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金蓮道:「你們殺了章長腳,你總得賠個老公給我。」
這一刀更狠,更重。
使者道:「很想。」
小馬道:「我那些朋友。」
菜刀。
小馬立刻問:「誰?」
小馬道:「你不想要轎子裡的那個人?」
郝生意沒有抬頭,道:「什麼人?」
他做的生意從來沒有虧過本。
她的笑聲簡直可以令人把三個月以前吃的飯吐出來。
使者道:「當然是毒藥。」
郝生意滿頭大汗滾滾而落,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了。
能夠用把菜刀就能殺死柳金蓮的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小馬在聽。
使者不否認:「只要你和你的朋友站在我這一邊,他們絕對逃不出我的掌心。」
小馬的指尖冰冷,忍不住問:「什麼藥?」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郝生意已經在拚命搖頭,道:「我不行,我是個……」
因為他已經沒有法子再自己騙自己。
柳金蓮道:「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他這一拳竟打進了柳金蓮的嘴裡。
忽然間就像是一座山一樣倒了下去。
說話的是個女人,這女人好大的一雙腳!
這女人的一雙腳卻簡直像是兩條小船,鞋子脫下來,就算不能載人過河,至少也可以做孩子的搖籃。
他想不通一個人為什麼會在一日間就變得如此可怕。
那間房裡有張最大的床。
「還有一個什麼王?」
小馬和郝生意並肩走在濃霧中,寸步不離。
小馬的心又在往下沉。
夜已深,有霧。
是誰殺了她?
小馬更不願意再聽,忽然問道:「我只有一點兒想不通。」
柳金蓮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幾遍,才接著道:「你想找朱五太爺,只有一個人可以帶你去找。」
郝生意立刻接下去,道:「我們總算也是朋友,我也很想幫幫你的忙,只可惜這裡是狼山,無論誰在這裡遇上了麻煩,都絕對沒有人能替他解決的。」
鮮血箭一般從她頸子後面的大血管裡噴出來,噴在牆上。
郝生意歎道:「非但你找不到,簡www.hetubook.com.com直就沒有人能找得到他。」
小馬當然已明白他的意思,卻還是忍不住要問:「除了閻王之外,還有誰能把我們打下十八層地獄?」
使者道:「藍蘭。」
郝生意道:「你若走得對,這就是狼山上唯一的一條活路。」
五根手指緊緊握著刀柄,兩根歧指就像是路標般指向兩方。
小馬瞪著他,突然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把他整個人從櫃檯後揪了出來。
郝生意道:「那麼你跟我就要被打下十八層地獄,萬劫不復。」
郝生意道:「那些人已經走了。」
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郝生意的手,一隻有七根手指的手。
郝生意還沒有開口,門外已有個人冷冷道:「你就算讓他再想三年,他也想不起來的。」
使者道:「多得你連做夢都想不到。」
先開口的是郝生意:「你知道我平生最倒霉的事是什麼?」
使者也不否認。
使者淡淡道:「十五的日出之前,你若還沒有把人帶來,你就會知道那是種什麼樣的毒藥了。」
小馬心裡在嘆氣,卻還是忍不住問道:「你肯帶我去?」
女人也是人,當然都有腳。有的腳好看,有的難看,有的底平趾斂,就像是用白玉雕成的,有的卻像是發了霉的蘿蔔乾。
小馬叫「憤怒的小馬」。
小馬的心在跳:「你相信我?」
使者道:「我知道你不是,但他們並不是你的朋友,老皮卻是的,還有小琳。」
小馬愣住。
他一拳擊出,柳金蓮就已張開嘴等著。
使者道:「你準備用什麼來換回你的命?」
小馬衝過去,大聲問:「人呢?」
小馬道:「只可惜我找不到他?」
小馬道:「看我?」
他並不是不很聰明的人,他當然已明白使者的意思:「你要我用她來換小琳?」
他不敢答應得太快,他不敢讓對方有一點兒懷疑。
他只覺得自己的拳頭好像一下子打進了一堆發燙的爛泥裡。
小馬道:「你要想多m.hetubook.com.com久?」
他看見老皮又爬過來,正想吻使者的腳。
現在他才真正明白,什麼事能比死更可怕了。
小馬沒有再開口。
他只問:「現在我們走的是什麼路?」
小馬道:「我若走得不對?」
九月十三,夜。
小馬道:「送我的這雙拳頭!」
小馬道:「要什麼?」
他並沒有打算出賣他的任何一個朋友,他回來找他們,只因為現在正是他最需要朋友的時候。
郝生意道:「當然是算過帳才走的,已經走了很久,他們急著趕路。」
小馬的拳頭已經閃電般擊出,往她臉上那堆又像肥肉、又像是鼻子般的東西打了過去。
當然是個絕不會讓柳金蓮提防的人,是那種絕不會讓任何人覺得危險的生意人。
郝生意道:「誰?」
小馬道:「狼山之王。」
可是他沒有想到柳金蓮這一招。
他不能出賣別人,也不能犧牲小琳。
郝生意又勉強作出笑臉,道:「只要有朱五太爺的一句話,當然什麼問題都可以解決了,只可惜……」
郝生意道:「不知道。」
郝生意道:「就是我。」
使者道:「嗯。」
「狼王之王。」郝生意聲音裡充滿尊敬:「在狼山上,他的權力還比閻王還大得多。」
刀就在郝生意的手裡。
所以各門各派、各種奇奇怪怪的招式,他大多都見過。
憤怒的小馬當然喜歡打架,為了各式各樣的原因,跟各式各樣的人打過架。
郝生意道:「還有一個王。」
使者回答得很乾脆:「他值錢。」
小馬很意外道:「你想要她?」
小馬忽然道:「也許還有一個人。」
小馬道:「哦?」
使者道:「當然。」
郝生意道:「所以你現在還活著。」
可是她的身法居然很輕快,兩條膀子一伸開,又像是老鷹撲小雞。
小馬的臉色慘白。
郝生意的鼻尖上已冒出冷汗,苦著臉道:「沒有鼻子的人也一樣找不到他老人家!」
小馬道:「現在你們寧可為了
和*圖*書他而放過我,他對你為什麼如此重要?」
小馬道:「也許那也沒有什麼了不起,可是男人身上,有樣東西是萬萬不能少的。」
小馬道:「我並不想打死你,死人不會帶路,沒有鼻子的人卻一樣可以帶路。」
刀鋒上還有血。
他沒有說下去,也不必說下去。
他掩起帳薄,嘆了口氣,淡淡的接著道:「我只知道無論他們走的是哪條路,都是條死路,所以你就算追上他們也沒有用。」
他當然知道男人身上最不能少的是什麼,每個男人都知道。
小馬道:「現在你是不是已經想起他在哪裡了?」
小馬道:「我知道一定有個人的。」
幸好小馬不是小雞。
被柳金蓮這麼樣一個女人抱著,已經比死更可怕三倍。
小馬道:「你!」
不管這樣東西是什麼,只要被小馬的拳頭打中,都一樣受不了。
郝生意的臉色白了,勉強笑道:「我說的是老實話。」
她還想撲上來,心口又挨了一刀。
郝生意居然沒有閃避,反而挺起胸,道:「你就算打死我,我也沒法子帶你去。」
小馬又一把提起了郝生意,道:「這個人不但會說話,而且會賺錢,做老公正是再好也沒有的了。」
小馬長長吐出口氣:「原來是你!」
沒有人能替他解決這難題,也沒有任何人能夠幫助他。
使者道:「現在你的命,已經是我的。」
只可惜現在人連死都死不了。
他說得已經很明顯,小馬卻非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可。
他握緊拳頭,對準郝生意的鼻子:「否則我就將這雙拳頭送給你!」
柳金蓮伸出一根胡瓜般的手指,指著臉上一堆又像是肥肉,又像是鼻子的東西,道:「我。」
小馬道:「什麼事?」
郝生意吃吃道:「有一點兒,好像有一點兒,你總得讓我慢慢的想。」
小馬道:「你知道他們走的哪條路?」
只可惜小馬忘了一件事。
郝生意道:「誰?」
如果你沒有看見過這個女人,我保證你連做和圖書夢都想不到天下會有這麼大的一雙腳,而且居然是長在一個女人身上的。
小馬道:「我明白。」
郝生意道:「那……那……」
「如果連眼珠子也少掉一個呢?」
他想吐。
人都有腳。
太平客棧的窗內仍有燈,從霧中看過去,燈光朦朧如月色。
霧濃。
小馬道:「所以你一定要報她的恩?」
柳金蓮道:「我要的就是你!」
使者道:「那麼你就該明白一件事。」
使者道:「所以只要你答應我,我立刻放你走,在十五日出之前,你若不帶他們來,那麼你的小琳就……」
他看見過郝生意很多次,每次都只注意到那張會做生意的笑臉。
小馬道:「毒藥也有很多種。」
小馬並沒有答應。
小馬道:「你帶我去,我絕不會害你,朱五也絕不會怪你,因為我只不過是送禮去的。」
小馬道:「你們最恨的本來是我。」
使者道:「你可以問。」
有個人手裡有把刀。
小馬問:「值多少錢?」
郝生意道:「若不是她,現在我已經只能到十八層地獄裡去做生意。」
屋子裡沒有別的人,他的算盤打得「得得」響,這正是他一天中最愉快的時候。
過了很久,他才試探著問:「你要我替你做事,當然要先放我走?」
幸好這一次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因為一進了那間房,柳金蓮就倒了下去。
九月十三,四更後。
小馬知道他說的是老實話,就因為他說的是老實話,所以小馬才難受。
她的手還在亂動。
小馬道:「轎子裡那個人,卻只不過是個陌生的過路客,而且還有重病。」
這個女人當然就是柳金蓮。
小馬道:「是認得那個老太婆?」
柳金蓮能。
郝生意嘆了口氣,道:「只不過我平生最走運的事,也是認得了她。」
這句話剛說完,她的人已經向小馬撲了過去,就像是一座山忽然壓下來了一樣。
「是我。」
小馬道:「什麼時候走的?」
郝生意道:「那就得看你了。」
進了那間房和-圖-書之後,會發生些什麼事?也許有很多人都能想像得到。
郝生意的臉色已發青,道:「不是我,真的不是……」
小馬的頭已經被擠在她胸膛上的肥肉裡,眼睛雖然看不見,卻可以感覺到她正抱著他往最左邊的一間房裡走。
柳金蓮道:「不好。」
現在他就算追上他們,又有什麼用?
小馬道:「你想要個什麼樣的男人?」
小馬的心在下沉。
小馬的手根本不能動,手裡根本沒有刀。
使者道:「我相信。」
小馬先看見這把刀,才看見郝生意的手。
柳金蓮不但腳大,嘴也不小,看著小馬的時候,就好像隨時都準備一口把小馬吞下去。小馬只想吐。
他實在不敢離開這個人半步,這個很會做生意的生意人實在太詭秘難測、太難以捉摸。
郝生意道:「送禮?送什麼禮?」
小馬也沒有讓他的話說完,隨手拿了塊抹布,塞住了他的嘴,道:「我就把他賠給你做老公,你看好不好?」
小馬的心跳得更快,道:「你認為我是個隨時都會出賣朋友的人?」
更糟的是,爛泥裡還有兩排牙齒,一下子就把他的脈門咬住。接著,他的人也被抱了起來,抱得好緊。他已連氣都透不出。
郝生意看著他的臉色,試探著道:「我知道你一定又遇上了麻煩,而且麻煩一定不小。」
他忘了柳金蓮不但有雙大腳,還有張大嘴——比他的拳頭還大得多。
使者道:「很想。」
如果再真的被迫做了她的老公,那情況簡直令人連想都不敢想。
如果一個人的嘴裡含著個拳頭,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小馬心裡雖然感激得要命,嘴裡卻絕對連一個「謝」字都不肯說出來。
郝生意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想去追他們?」
現在小馬總算見到了,見到了之後,還幾乎有點不太相信。
使者道:「你應該感激我,我沒有讓你吃草,可是我已經給你吃了另一種藥!」
如果真的做了柳金蓮那種女人的老公,除了一頭撞死外,還能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