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馬也勉強笑了笑,道:「我明白,如果我見不到他,這裡就是我的葬身之地。」
小馬道:「是。」
小馬的臉有點紅了。
他這麼樣一拳打出去,無論誰要閃避招架都不容易。
朱五太爺道:「你怎麼知道這裡沒有比你更快的拳頭?」
小馬愣住。
小馬在聽。
小馬道:「你是誰?」
打這老人的鼻子。
小馬道:「很好。」
小馬道:「他也沒有失信。」
這人道:「不錯。」
小馬道:「一雙拳頭。」
「你已知道我是誰?」
但是小馬打的並不是這些地方。
那只長著七根手指的手,指尖冰冷。
這條路的盡頭,已在山巔。
小馬忽然大吼:「放你媽的屁!」
倉促間他沒把握能打準這人的鼻子,臉的目標總比較大些。
他已經準備不顧一切衝進去。
掃花的老人微笑道:「這一次你雖然又看錯了人,可是朱五太爺已準備見你。」
老人喃喃道:「有意思,有意思。」
小馬道:「沒有見過。」
可是他一定要試試這老人的武功。
這人道:「你這雙拳頭有什麼用?」
只聽「轟」的一聲,他的人已被打得飛了出去,撞在木板牆上。
這並不是因為他特別喜歡打人的鼻子,只不過因為他從不願在別人背後出手。
小馬的心一跳:「今天是十幾?」
他說得很鄭重,忽又笑了笑:「普天之下能見到他真面目的人並不多,所以你進去後無論是死是活,也都可以算不虛此行了。」
他一拳擊出,掃花老人已到了牆上,就像是一張紙一樣,輕飄飄地飛了上去,輕飄飄地貼在牆上,看著小馬微笑。
朱五太爺道:「昔年鏢局聯營,五犬開花,就是被你和丁喜破了的?」
聲音蒼老而有威。
掃花的老人道:「哦?」
小馬很想說幾句有禮的話,卻連一句都說不出。等他走入竹籬,再問頭時,卻已看不見竹籬外彎著腰掃花的人影。
這人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卻反問道:「你來幹什麼?」
小馬沉默。
這個人凌空躍起,再飄飄落下。
小馬道:「是。」
朱五爺道:「好,看坐。」
小馬道:「好。」
不管怎麼樣,這老人的年紀已經大得可以做他爺爺,他實在不應該無禮,老https://www.hetubook.com.com人又道:「走進去再向左,就可以看見一扇門,敲三次門,就推門進去。」
雪白的牆壁間,忽然出現了一扇門,兩條巨人般的彪形大漢,禿頂光頭、耳戴金環,抬著張虎皮小椅進來。
這人再想閃避,怎奈力已將盡,身子懸在半空中,也沒有法子再使新力。
卜戰看著他,眼睛居然也在笑,道:「你從不在背後打人?」
掃花的老人道:「還有一點你一定要記住。」
小馬道:「你並不是真的神,你的力量畢竟有限,能夠多一個忠心的夥伴,多一件殺人利器,遲早是有用的。」
木屋不大,窗明几淨。一個人坐在窗上,背對著他,彷彿在看一卷圖,小馬躬身問:「朱五太爺?」
一聲暴喝,大廳裡立刻變得死寂如墳墓。過了很久,珠簾後才有聲音傳出。
朱五爺道:「憤怒的小馬?」
小馬道:「這雙拳頭會打人,打你要打的人。」
小馬道:「是。」
他又握緊拳頭衝過去。
小馬在門外愣住。
此刻他面對著的,竟是間七丈寬、二十七丈長的大廳,他走入竹籬時,實在想不到那幾間木屋後竟有這麼樣一個地方。
他本來以為這個人只不過是孤獨古怪、妄自尊大的瀕死老人,隱士般獨居在山巔,任憑他的屬下欺瞞擺佈。
小馬沉默。
他對自己這一拳本來很有信心,可是這一拳卻偏偏又打空了。
小馬只有沉默,因為他無話可話。
他打的是牆,這人對面的牆。
小馬道:「因為我想試試你。」
掃花老人道:「哦?」
朱五太爺道:「你想見見?」
小馬坐下,兩條大漢還留在他身後沒有走,牆上的門卻已消失了。
門上接著珠簾,一個人坐在珠簾後。
這種打法,非但不能算英雄好漢,簡直有點兒賴皮。
就在這時,後面忽然響起了一聲金鑼。
小馬幾乎不能相信世上有武功比他高出那麼多的人,卻又不能不信。
他並沒有失約,並沒有在背後出手,可是他出手的時候,也沒有打聲招呼。
郝生意看著他的臉,忽然壓低聲音,道:「我還可以洩露一點秘密給你。」
掃花的老人道:「誰很好?」
掃花的老人道:「他https://www.hetubook.com.com不好意思見你。」
雲霧已到了足底,仰面就是青天,旭日正從東方升起,彩霞滿天。
「站住!」
小馬道:「你肯收?」
一拳頭打過去,木板牆立刻被打穿個大洞,碎裂的木板反激出來,彈向這人的臉。
小馬道:「但是他們比你還差得多。」
朱五太爺:「我就是這裡的神。」
掃花老人道:「那兩個人就是狼山上數一數二的高手。」
小馬道:「我此來並無惡意,我是來送禮的。」
小馬不懂:「什麼事有意思?」
這一次他打的不是鼻子。
小馬大步走過去,抱拳躬身:「我姓馬,我特地來求見朱五太爺。」
老人道:「我已五十一年沒聽過『放你媽的屁』這五個字,現在忽然聽見,實有很有意思。」
大廳裡空無一物,四壁潔白如雪,二十七丈外卻又有扇門。
掃花的老人道:「哦。」
卜戰道:「好,好漢子。」
小馬道:「是。」
小馬道:「我的拳頭卻不是一炷香!」
現在已到了花落時節,斜斜的石徑上落花繽紛。他們踏著落花走上去,郝生意遠遠就停下腳,道:「我只能送你到這裡。」
小馬眼睛裡閃著光:「是朱五太爺?」
現在他居然還能忍住氣,道:「你叫誰跪下來?」
掃花的老人笑了。
朱五太爺道:「現在你自知已無路可走,所以你才來找我,想用你的一雙拳頭,換回你們的十條命,」
小馬沒有再打第二拳。
小馬道:「是。」
掃花的老人承認:「很不錯。」
誰知道掃花的老人反而笑了,抬頭看著他,一雙衰老疲倦的眼睛裡也充滿笑意。
他忽然冷笑,接著道:「你有沒有見過只憑在神前燒了一炷香,就能換得終生幸運的人?」
掃花的老人道:「我也很想收下來,只可惜你這雙拳並不是送給我的。」
小馬只有站住。
本來已被打穿個大洞的木板牆,破的洞更大了。這人穿洞飛出,小馬也跟著穿過去,裡面的一間屋子更大。
朱五太爺道:「我也知道你並不珍惜你自己這條命。」
掃花的老人彎著腰掃花,始終沒有抬起頭。
掃花的老人微笑道:「老頭子通常就是老太爺。」
這人道:「人和_圖_書人的拳頭都會打人,我為什麼偏偏要你的?」
鑼聲又一響門大開。
他是來求人的,不是來打架的,至少有九個人的性命都被捏在珠簾後這個人的手裡,他怎麼能輕舉妄動。
小馬道:「來送禮的。」
小馬道:「我知道。」
他在向後退,退出好幾步,找了張椅子坐下。
每條路都有盡頭。
小馬道:「好。」
這個人不是朱五太爺,是卜戰,「老狼」卜戰。
小馬道:「自從我上了狼山,你是我遇見的第一高手。」
郝生意道:「前面就是狼山之王的皇宮。」
山巔居然還有花。
他還是斜臥在榻上,背對著小馬:「隨便你揍我什麼地方都行。」
小馬失聲道:「是你。」
他的拳頭已握緊。
郝生意道:「十四。」
這都是人身上的關節要害,現在全都是空門,只要挨上一拳,就再也站不起來。
小馬道:「我是個好小子,你呢?」
小馬道:「可是我的拳頭也不錯。」
何況這老人背後就是牆,根本已沒有退路。
屋後還有一扇門。
這人當然沒法子再躺在那裡,身子一挺,已凌空躍起。
小馬的拳頭也無法再打出去。
可是小琳呢?
朱五大爺道:「哦?」
這人道:「是個想挨揍的人。」
小馬道:「我那麼樣出手很不好,比起在背後出手已差不了多少。」
小馬並沒有忘記郝生意的叮嚀,他已經對這老人特別尊敬。
小馬道:「你很好,我不好。」
屋角有張短榻,短榻上斜臥著一個人,也是背對著門的,卻不知是睡是醒。
小馬正想往前走,四壁後突然傳出一聲鳴雷般的暴喝:
朱五太爺道:「你的朋友都已陷入絕境,你的情人已落入太陽神使者手裡,這次你們同上狼山的人,要想活著下山,已難如登天。」
小馬仰起臉:「前面是什麼地方?」
小馬道:「嗯。」
這一拳打空了。
掃花老人道:「可是你出手了。」
先衝到這人面前再轉身,出手當然要慢一步。
門也在花叢中。小馬敲門三次,就推開門進去。
剛才被一拳打進來的人,現在又已從牆上的破洞穿出去。
這人道:「不是。」
朱五太爺道:「五犬開花,氣焰不可一世,天下豪傑共厭之,你能擊破他們的聯和圖書營削弱了他們的氣勢,所以你今日才有坐。」
這扇門後的屋子比較長,也比較寬。
朱五太爺道:「你要見我?」
一個人遠遠的坐在几邊品茶,滿頭蒼蒼白髮,赫然竟是那掃花的老人。
掃花的老人道:「你那點不好?」
他認得這個人。
他眼睛裡又有了笑意:「你果然沒有失信,果然沒有在他背後出手。」
小馬只有聽。
朱五太爺道:「你已中了太陽化骨散的毒,最多也只能活到明晨日出時。」
小馬道:「他想挨揍,現在已挨了揍。」
掃花的老人道:「所以你在他面前,千萬不能放肆,更不能出手,否則必死無疑。」
小馬道:「我是送給朱五太爺的。」
掃花的老人道:「剛才他還在吹牛,只要你在背後出手,絕對過不了他這一關。」
小馬也不再問。
郝生意道:「祝你順利。」
小馬道:「我的拳頭一向很少打空,今天卻已打空了三次。」
掃花的老人不懂。
他忽然指著後面一扇門,道:「敲門五次,推門進去。」
郝生意道:「不一定。」
掃花的老人道:「我看得出。」
小馬道:「我知道。」
小馬盯著他,道:「是老頭子?還是老太爺?」
掃花的老人大笑:「好小子,不但有種,而且還有趣。」
一個人能死在這裡,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小馬回過頭,就看見那兩條大漢,神話中巨人般的大漢。
朱五太爺道:「你回頭看看。」
他又彎下腰去掃花,掃那永遠掃不盡的花。
對這位狼山之王他實在不能不佩服。
這人道:「你先打我兩拳試試。」
掃花的老人還是沒有抬頭,卻忽然道:「跪下來說話,再爬著進來。」
小馬道:「是個忠心的夥伴,也是件殺人的武器。」
他居然毫不考慮就答應,而且說打就打,先衝過去,再轉身打這人的鼻子。
他忽然跳起來,一拳打出去。
小馬道:「因為我打得比人快,也比人準。」
「是。」
小馬沒有再說什麼,卻伸出了手,用力握握他的手。
掃花的老人道:「怎麼樣?」
小馬道:「很想。」
他勉強笑了笑,道:「這世上本就沒有絕對一定可以做得到的事,我已盡了力,你是不是可以見得到他,就全得看你自己了。」
掃www.hetubook.com.com花的老人道:「當然很有用。」
小馬已完全信任這個人,可是他看見的,卻絕不像是座皇宮。
小馬當然已知道,除了朱五太爺外,誰有這樣的威風?這樣的氣勢?
小馬道:「你就是朱五太爺,朱五太爺就是你。」
掃花的老人道:「不錯。」
小馬道:「到了這裡,我就一定可以見到他?」
小馬道:「第一次是溫良玉,第二次是個見鬼的太陽神使者。」
小馬道:「而且我會拚命。」
小馬道:「所以你若肯收下我這雙拳頭,對你還是很有用。」
朱五爺道:「你姓馬?」
他可以打這人的後頭和背脊,也可以打這人的屁股和腰。
這人道:「什麼禮?」
小馬道:「我若想見朱五太爺,就得先揍你一頓?」
他要讓這老人一點防備都沒有。
小馬道:「為什麼?」
小馬看不見他的臉,甚至連他的衣冠都看不清楚,卻已覺得有種懾人的氣勢,如殺人的劍氣般直通眉睫而來,後面的門已關起,掃花的老人留在門外。
掃花的老人聽不見。
掃花的老人道:「我絕不是山上的第一名高手,在朱五太爺面前,我簡直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風中充滿了乾燥木葉和百花的芬芳,青天下遠山如翠。
老人道:「叫你。」
小馬道:「至少我還未見過。」
掃花的老人不說話了,只是笑。
小馬也一躍而起,凌空揮拳痛擊這個人的臉。
小馬再躬身問:「朱五太爺?」
掃花老人道:「我只不過是個老頭子。」
掃花的老人道:「你試出了什麼?」
朱五太爺道:「你的拳頭是什麼?」
一叢叢不知名的小花,掩映著一道竹籬,籬後彷彿有間木屋。
朱五太爺道,「坐下。」
現在他才明白,只有這個人,才是山真正的主宰,狼山上發生的每件事,都沒有任何一件能瞞過他的。
小馬道:「祝你好生意。」
他一定要說服這個人,所以又接著道:「死人卻沒有用,十個死人比不止一把快刀,我的拳頭還比刀更快。」
這人道:「你的拳頭?」
朱五太爺道:「可是有坐未必就有命!」
郝生意道:「要想見朱五爺,對那掃花的老人,就得特別尊敬。」
一個白髮蒼蒼的跛足老人,正彎著腰,在慢慢的掃著石徑上的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