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再忍耐幾天。我去拜託能夠處理這種事的人來幫忙。」管理人說道。
可是,也不能讓阿爸單獨一個人出去。阿母的阿母和阿母兩人牽著手,悄悄從拉門後面探出頭來。
由於阿爸揮手示意,於是我們都回到屋裡。整晚都沒闔眼。
三造先生好像背著孩子似的,對著孩子說:「你看,是月亮,很漂亮吧。」並且慢慢地、慢慢地左右搖擺身體。雖然聽不太清楚,不過他好像在哼歌。
不過啊,阿鶴,既然你怕成這樣,就再聽阿母說一件事好嗎?
結果啊,阿鶴,阿母發現了這個,你覺得怎樣?
大雜院管理人整理了三造先生的東西,並讓大和尚在房裡做驅邪法事,但是讓那個房間整整空了一年以上。
大雜院的管理人一看到三造先生,似乎馬上就明白他有些不同尋常,又因為我們是鄰居,所以管理人馬上到阿母家來。
那緋紅色裡子滾邊的窄袖服的兩個袖口,伸出兩隻夜裡也看得到的白皙的手,緊緊摟住三造先生的脖子。
那個人竟會發出笑聲,光是這一點就令人不敢置信,可是這是真的。https://m•hetubook.com.com每天晚上到了睡覺時間,就會聽到三造先生愉快的笑聲,說起當天做生意的情況,或在外面碰到的趣事,有時還會抱怨。
你不要嚇成這樣。那件窄袖服,再怎麼說,應該老早就變成灰了。什麼?你一輩子絕不|穿黃綠色衣服?哎呀,看來嚇著你了。
三造先生過世後,那件窄袖服也跟著消失了,這時又發生了令整個大雜院天翻地覆的騷動。當然,阿鈴老師也捲入了這場風波。因為啊,阿鈴老師說:「我看到的確實是有絲線刺繡的黃綠色窄袖服,可是裡子不是緋紅色而是白色。我發誓,真的是白色。」
我想,阿爸和阿母的阿母也都看到了。怎麼可能沒看到?可是,他們大概是不想讓阿母留下可怕的回憶吧,兩人直到過世,一次也沒提起,一句也沒說起那時發生的事。
之後大概過了四天吧,管理人不知從哪個寺院找來一個大和尚。
阿母說了這麼久,你累了嗎?雖然這事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不過確有其事。
「三造先生到底怎麼了?」
阿母住和_圖_書的那棟大雜院,是豆腐舖、阿母家、三造先生家三家毗連的房子,而豆腐舖早早就睡了,早上比我們早起,所以只有阿母家在深夜聽到三造先生家的動靜。大雜院裡的其他人,打從發生這件事以來,對三造先生更加厭惡了,大家都不想與他有任何牽扯。
起身站起來的是阿爸。
三造先生只要搖動身子,那件黃綠色窄袖服就會隨著微微的晚風飄動。下襬、袖子和身子的地方,每一飄動就會隱約看到整片裡子都是緋紅色——鮮血一樣的顏色。
對了、對了,還有一件事,就是那個小曲老師阿鈴。
「可是,那種東西,三造先生為什麼……」
而且,阿鶴,阿母看到了——
阿爸蹲在拉門的一旁。他躲在太平水桶後面,揮手示意我們蹲下。因為三造先生就在前面,離我們非常近。
跟阿鈴老師說的一樣,是件黃綠色的窄袖服,肩上、袖子和下襬有華麗的絲線刺繡。那刺繡在月光下閃閃發光。那個時代,不像現在官府嚴禁奢侈,所以連袖子也做得又長又寬。
於是阿母一家將事情的經過全說了出來。和圖書
那晚是滿月。三造先生跟平日一樣愉快地說著話,當他突然靜下來時,傳來拉開拉門的聲音。
你看,這個。我總覺得腰身太窄,原來是重新將腰身縫窄了。拆開一看,就發現這個。這條縫,不知是什麼?剛好在側腹的地方,難道是刀傷……
「三造大概太寂寞了。」
而且,還有一件更恐怖的事。
真是的,我不是故意捉弄你啊。別哭了,別再哭了。
阿鶴,我也這麼認為。只要看到那一幕賞月的光景,任何人都會這麼想。三造先生,他其實是很滿足的。
「你們待在屋裡。」
關於這件事,大雜院管理人說得有限,不過,阿母記得很清楚。
我剛剛也說了,大雜院管理人跟那大和尚來時,已經太遲了。所以他們沒告訴我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那麼珍惜,並愉快地對著衣服說話,甚至背著衣服賞月?阿爸這麼問,大雜院管理人說:
「真可憐,那個男人,可能被妖怪附身了。」
「就算問他,也無從問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知hetubook.com.com道了,我知道了,這有什麼好哭的?那,這件窄袖服,阿母找個理由退還舊衣舖好了,還是今晚擱在這裡,看看會不會有什麼動靜?
我們一家三人,想盡各種理由說服自己,說是三造先生家大概來了客人,我們像這樣亂說一氣,忍耐了一陣子。可是,就在快忍受不了時,大雜院的管理人來了。他每個月會來收一次房租。
在這期間,阿母一家只有一次親眼看到管理人說是「妖怪」的那件窄袖服。那到底是好是壞,阿母到現在也不知道。
三造先生背對著我們站在大雜院的大門前,抬頭看著夜空圓圓的月亮。
阿爸哭喪著臉問管理人,他說:
很可怕啊,阿鶴。阿母一家人,每天都像是睡在濕淋淋的棉被裡。雖然每天都盡可能地將棉被挪得離那片牆遠一點,可是,再怎麼挪也有限啊。最後,阿母一家三人每晚都摟著一起睡。
聽說地上就只有三造先生,窄袖服不見了。
管理人表情嚴肅得好像木雕面具,聽完了整件事,他要我們當天晚上讓他睡在家裡。等https://m•hetubook•com.com他親自確認三造先生的確與人說話,這才回去。
阿母一家三人在漆黑的屋裡,不知彼此對看考慮了多久。
「那件窄袖服,大概附著了死於非命的女人的靈魂。這在舊衣服裡是很常見的。仔細檢查的話,有時會發現血跡,或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賣的壽衣。」
你買的這件窄袖服,阿母是將它拆了,不過,你現在應該知道阿母為什麼要這麼做了吧?我是想仔細檢查有沒有可疑的地方,因為和這衣服相較之下,價錢未免太便宜了。
我知道啦,不是背著窄袖服而是披著。可是啊,阿鶴,那時看在阿母的眼裡,三造先生真的是背著那件窄袖服。
而且,他那瘦得不成人形的肩上背著那件窄袖服。
他好像逐漸失去了血色。當他背著掛上商品的竹竿出門時,腳步顯得踉蹌,而且愈來愈嚴重,嚴重到彷彿日影變化般一眼就能看出來。
是的,窄袖服消失了。
「去看看。」
那就是,雖然阿母一家也嚇得幾乎都瘦了,但是三造先生,他真的一天比一天瘦。
接下來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三造先生躺在昨晚那個地方死了,是早起的豆腐舖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