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被偷的商品叫做「迷你情境」,是有如小型的庭園式盆景般的東西。根據前輩警衛的說法,好像還有其他種類,不過眼前的是仿造美國電影裡的郊外住宅區的街景模型;上面有四棟三角屋頂的房子,有庭院、草皮,半圓型的私人車道橫越其中,車棚上覆蓋著線條優美的頂蓋,馬路上有個騎腳踏車的長髮女孩,一個老人坐在屋子門廊上的搖椅,也有牽狗散步的小孩。這些全都集中在約一張明信片大小的盤面上。
「我說的才是事實!」
我待在內袋裡,感覺到身體被稍微往左拉扯,可能是直美拉住了我的主人的右邊袖子。
鼻炎警衛向前輩抗議,但是對方很冷靜。
「我的意思是,處理事情的時候,你現在這種態度不適宜。」
「對這種小鬼啊,就是要嚇一嚇比較好。」
我的主人背向警衛。
「站在老師的立場,我們是不能任意斷定學生說謊。既然她說不是,就必須查清事實——」
我的主人迅速採取行動,擋到兩人中間。想撲向對方或抓住對方,或是伸手揍人的,似乎是直美。她被我的主人按住,「哇」地放聲大哭。
「拿出證據來啊!」直美叫道。
警衛馬上轉為防守。
插話進來的那個警衛,談起事情遠比原先的那一個理性。根和_圖_書據他的說法,鼻炎警衛是新手,這是他第二次在這家大型超市「桂冠」的賣場逮到現行犯。
直美歇斯底里地說:「那無關緊要吧!老師,我沒有偷!這跟怎麼展示沒有關係!」
「你在現場看到什麼東西被偷了?」
警衛字字強調地說完後,刺耳地吸了吸鼻子,「而且,我一出聲,她就逃跑了。」他沒什麼勁地接著說:「我先聲明,我只是說了聲『喂』而已,可不是劈頭就喊她『小偷』,可是這小鬼卻一轉身,頭也不回地跑了。」
好像是另一名警衛。在他的調停下,雙方的爭吵似乎平息了下來,但是鼻炎警衛的鼻息卻激動地足以吹熄小火。
我的主人雙臂不住地顫抖。就算待在他的外套內袋裡,我也感覺得到。他的心跳很快。
我的主人微微挺胸,故作威嚴。比起在學校收到通知,急忙穿上外套衝出來的時候,要冷靜多了。
「我是不曉得怎樣啦,可是老師啊,你太單純了。我的確看見了。」
「事實就是這樣,我只是照實說而已。喂,老師,你別忘了自己的立場。我可是親眼看到這個女孩手裡拿著偷走的東西,所以才追她,把她逮住的。的確就是這個小鬼。我也是靠這一行吃飯的,不可能搞錯人。」
「是的。確和*圖*書實,展示的方式可能有點問題。」
「因為……我最近也遇到了類似的事。我在車站被一個不認識的人叫住,我以為他要問路,走過去一看,結果那個人說了好下流的事。」
「胡來!無憑無據,怎麼可以隨便懷疑小孩子?」
「確實如此。」前輩警衛說。「那麼,要怎麼處理呢?」
「她還是個小孩,怎麼可以這樣嚇她?」
「我說,三室,」我的主人以稍微低於平常的聲音說。「不要低著頭,看著老師。」
「這東西很貴嗎?」我的主人問。
「要是我照你說的付了錢,就等於我無條件地承認我的學生偷竊,我不能這麼做。」
「可是明明就搞錯了!」直美拉高嗓門,「太過分了!根本就打定注意要誣賴我嘛!」
「真是頑固的小鬼。」不悅的聲音說道。他是這裡的便衣警察,聽聲音大約五十歲左右。雖然他沒有特別激動的樣子,不過,說話時卻摻雜著粗重的鼻息,不知道是心臟不好還是有鼻炎。
「三室,人家出聲叫你的時候,你為什麼要跑?」
警衛尖聲回答:「很簡單,因為我這雙眼睛、這兩顆眼珠子,的的確確看到了這小鬼偷東西。所以我可以懷疑她——不,別說是懷疑了,根本就是事實。」
「怎麼樣?或許是冒和-圖-書失造成了誤會,這也不無可能啊!」
我的主人溫柔地對抽抽搭搭地哭泣的直美問:
「這一組要五千八百圓。與其說是小孩子的玩具,倒不如說是一種嗜好的收藏品。收藏的大半是大人。」
警衛也厲聲反駁:「才不是誣賴,我親眼看到了!你打算裝傻到底,是吧?」
「這東西放在隨手就拿得到的地方嗎?連陳列櫃都沒有嗎?」
前輩警衛慎重地道歉,確認是什麼事情之後,詢問鼻炎警衛。
「麻煩你們了。那麼,我的連絡方式是——」
「在查清楚之前,是可以暫時不予處理的。」前輩厲聲遏止。
警衛「哈」了一聲。
彷彿碎紙被風捲起一般忽來忽去,偶爾會傳來超市裡播放的輕快的背景音樂。
「是這個小鬼偷偷藏到什地方去了。」
什麼東西「咚」地撞在我的主人的左肩上。或許是警衛的手。我正錯愕的時候,一個沒聽過的聲音驚慌失措地插了進來。
「這——現在不在這裡。」
「八成是這小鬼在逃跑時,藏到哪裡去了吧。這小鬼手腳比我快多了。」
三室直美說道。她已經說第四次了,她的說法依舊沒變。
我的主人氣得咬牙切齒。
「三室,我們走吧!」
「什麼很可怕?」
「不在這裡?」我的主人大聲地說。「不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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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型的製作非常精細。屋子的牆壁就像貼了石板一樣,草皮上鋪著像人工草皮的東西,而不是只塗成綠色的而已。停在左邊藍色屋頂前的紅色腳踏車,雖然只有十圓硬幣大小,金屬的部分卻也折射出天花板的日光燈,發出亮光。若是拿在手上,一定也有相當的重量。
鼻炎警衛長了一副得了鼻炎的拳師狗的臉。三室直美紅腫著一雙眼睛,右手緊握著手帕。
「得救了。這位先生一點都不肯理會我們的說法。」
我的主人從胸口的內袋取出我來,從夾層抽出名片。此時我才得以看到他們的臉。
「沒有,」直美緊接著回答。「絕對沒有。是那個人把我跟偷的人搞錯了。」
「今天暫時先讓她回去吧。今後我會負責處理。」
「我沒有偷。」
直美哽咽地回答:「因為……很可怕嘛……」
「事後要怎麼辦都行!」
「我們可不能讓她就這麼走了。」鼻炎警衛插嘴。
「你沒有順手牽羊吧?」
前輩警衛用可怕的聲音說:「你堅稱『被偷了』的東西到現在還沒有找到。」
「迷你情境。」
我的主人恢復了在講台上教授微積分時那種清晰明亮的聲調,他對兩名警衛說:
鼻炎警衛嘴裡咕噥著什麼 ,然後沉默下來。我的主人誇張地
和-圖-書嘆氣:
我的主人站了起來,「不知羞恥是什麼意思?話可不能這樣隨便說。」
「你只會這樣看事情嗎?」
「你的意思是我搞錯了嗎?」
結果,我的主人把我收進內袋裡,斬釘截鐵地說:
被稱做「那個人」的警衛發出巨大的擤鼻涕聲音。嗯,鼻炎的可能性更高了。
「你有證據嗎?」我的主人字字分明地說。「你說這孩子偷東西,東西呢?在這孩子手裡嗎?」
「住手!」
「怎麼了?在吵什麼?」
「既然錢包都拿出來了,」鼻炎警衛刻薄地說。「老師,你就付了五千八百,怎麼樣?這樣不就都解決了?」
她沒有穿制服。格子條紋的外套下面是一件露出膝蓋的裙子,外套上的口袋有蓋子,用可愛的花朵形狀的釦子扣住。那應該是裝飾用的吧。
聽完直美的低喃,我的主人靜靜地甩著頭轉向警衛。
「我以為……會被那個人怎樣……」
直美好像照做了。雖然花了點時間。
「聽不下去哪,」他用鼻音說。「真是個不知羞恥的小鬼。老師,你是怎麼教的?」
我的主人安撫她:「沒有人說是你偷的啊!」
「所以我覺得很噁心……」
「你說什麼?你這——」
他說那是擺在四樓的玩具賣場,類似精巧模型的東西。在前輩警衛的指示下,鼻炎警衛拿了一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