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闆說完,打算從被窩裡出來,可是,他的動作很不俐索。最後,不知是不是自己也覺得不耐煩,竟噗哧笑了出來,他說:「捨松,你把擱在壁龕上那個細長的盒子拿過來。」
「是的。對上總屋來說,這是比財神和伊勢神宮的神,比一切都重要的神。我稱這個為上吊本尊神。」
可是,在這樣的捨松眼裡,那掛軸上的畫十分怪異。
掌櫃過去打開紙門。在座燈的亮光下,頭朝著壁龕、看似很溫暖的被窩裡坐著個還沒睡的矮小老人。他就是大老闆。
跟掛在壁龕的那一副掛軸一樣是水墨畫。到上總屋做事以來,捨松第一次知道原來世上有人家裡用這種東西裝飾,對捨松來說,那幅壁龕的掛軸和眼前的這一幅都很稀奇。
「你和-圖-書
在那邊的話,我沒辦法說話。我老了,不但耳背也沒法大聲說話。再靠過來一點……這樣吧,你到火盆旁邊。我大概會說很久,你邊取暖邊聽我說。今晚大概會愈來愈冷。」
「你看看這個。」
挨近時,大老闆身上傳來類似枯草的味道。
「是,知道了。」
大老闆叫你過去——這是捨松被帶回來數日之後的事。
「這個啊,是上總屋的傳家寶。」
「怕你睏,我就開始說吧。」
「傳家寶?」
大約間隔了一個呼吸的時間,有個年老男人的聲音響應:「進來。」
大老闆!不是老闆?
掌櫃抓住捨松的手催促著,捨松膝行到房間的門檻前,掌櫃在此按住他的頭貼在榻榻米上。一個紙門之隔,房裡https://www.hetubook.com.com的氣溫明顯不同。
捨松朝掛著一幅水墨畫掛軸的壁龕看去,插著黃菊的花盆一旁,果然擱了一個陳舊細長的盒子。捨松站起身,雙手輕輕抱起盒子,捧到大老闆身邊。
大老闆解開細長盒子上的繩子,自裡面取出看似卷軸的東西。展開一看,是一幅掛軸。
大老闆直接對捨松說話,然後跟掌櫃說:「辛苦你了,你可以回去了。捨松可以自己回去吧?」
「到這兒來。把紙門關上。因為會冷。」
不止捨松,捨松身邊的其他學徒似乎也感到很奇怪。大家都看著捨松,一副看似嘲笑又像納悶的表情。
「把頭抬起來。到這邊來。」
畫裡是個男人,梳著商人髮髻,身穿條紋衣,年齡與掌櫃差不hetubook.com.com多,頭髮也有點花白。
在通往裡屋的走廊左轉後,掌櫃走向遊廊。捨松一接觸到外面的空氣幾乎要打噴嚏,他慌忙用手摀嘴巴。即將滿月的月亮蒼白地照著上空,花草叢裡閃著冰冷的亮光。原來是霜。
捨松瞪大眼睛望著掛軸,大老闆跟掛軸裡的上吊男人一樣表情愉快,他笑著說:「嚇了一跳吧?很奇怪的畫吧?」
大老闆如此吩咐,捨松趕忙站起來,緊緊關上紙門,然後又跪坐下來,在緊閉的紙門前縮成一團。結果,大老闆笑笑地說:
捨松依照吩咐,如戲劇中的活動人偶,僵硬地移靠過去。火盆裡埋了很多炭。捨松又發現,房間另一個角落也擱著同樣的火盆。難怪這麼溫暖。這對捨松來說,有如夢境一般。
打開遊廊盡
https://www.hetubook.com.com頭的紙門,出現三蓆榻榻米房。掌櫃叫捨松跪坐下來,自己也併著膝蓋端正跪坐後,朝榻榻米房對面的紙門大喊:「大老闆,捨松來了。」
大老闆到底幾歲了?捨松聽說現在的老闆繼承上總屋已經有二十年以上,假若大老闆六十歲退隱,算算應該也超過八十歲了。
大老闆又微笑了。不知是年齡的關係還是本來就這樣,大老闆的身高跟捨松差不多。一雙耳垂緊貼著臉龐,白色髮髻也只有捨松的中指那般大,頭髮十分稀疏,更顯得頭小。
那男人用粗繩吊著脖子。畫裡的確如此。雙腳離地約一尺,一隻草鞋倒扣在地上。
然而,畫裡的男人卻是笑著的,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表情很愉快。
「……是。」
捨松雙手貼在榻榻米上行禮,躲開那和_圖_書些視線。然而,他心裡七上八下的,難道會被解雇?
「我叫你到這兒來,不為別的,因為有個東西要讓你看。」
掌櫃有點遲疑,大老闆再度點頭催促,他行了禮,退出房間。掌櫃離去時,還不忘用力瞪著捨松,意思是叮囑他可別出差錯。
那晚,掌櫃依約前來接捨松,他讓捨松站著,檢查他的衣服和頭髮,然後一手舉著油燈,領先大踏步往走廊走去。上總屋這房子大約有五十年了,這期間因反覆增建,走廊像迷宮似的。跟在掌櫃身後踏上磨得光亮的走廊,這是捨松當學徒以來第一次踏進的地方。不,不止捨松,除了下女之外,大部分的傭工,肯定從未到過這麼裡邊的地方。
「今晚睡覺前,你必須去大老闆的房裡一趟。我會帶你去,你要準備好,眼睛睜大點不要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