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正面大門,範子進入大廳。管理室的玻璃窗裡垂著窗簾。靜悄悄的,杳無人跡。這樣未免太不注意安全了,她想。她回想起慶子以前也說過,早知道應該選一間有保全系統的公寓。
「慶子姊?你在裡面嗎?」
她知道慶子向來注重小節又愛乾淨,屋裡收拾得有條不紊,系統廚具的水龍頭閃著光。
「慶子姊,我是範子。」
她脫下鞋子,說了一聲:「慶子姊,我進來囉。」這才踩上玄關踏墊。
慶子公寓的地址,她只剩下模糊記憶。有一次,她們一起去逛拍賣會時,範子曾去她家接過她,可是當時她是從附近最近的車站走路過去的。那是JR總武線的小岩車站。
她一邊喊著,一邊緩緩走進屋內。探頭搜尋每個角落,走到通往寢室的門邊,她遲疑良久後,才大聲說:「對不起,我要開門囉。」然後把門打開。
她換手拿好裝著蘋果和葡萄酒的塑膠袋,又按了一次門鈴。可以聽見門鈴在屋中和_圖_書響起,可是慶子卻沒來應門。
慶子說不定在生氣。不,她生氣是應該的。那時雖然她提出邀請,可是要她跟範子心平氣和地對談,或許本來就是不可能的。這是理所當然。
脫下沉重的和服,範子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感到一陣疲憊,以及突然湧上的飢餓感。明明剛才眼前還擺著豪華大餐,想想還真可笑。
「關沼小姐。」
範子突然感到一股怯意,後退半步,仰望著大門。
想到這裡,她猛然一驚。那個皮箱,好像是剛才慶子把槍拆開後放進去的箱子。那麼,慶子果然回來了。
她又按了一次門鈴。
「慶子姊,我是範子。」
她跟先返家的父母說要留下來參加慶祝派對,其實是對兩邊扯了謊,不過大家忙著慶祝,正值一片混亂,應該還不至於被拆穿吧。她把脫下的和服裝入和服專用的攜帶式皮箱交給父親,一身輕便地鑽進計程車。
無人應答。
穿過繁華商店和_圖_書街,在安靜的住宅區走著走著,逐漸認出了方向。她站在以前看過的紅磚色公寓前,看看手錶,正好剛過十二點零五分。
這兩個人,她們兩人將要獨自繼續慶祝……她想。比起哥哥夫妻現在正在飯店盛大慶祝的派對,這邊才是更名符其實且必要的盛宴。
可是,握把轉動了,門並未上鎖。
她走進洗手間,打開燈。廁所裡的燈沒有亮,範子輕輕敲門。
無人回答。她再用力一敲,門順勢晃動,原來並未上鎖。範子瞪大了眼,舉起手本想再次敲門。就在這時候,門緩緩朝外側開啟,癱軟地垂著頭、雙手遭到反綁的慶子,就這麼緩緩地倒向範子。
她小跑步穿過走廊,走向玄關。這時,她發現剛才一直沒注意到洗手間的門是開著的,入口的地方好像有一隻拖鞋反面朝上滾落在地。
整潔的屋內,要說有什麼不對勁的話,只有那個櫃子。她走近幾步仔細一看,裡面放著大型的黑色皮箱。是樂器hetubook.com.com
嗎?慶子在學音樂嗎?
她靜靜沿著走廊前行。正如記憶所及,來到了客廳和廚房。有幾盆觀葉植物的盆景,和一組罩著印花椅套的落地沙發。她摸索著牆壁找到開關,開了燈。白色的燈光刺痛眼睛,範子不禁皺起臉。
說不定,她正在洗澡……
難道她還沒回來嗎?
因此,今晚她也在小岩車站前面下了計程車,一邊追溯著記憶一邊走去。站前有大型繁華商店街,不過現在已接近週日晚上十二點了,每家商店都已拉下鐵門,悄然無聲。她在中途看到一家便利商店,於是買了兩顆蘋果、一瓶葡萄酒。本來想買貼心一點的禮物,可惜沒辦法,不過這樣至少比空手造訪好一點。
沒反應。
她搭乘電梯上了六樓。走廊往左右兩側延伸,還是沒有人影。範子小心地走著,以免鞋子發出聲音。
這不像慶子會做的事。難道說,她是突然覺得不舒服,匆忙衝進廁所裡嗎?
她戰戰兢兢地打開門一看,只有hetubook.com.com玄關亮著燈,裡面一片漆黑,窗簾是拉上的。
婚宴結束後,新婚的兄嫂預定到樓上預約好的套房和朋友一起續攤慶祝。他們也曾極力邀範子去,但她謊稱有點不舒服,總算偷偷溜了出來。
她往掛有「關沼」門牌的門前一站,突然心跳加速,總覺得好像是要慎重其事地與人分享什麼重大秘密。一想起慶子在芙蓉廳外舉槍而立的表情,她才猛然體驗到,今晚,在那些出席者不知不覺中發生的事情有多麼嚴重。慶子本來企圖做出驚人之舉,而促使她這麼做的,是範子寫的那封信。
慶子不在。
床鋪鋪得整整齊齊,枕畔有座檯燈,藉由客廳流洩進來的燈光,可以看到床頭櫃上扣著一本書。左手邊是一座訂做的大型衣櫃。在衣櫃前面,有個乍看之下外觀形似細長保險箱的櫃子……
(唷呵……)
沒反應。範子嘆了一口氣。
她拎著塑膠袋的手開始冒汗。明明沒什麼好心驚膽戰的,範子卻緊張得猛嚥口水。
它的櫃和圖書門敞開著。
範子按下門鈴。
寢室裡也沒有人。
她還不肯死心,輕輕觸碰大門握把。門不可能是開著的,一定上了鎖,慶子不會在家。
她踩上用來脫鞋子的空地,反手把門關上後,試著放大了音量:「慶子姊,你不在家嗎?」
空空如也。
她試著呼喚,但仍無人回應。
短短走廊的右手邊,她記得應該是洗手間,正面是客廳和廚房,旁邊是寢室。這樣的房子一個人住雖嫌奢侈,但並沒有寬敞到連呼叫聲都聽不見的地步。
再試一次,這次她按了兩下。
妄想跟慶子對談,把心裡的話都吐露出來,博得她的原諒,也許這根本就是厚顏無恥的想法。我竟然還買葡萄酒來,真是笨透了。
範子環顧四周,常夜燈照亮的水泥走廊上,空無一人。從六樓俯瞰的住宅區夜景超乎想像的美麗,不過已經熄燈的窗戶也很多,大家都睡著了。
想到這裡,她突然覺得擅自闖進來似乎很不應該。範子連忙縮回身子,關上寢室的門,走出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