,把隨行門人聚齊,遁光連合,先放起太乙天磁精氣和身帶兩件最得力的法寶,將師徒十三人全身護住,然後由自己向前開路,不照乙休的話,逕直往回路前飛,揚手一神雷發將出去。
此寶乃是天府奇珍,老妻昔年為了此寶費了十多年心力才得到手,乃是一面寶網,不用時折疊起來,薄薄一層,大祇方寸。彈指展開,大小數百千丈,無不由心。妙在是與別的法寶不同,毫無光華,也無什形跡,多好的慧目法眼也祇依稀辨出一片薄得幾非目力能見的煙痕,任多猛烈的水火風雷均攻不進!
天癡上人說完,果聽西北方乙休哈哈大笑道:「癡老兒總算難為你,居然識得我這移形換影之法,雖還不能脫身,到底少吃一場苦頭,居然也肯輸口服我了麼?我早料定你黔驢之技,不過請我老人家去搗巢穴,賣弄你竊據多年的一點傢俬,作那孤注一擲。我不是上來就和你說答應準去的麼?何必再用那激將之法!曉事的,自己一人先行回去,由東南方煞戶飛出,以你法力,雖有一點阻礙,足可脫身。令高足們也祇屈留一日,我便親來護送,千萬不可攜帶同行!」說罷便沒聲息。
乙休說罷,身形已隱。阿童在一旁,祇見煙光萬丈,照耀崖谷,風雷之聲震撼天地,戰場上業已分出勝敗。原來天癡上人元磁神雷能發能收,能散能聚,對方如不能敵,中上固是形種皆滅,如與五金之寶相遇,立即由分而合化為元磁真氣吸收了去。偏生才一出手,迎頭便遇見剋星,也沒見對方有什麼法寶出現,好似在空中突然懸有一片堅強城壁,憑空便被阻住。祇見青虻電舞,雷火星飛,上下左右任怎衝突,總是衝不過去。
天癡上人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大罵:「千年壓不死的駝鬼!自己縮頭不敢和我對敵,卻支潑婦出頭,祇鬧鬼祟行徑,視你這等無恥,也配稱作修道之士!你當我真個敗了不成?」乙休聞言一點也不生氣,哈哈大笑道:「我知你嫌我未和你交手,有些難過,故來此相候,怎說不肯見你!」
少年喜道:「昔年我隨家師往謁禪師,小師父大約尚未轉世,想是渡入佛門年尚不多,竟有這樣高的神通法力,如非福緣根骨俱極深厚,向道堅誠,修為精進,那能到此!家師最喜這樣後進之人,老禪師又是前輩聖僧,兩世至交,小師父一言九鼎,此事十九可望如願了。」
此劍乃天癡上人心和-圖-書血所煉,如何不又急又恨!氣得咬牙切齒,髮鬚皆豎,厲聲喝罵:「駝鬼潑婦,今日有我沒你,與你拚了!」說罷將手一揚,飛起一團紅光,到了空中,一口真氣噴將上去,立即暴漲,約有畝許大,紅光萬道,耀目難睜,還未下落,附近山石突起白煙,所有林木草樹全都枯焦欲燃,眼看泰山壓頂般由上而下往對面敵人當頭打下!
天癡上人畢竟目力不比尋常,見敵人金光雖吃紅光包沒,並未消滅下落,也無別的異兆,與平日對敵,任是何等法寶飛劍遇上此寶,不是炸成灰煙便被燒成汁化為紅雨飄散的情景迥乎不類,正覺有異,未容仔細觀察,就在這金光陷沒紅光以內,碧光快與紅光對撞的瞬息之間,猛聽紅光中炸音密如貫珠。剛覺不妙,緊跟著好似霹靂怒發,一聲猛烈的巨響,紅光忽然爆烈,化為萬千團烈火當空散將開來,同時敵人金光也自碎裂,化為無數金芒夾在烈火裹中四飛下射!
申屠宏見是師父親筆,益發忻慰,喜溢眉宇。先向仙府恭恭敬敬拜了九拜,重又向醉道人、阿童分別拜謝。阿童道:「我話並未給你帶到,謝我作甚。」申屠宏道:「家師神目如電,心動即知,小師父盛意早知道了。你沒聽醉師叔傳述師父也看小師父情面麼?異日如見老禪師,能再為我致意謝恩,益發感激不盡。」阿童隨和醉道人互相見禮,醉道人說另有事,請阿童先下。阿童料他要向申屠宏敘闊,並示機宜,自己也亟欲進府,便即舉手作別,穿雲直下。到了殿上見著妙一真人夫婦和在座眾仙,說完白犀潭鬪法之事,隨同落座。
韓仙子上來便看中這四十九口神木劍,立意收下來。但知此劍神奇,與敵人身心相合,又是四十九口成數,不可分拆,差上一口便要減去若干靈效威力,並且得了也保守不住,必須一齊收去。暗中想好主意,先用寶網隱在空中,跟著放出十三柄「碧鉤斜」,高空之上飛越過去,卻把兩柄主鉤,向後發出,等到鬪到酣時,祇見兩道碧虹,陡然橫直,如經天長虹,鉤頭向外,先是兩頭平伸,突往空中略收,逕朝那空中的劍光雷火兜截上去!天癡上人看出形勢不佳,想收神木劍,已自無及!祇見兩道百十丈長的青虹將那四十九口飛劍光迎住一截,略一騰挪,便似被什東西扯緊,橫豎七八糾纏一齊,連那些未發的磁雷一窩蜂似朝對面敵人飛去,煙光變滅,兩三閃過去,便同失蹤不見,始終沒看出空中法寶是什形相!
妙一真人聽他口氣,知是開府不曾邀請,心有芥蒂,又疑己來助乙休與他為難,中頃疑忌,暗中好笑。心想此人好勝量狹,與乙休一樣各有一種古怪脾氣,轉不如給他來個開門見山到好。任他發完了牢騷,才笑答道:「前讀家師仙敕,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元會運世,中間每萬二千九百六十年必有一次大劫。雖不至於天地混沌重返鴻濛,但也能使萬千里方圓地域海嘯山崩洪水橫流。劫事今日已臨,正應在此島上。此劫因是定數,大禍伏於無,一觸即發,遇劫肇禍的局中人不論有多高法力,事前一意孤行,絕不知悉!再有片時大劫便須發動,此劫浩大,僅比洪流之始略為稍遜。一旦發生,不特山崩地裂,全島陸沉,而地火一起,烈燄上沖霄漢,溶石流金,萬里汪洋齊化沸水。所有生物無一倖免。之全世悉受波及,到處地震為災!而沸流狂溢,通海之處多受波及,奇熱所被,瘟疫流行,草本枯焦,鳥獸絕跡,不知要有多少萬萬生靈葬送在內!為此奉命來此挽回這場浩劫,使二位道友休要各走極端,致令浩劫一發不可收拾!」
上首第六人應聲走過恭立於側,上人怒道:「我原知駝鬼之妻因恨駝鬼無義,殺她娘家弟兄,以致恨同切骨,一向隱居在此,不與相見。駝鬼約我來此,又在沿途鬧鬼設伏,不是想借此以便圓他舊夢,便是想移禍江東,使我與這裏主人成為仇敵。你不必下去,祇在上面問詢,先問女主人在否?如在潭底靜修未出,你便說駝鬼約我來此鬪法,問她是否與駝鬼一氣,駝鬼是否在內潛伏?如與合謀,便出相見,祇說一個不字,可向主人敬道驚擾致我歉意,我自另尋駝鬼算帳好了。」樓滄洲道聲:「遵法旨。」將身一躬,退行三步,回頭便往谷中走去。
韓仙子發話完畢,便先發動。手臂往上一揚,立由袖口內飛出十餘道形如玉鉤的碧色寒光往天心飛去,直沒入天際密雲之中不知去向。晃眼功夫重又在雲層中出現,光已增強長大,宛如十數條青虹,帶起極勁急的破空之聲,自天飛墮,由天癡上人師徒身後左右,每道光華各認一人,分三面環抄上來!這才明白敵我之間果有一層阻隔,連敵人的法寶也須經由上空越過,不能穿行無阻。
上人定睛一看,滿地金光已歛,一片祥光簇湧著老少三數十位羽衣星冠霞披雲裳的男女仙人。為首一人正是一別數十年,新奉長眉仙敕,開闢凝碧仙府繼道統的峨嵋派教祖妙一真人!知是敵人乙休患難至交,不禁心中作忙,又急又怒,因見對方似是先禮後兵,不便遽然發作,也不出位相迎,逕在法臺上把首微點,強笑答道:「聞得道友新承大任,開府建業之始,必甚賢勞,今日緣何有此清暇光陰光降荒居?」
妙一真人攔道:「道友且慢,此陣雖然略知大概,但那乙木戊土真氣外人不能運用,須我二人合力倒轉陣法,反下為上,一面仍借土木之氣阻住四側,好使乙道友專攻中央。還有太陰毒火由地底上升,雖然防禦周密,不致成災,聲勢威力也極浩大,稍有疏忽仍是可慮,必須與諸位道友合力禁制,送入靈空交界之處由乾天罡風化去毒質,再以法力化為沙土由天空倒灌下來沉入海底受潮汐沖刷,去其惡性,死灰永不重燃,方保無害。此陣運用仍須借重道友和貴高徒之力相助,與來諸道友無干。」
阿童見他人極和氣,話頗中聽,喜道:「原來如此,我們師門都有淵源,不是外人。這裏仙府想必常來,請先領進去,有什事用我,祇我力所能及,無不應命。」
上人又再看那九宮方位上,有的不止一人,共有十二三人。見過的祇得一半,已無一個是好惹的,不相識的尚不在www.hetubook.com•com內。才知來人實是為此大舉,先禮後兵,連九宮方位和中樞要地,早已暗中被人制住!好便罷,不好便即反顏相向,合力夾攻,憑自己師徒如何能是對手!天癡上人不禁心中著忙起來,始而又急又氣,繼一想照敵人如此大舉,分明所說浩劫不是虛言,如為專救乙休,絕不致如此勞師動眾!
還有一位是唇紅齒白貌相俊美氣度安詳的小和尚,雖然初遇,卻與前聽同道提說過的采薇僧朱由穆貌相神情裝束一般無二。既與玄真、妙一夫人並立中央主位重地,自然定是此人無疑。久聞他乃前明天潢貴胄,生具仙根仙骨,幼即好道,被白眉神僧渡去授以真傳,已成了白眉衣缽傳人,法力高強,幾於無人能敵,異添妖邪多半聞名喪膽,又聽說是駝鬼好友,今既來此,其意可知!
天癡上人明見乙休在地底陣圖內行法抵禦,四處亂竄逃遁,後來好容易師徒多人合用全力,用禁法將他困在西南方死門上,以自己法眼觀察,所得絕無差謬,幻景化身那有這等神通!妙一真人偏說是已快將地肺攻穿,上人自然認作虛語,聞言方欲回答,倏地金光耀眼,全島大放光明!
天癡上人先頗心驚膽寒,留神靜聽,默然不語。繼又復惡氣難消,暗忖可將計就計報仇洩恨,等到仇人將火引發出土之際,冷不防下手!
妙一真人仔細朝那陣圖一看,禁制神奇,五遁循環相生,果是厲害,故此神駝乙休那麼高深法力,急切間亦為所困。隨即行法使對面圓光大放光明,一面手指地下,運用慧目透視地底,一面將陣圖倒轉。查見神駝乙休面容深紫,想因被困怒極,氣得眉髮皆張鬚髯如戟,遍體金光包沒在風雷環繞之下,左手掐著訣印,右手上發出一朵金花,正朝地底衝去。金花萬瓣,大約畝許,宛如飆輪電馭,急盡飛轉。所到之處地層下那麼堅厚的地殼全成粉碎,化成溶汁沸漿四下飛濺,看去猛烈已極!便對天癡上人笑說:「此方是乙道友真身,替身現在那旁,道友且看有無分別?」
五色烈焰才起,那噴出銀絲、吊起樓滄洲的,原是大金蛛,祇見烈焰起處,一聲怪嗥,一隻奇形怪狀的大蜘蛛一閃即隱,樓滄洲身上銀絲,也轟然著火燃燒,樓滄洲一脫困,立時飛回天癡上人身邊。但烈焰儘管猛烈,卻也燒不進谷內去。天癡上人怒喝一聲,將手一招,收了彩焰靈旗,去至谷口外,回手囊中取出一件其形如梭的法寶,手掐靈訣,待要往地上擲去。
乙休由他怒罵,祇微笑靜聽,不加一言。等他說完,才答道:「適才我在外神羊峰頂遙望,你師徒已將入我伏中,因有一片佛光隨同雷火飛下,才將我旗門破!憑你萬無這樣法力,分明有人恐你難堪,暗中相助。如今由你先行施為,如真勝得過我,我從此避入深山永不出世。你如不勝,力竭勢窮,無技可施,我並還隨你往銅椰島去,看你有什麼神通施展,免得你死不甘服,說我依著家門欺人,你看如何?」
跟著眾門人相繼由左右兩關飛到,阿童因金石二人年歲和己差不多,人又天真,一見投緣,有意結衲,阿童又把前事談了一個大概。靈雲聽完喜問道:「小神僧與申屠師兄相遇前後,可曾見有一個年約十五六歲,面相清秀,重瞳鳳眼,目光極亮,著青羅衣,腰懸長翁,左手戴有兩枚指環的少年麼?」阿童答說:「無有。」
天癡上人又道:「道友神通廣大,法力回天,何不傳聲告知駝鬼,指明禍源,令其引發,諸位道友施展法力禁制使其緩緩宣洩出來,不致蔓延為災,流毒生靈,豈不是好?」
靈雲笑道:「申屠師兄幸得重返師門,阮師兄比他人還要好,家父和諸位師長從未提過他的近況,不知光景如何?」眾同門大都不知「阮師兄」何指?紛紛請問,靈雲道:「當初家父門下祇得二人,一是申屠師兄,還有一位姓阮名徵,自他犯過逐出師門在外待罪,曾經拚受家父責罰,和霞兒妹子一同尋訪他的蹤跡,並無結果。」
乙休行時已將埋伏發動,一聲霹靂過處,立即煙嵐雜沓,天地混茫。上下四外杳無涯岸,跟著五行禁制一齊發動,光焰萬丈。一時金光電耀,大木雲連,惡浪排山,烈焰如海,加上罡風烈烈,黃塵滾滾,一齊環攻上來。雖仗元磁精氣至寶護身,未受其害,無如禁法神奇,玉行相生,循環不已,破了一樣隨又化生一樣,暗中又藏有乾坤大移挪法,諸般變化玄妙莫測,竭盡全力,僅可免害,脫身卻難!
眾弟子聞言,莫不心驚,妙一真人又道:「大方真人竟拚著甘冒大罪,豁出釀成大禍,把地火勾動,並以法力會合燒毀磁峰,一面攻穿地肺脫身出去,此舉雖非容易,以大方真人道行法力,也沒有多少耽延。現在雙方都是弓強力猛,棋逢敵手!長眉祖師遺謁之中,曾有留言,雙方各走極端,易滋滔天巨禍,我們同去調解,事完無須同歸,除易李諸徒須在百日之內前往苗疆去見紅髮老祖致歉外,餘人各按道書柬帖所示日期地點行事便了。」說罷起身。
那小沙彌正是阿童,行時故顯遁光,給天癡師徒看了一眼,買上個好。飛出十來里路,峨嵋仙府上空彩雲層已然在望。一會飛到,心中高興,正要由雲層中穿入仙府,猛聽背後有人說道:「小師父剛來?」阿童回頭一看,卻是那見過一次,曾和乙休一起出現的矮胖少年,沒好氣問道:「你是誰?我到凝碧仙府去見掌教真人,素不相識,問我作什?」白眉禪師要阿童暗中相助天癡上人之際,因乙休脾氣古怪,千叮萬囑,要阿童小心,不可露出形跡,此際阿童祇當自己行跡已被乙休看穿,乙休派那少年來對自己不利,是以語氣大有敵意。少年似已知他誤會,笑道:「小師父疑心乙師伯要對你有什麼舉動麼?請想白眉老禪師是他老友,如何肯對你過不去呢?他知我有點事,暫時無人可託,又知你要來仙府,可以就便奉託。我受了指教便來相候,小師父誤會我有惡意,那就錯了。」
妙一真人知他用意,笑答道:「道友之意,以為乙道友真個被困地底麼?道友已為乙道友化身所愚。卻不知他此時正用極大法力,玄功變化,已然攻入元磁神峰之下地肺之上。再穿通下去千三hetubook.com.com百丈,便是毒火發源的火眼!地肺中包孕毒火的元胎,猛然爆炸,乙道友隨以玄功變化借著火遁上升,全島立即粉碎崩裂陸沉。萬里方圓內外沙石泥火滿空飛舞,毒火上沖霄漢,劫雲佈滿宇內,全海成為沸湯。除卻我輩有限幾人,稍差一點修道之士便難禁受。災區蔓延達三萬里以上!此外較遠之地億萬生靈,雖不致於當時死亡,而熱浪毒氣流播所及,天時必要發生遽變,水、旱、瘟疫、酷熱、奇寒種歡災禍相次襲來,祇有極邊遙遠之區或者不被波及,大劫一成,再有多大法力也無可挽回了!」(按:這一段描述中的巨災,彷彿如百枚氫彈同時爆炸。值得注意的是,當原作者寫這段文字之際,世人尚不知有核子武器其事。)
等到紅光爆裂,韓仙子將手一指,碧光突往平面展開,寒光凜凜往前一逼,同時再發出一股極猛烈的罡風,當頭的烈火遇上便即消滅,化為青煙,被風一吹即散。下餘的直似颶風棬黃沙,朝前湧去。
天癡上人憤怒答道:「這是你說的,我祇好先得罪了!」說罷兩肩搖處,四十九口神木劍化成四十九道冷冰冰的青光虹飛電舞而出。緊跟雙手一搓,往外一揚,又是無數太陰元磁神雷發出碗大一團團的五色奇光齊朝乙休打去。乙休早已料到此著,知道一雷一劍相輔相行,厲害非常。一用金鐵製煉之寶去破神木劍,立被元磁真氣吸收了去。如用五行禁制,也是顯於此必失於彼。對方如非斷定自己是個勁敵,也絕不會上來便使獨門看家本領!
當初發現乙休時,兩下相隔看去約有三數十里,飛行神速,就這彼此傳聲對答之際,按理早該飛到。天癡上人雖覺飛近了些,總飛不到前面峰頭,猛然警覺,知已陷入埋伏以內!己雖不畏,這些門徒實是可慮!如全數被陷在此,剩己一人遁回島去,日後便能報得此仇,也是生平奇恥大辱!
上人估量乙休用移形換影借地傳聲之法,真身必隱一旁,對面山頭祇是旁處移來的虛影。趕將過去不是上當便是撲空,念頭一轉,一面暗囑門徒小心戒備,不可離開自己一丈以外,隨自己行動,一面忙把遁光停住,辨明子午方位和五行向背,捨卻對面峰頭,面向西北冷笑道:「駝鬼無恥,現使用的鬼蜮伎倆,還敢說是和我相對麼?不必再鬼頭鬼腦暗算我門人,今日老夫誤中詭計,甘拜下風,你夫妻真有神通,敢去銅椰島相見,我便從此退出此島,隱居大荒,永不出世,你看如何?」
離臺三十丈高下,在三十六丈方圓以內按九宮方位分列著九個門人,各有一片青雲托足,手中各持一面形如古鏡的法寶,看去非金非玉,色作深灰。
因寶光來勢太急,未容多作尋思,把一口神木劍收起抵禦,一面暗運元磁真氣吸收。但鉤光依舊電掣虹飛,毫不為動,仔細觀察,竟不知是何物所製,祇覺變化神奇,精光強烈,眾弟子各運玄功全力抵禦,僅僅鬪個暫時不分高下。
申屠宏嘆道:「前事荒謬,本不想提。既承殷殷下問,我且略說一二好了。家師對門人恩如山海,但家法至嚴,毫無通融。七十八年之前,我因交友不慎,受人撥弄,和一位師兄一起,在南海殺了一雙散仙夫妻,本要追去靈光,打入輪迴,再三苦求,定了八十一年期限。在此期限應歷三劫,還須努力修為,夙根不昧,始允重返師門。乙師伯在我二次轉世時為我說情,被家師婉言拒絕,此老性剛,十分不快,已絕不肯再為此事開口。」
天癡上人大怒,厲聲大喝:「妖物敢爾!」手一指,便有一團銅鎚大的青霞朝那銀光打去。飛到谷口震天價一聲響炸裂開來,當時煙光迸射,地塌山搖,附近山石林木紛紛倒塌折斷,沙石殘枝滿空飛舞,半晌始歇。谷口以內卻是原樣,靜森森的連草也未見搖動一根。再看愛徒已被那白光交織的光網低低懸在兩邊危崖當中。
樓滄洲飛進不遠,猛覺頭上雪亮,匹鍊也似當空撒下百十道銀光。自恃法力高強,不但不避,忙即一面放出本門神木劍,一面放出元磁真氣,準備雙管齊下,總有一著。哪知全都無用,手中青光剛剛飛出,耳聽師父大喝:「此是妖物,徒兒速退!」心方一驚,待要飛遁,已自無及。那一蓬百十道交織如網的銀光來勢急如電掣,已連人帶青光一齊網住。當時祇覺周身俱被金光黏縛,越掙越緊,連運真氣,施展法寶,俱失靈效!晃眼便被裹成一團高高吊起。
眾弟子正疑情景不類,忽聽追雲叟白谷逸笑道:「想不到天癡老兒還會弄此狡猾,這類障眼法兒也想欺瞞我們耳目麼?」說時眾仙也自飛到銅椰島上,妙一真人把手一揮,眾仙便照預擬機宜各按方位列開,各隱身形分停空中等候。眾弟子隨在妙一真人身後聽追雲叟一說,才知已然行法將陣勢隱蔽,幾個目力好的正運慧眼四處觀望,忽見中央妙一真人把手一揚,一聲輕雷響處,發出千百丈金光照耀天地,連附近海水都映成了金色,天宇齊閃奇光,絢麗無儔。
忽聽遠遠空中厲聲大喝:「癡老兒作此無賴行為,不怕遭天劫麼?」聲到人到,一片紅光比電還疾由遠而近晃眼飛墜,現出一個身材高大的紅面駝背老者。天癡上人屢受挫折,太過難堪,意欲施展毒手由谷口外面禁制不到之處攻入地底,勾動地火,將岷山後山白犀潭一帶毀滅。明知此舉傷害生靈太眾,有犯天誅,也是一時情急,勢迫不已。一見仇敵飛到,忙即停手,收了法寶。阿童看出,乙休來時,身後似跟了一個矮胖少年,但乙休落地時,少年已然不見。乙休原是隱身神羊峰頂遙望,欲俟老妻出谷與天癡上人鬪法之際,再行現身。等了好一會不見動靜,暗忖敵人尋上門來,哪有不出之理?嗣見敵人業已放火燒山,谷中仍是無人出敵,可見峽谷並無傷損,也未被敵人攻進。運用慧目定睛一看,全峽谷山石上面依稀似有一層極淡薄的煙痕蒙住,才知蒙有老妻的至寶「如意水煙羅」。
天癡上人也不顧觀察來人是誰,急欲先發為強,左肩一搖,由肩頭葫蘆內飛出一道極強烈的青光,晃眼展布空中,先將眾門人連法臺一齊籠罩,一面急倒轉陣圖,將手中長劍向空連指,九面寶鏡齊放光華,朝一處地面射去。https://m•hetubook•com•com自覺防備甚嚴,二次方欲回顧,忽聽聲麥有人說道:「天癡上人別來無恙!」
天癡上人由不得怒火中燒,喝令左右門徒分出八人,連同自己,各按九宮方位立定。先走向谷外戟指怒喝:「乙休駝鬼鼠輩,韓三無恥潑賤,速出相見!」喊罵幾句不見回應,一聲號令,師徒九人一齊施為。各取一面三角小旛擲向空上,立化為九幢五色奇光將峽谷上空圍住。再同把手一搓,朝光幢上一揚,便有九股彩煙由光幢上蓬蓬飛起,宛如怒濤飛墮,晃眼將全峽谷一齊簾在內。天癡上人大喝道:「駝鬼夫妻再不放徒弟,縮頭不出,我略一施維,你那滿潭的精怪生靈連你水中老巢全都化成沸漿了!」說完谷中仍無應聲,天癡上人見對方始終不理,氣得兩道壽眉一豎,口喝聲:「疾!」師徒九人一同運用玄功把手一指,千尋彩煙立化成五色烈焰,將峽谷圍罩燃燒起來。
那佛光護送出陣,立即隱去,方在回頭欲向那人致謝,猛瞥見左側危崖上有一小沙彌人影一晃,擺著一道金光其疾如電往峨嵋後山那一面飛去。年紀既輕,又是從未見過,乙休法術豈是常人能破?這樣一個小沙彌竟有如此神通,看那飛遁情景,功力雖也不弱,如說高出敵人之上卻絕不似。可是此行除每遇埋伏,必現這類佛光金霞外,更不見別的跡兆,難道有師長隨來?仔細觀察,宛如神龍見首,微現鱗爪,一瞥即逝,更無端倪,祇得感謝在心,加功急駛往歸途趕去,自打復仇主意不提。
天癡上人念頭一轉,心氣立即平和,也不查看地底,立即哈哈笑道:「道友一言九鼎,何況又有諸位道友光臨,便不關此空前浩劫,也無不遵命之理!」
乙休本待等老妻出鬪,再行現身,忽瞥見天癡上人將靈旗烈焰收去,降落谷外待下毒手毀滅後山,再如遲往,白犀潭水宮被毀!忙縱遁光趕前阻止,天癡上人見敵人到來,便改變初衷,收了法寶,戟指大罵:「駝鬼無恥!我與你井水不犯河水,素無仇怨。上次無故多事,為人門下走狗,乘我不備暗用詭計將易家兩小孽種劫走,又不敢和我明鬪,欲仗悍妻護符,約我來此鬪法,照理就該光明相見比個高下!祇在沿途遍設埋伏,我祇當你夫妻長此縮頭不出見我,原來也怕我毀卻你的老巢!現已相對,總須見個高下,我素來光明磊落,絕不鬼祟行事,任是如何比鬪,由你挑選,祇說出來,我便奉陪好了!」
祇見韓仙子微微一笑,把手一揚,袖口內接連飛出金碧二色兩團光華,精芒四射,光更強烈。金光在前,祇有丈許大一團,疾如流星,首先照準紅光中心打去。雙方勢子都急,一下撞個正著,先是一聲不大的炸音,金光深陷紅光以內包沒不見。紅光祇略停了停,仍往下打來。第二團碧光出手較慢,相繼漸迎擊上去。
阿童聞言越發喜他,忍不住問道:「乙真人和諸位令師長也是至交,情面甚大,道友既是轉劫兩三世的舊門人,掌教真人對門下素來恩厚,能得此老一言,當無不允之理。你既和乙真人常見,怎不託他代為求情呢?」
同時九道金光霞彩,以自己法臺為中心,分九面直射下來。空中輔佐行法諸弟子連郡磁峰法網全在金光籠罩之下。忙抬頭一看,空中四方八面俱有法力高強之士現身,齊朝自己含笑點頭為禮。除卻九宮方位外,那全陣機樞中央三元主位上也有浮空三片祥光,上擁三人:一是峨嵋派中第一位名宿長老東海三仙中的玄真子,一是掌教夫人妙一夫人。
少年道:「這下面仙府雖然有我師長在,但我乃本門待罪之人,能進去拜見各位師長,也不來求你了。」阿童驚問何故?少年道:「話一時也說不完,我所奉託的事不難,祇請小師父向家師掌教真人,說弟子申屠宏待罪七十八年,已離三劫兩世,所差不過三年之限,敬乞提前三年,早賜拜謁,重返門下,以便追隨眾同門師兄弟下山行道,將功折罪。如蒙恩允,祇向諸葛師弟一說,他自會有法子傳給我知道。」
眾仙在雲空中運用慧目遙望海空遼闊,滄波浩蕩,水天一色,渺無際涯。銅椰島方圓千里偌大一片地方,還有那麼高直一座磁峰,直似一枚翠螺中間插上一根碧玉簪子,靜靜的浮沉於滔天巨浪之中,並無絲毫異狀,令人見了也由不得感嘆造物神奇,吾身直似恆沙倉粟,過於渺小了!晃眼功夫便自飛近島上,島上峰嶺迴環,形勢奇秀,到處嘉木成林,鬱鬱蒼蒼,加上萬千株獨有的銅椰參天排雲,一株株筆也似直矗立於海岸和宮前盆地之上,顯得景物越發莊嚴雄麗。全海上靜蕩蕩的休說不似有過猛惡陣勢,竟看不見一個人影!
矮叟朱梅在空中喝道:「別看你受點閒氣,為此挽回一場浩劫,你也功德不小。否則將來四九天劫,誰來助你脫難?駝子比你爽快知機得多,祇一點頭,絕不再難為你,儘說閒話作甚?要被駝子知道,他也不要積什功德,不闖這禍,另想法子一走,也不毀這銅椰島,給你留下一個禍包在地底,早晚發作,那你才糟呢!」
乙韓夫妻反目,韓仙子事隔多年,已早明白丈夫昔年所為情出不已,並非太過,自己實是偏私!祇為生性太傲,又把話說滿,認定丈夫的錯,急切間轉不過臉來罷了。及至乙休想起了多年患難夫妻,命司徒平白犀潭投簡之後,韓仙子為至情所感,心已活動。這次乙休約了天癡上人來此鬪法,楊姑婆趕來送信,韓仙子明白丈夫深心,為想夫妻復和,不惜身試奇險樹此強敵,又經良友勸說,決計與丈夫言歸於好。乙休沿途埋伏,韓仙子也早在暗中布置,準備應敵,峽谷內外設有好幾重禁制埋伏。
天癡上人正縱遁光急駛,猛聽頭上破空之聲,天癡上人師徒飛本極高,一聽聲出己上,定睛一看,一道碧光挾著一溜其長經天的紅光,正由頭上極高空的雲層之上飛渡,分明是身後追逐的烈火和那碧光!自己飛行已極神速,竟比遁光還快得多!回鬪固是無顏,火光忽越向前面,不知敵人又鬧什玄虛!邊飛邊尋思,方覺進退兩難,遙望對面山頭上立著一人,手指自己大喝道:「癡老兒莫害怕,我那山妻是不會追你的!前面我還為你設有一關送別,祇稍為低頭服輸,便能無事過去,否則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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