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手肘靠在茶几上，十指交握置於額頭。

那麼是否必須徹底符合別人眼中的標準，才堪稱為前述的「這種夫妻」呢？

夢境中，我在店裡，但是店裡空無一人。當我心想：「發生什麼事了？怎麼一個客人都沒有。」不知不覺間，我人已在書櫃前面不是在收銀台前。

如果母親尚在人世，我就可以問她那片蓮花池在哪，但是母親已經過世了，所以無法確定那片蓮花池在哪。不過，我或許記錯了。

這是多麼多麼地悲哀呀？

這麼一想，清理的一方也很苦。只因為不願面對，就將事情一味地推給對方並不公平。既然是夫妻，各自分擔一半的責任應該是「理所當然」的吧。報紙上就報導過一起分擔的男人，只是會上報一定是因為稀奇的緣故吧？但是我卻認為那是「理所當然」的。

比賽開始了才討論誰當投手、誰當捕手，準會輸掉比賽。如果彼此的意見難以妥協，那就從一開始就做出結論，決定遊戲規則。這麼一來，系統才能順暢地運作。

我從書櫃抽出一本書，感覺就像從粉彩筆盒裡拿出一枝粉彩筆一樣。一整排書背的顏色看起來就是那種感覺。

猛一回神，書店變成了學校的圖書室，好像是國中或高中的圖書室，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不過，不知為什麼我知道那裡是母校的圖書室。

你不覺得柴漬的顏色像蓮花嗎？印象中我小時候和母親一同看過一望無際的蓮花池。

——明天又ｈｅtubｏｏk.cｏｍ.ｃｏｍ得去店裡，度過千篇一律的一天啊。想著想著，我進入了算不上是作夢的幻想裡。那種感覺像是……在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像作夢一樣。

總是因一點芝麻小事而悶悶不樂。我覺得這樣的自己真沒用。

這種情形非常非常悲哀吧，這在內心深處是於理不合的。不，若從人的內心演變來看，或許這樣反倒合情合理。不公平的事反而合情合理，簡直是天理何在啊？

我說啊，假設太太投注所有心力工作，又將家事做得無可挑剔，但是不化妝打扮。假設她是無暇裝扮自己，這時先生可能感受不到太太的魅力，對吧？

我曾被人恨之入骨。那種憎恨的能量，各位應該都親身體驗過吧？

若是強勢的人，就算經常面臨不公平的事，也會一意孤行，不是嗎？

太太看到先生替臥病在床的父母清理排泄物，可能會覺得先生失去了魅力，對吧？

是的，強者可以無視不利於自己的規則，國與國之間也是如此。所以兼具力與美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

換句話說，只要女方心甘情願就好，若是甘之如飴當然更好。

用「有男人味」形容男人，也是一種誇獎。

但是……餅乾會被勒住脖子，也是我害的。

我腦子裡一邊想起這件事一邊將碗盤放進水槽，但是我無力清洗，於是回到剛剛的位置，坐在摺疊式的茶几前。這張藍色小茶几的大小剛好夠一個人用和_圖_書。

噢……不好意思，關於這件事……。

至於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你知道鉛筆盒嗎？就是放鉛筆的容器。

呃……我想說什麼呢？啊，對了。即使太太不介意「公平」的問題，先生也不用非得拿到諾貝爾獎不可。

我又抽出一本書，靜靜翻動空白的書頁。

因為這是個徹底負面的詞彙，沒有任何正面的意思。這種批評人的詞彙，為什麼要用「女」這個漢字呢？這樣未免太不公平了吧。而被批評的一方，心裡絕對不好受。

我對此不以為然。

我將書放回原位，在書櫃間走了一會兒。書櫃綿延沒有盡頭。

抱歉，話說到一半，如果下次能再見面，而且你肯聽我說的話，改天再告訴你。

有一天，當我下班回到家，稍晚才吃晚飯。因為沒有食欲，所以想吃點清淡的東西，於是去超市買了一瓶最小瓶的柴漬。但是一個人吃不完，只好用保鮮膜包著放進冰箱。https://www.hetubook.com.com

但是現實情況未必都是如此。「有男人味」也可能只是一種自私的逞強，不是嗎？

凡事都能討論決定，不是嗎？能不能做到端看彼此是否有這種解決問題的態度，或彼此是否心靈相通。

當我慢慢地移動手指時，我漸漸明白了為什麼會這樣。

這是怎麼回事？

我認為以這種方式支持有才華的人，是一件令人高興，而且值得的事。如果是這種夫妻，像同床共枕這種「公平」，根本是枝微末節的小事。

但是，老實說這種架構並非為了個人好——因為它是系統。

我是個懦弱的人。

報紙上刊載了五花八門的男女問題。像是前陣子議論紛紛的性騷擾，或是最近經常上報的老人看護問題，而家庭失和也曾喧騰一時。

「有男人味」有時只是一種自私的逞強。

我非常討厭「娘娘腔」這個字眼。

而「勇敢」應該也是用來誇獎的，對吧？

但是「娘娘腔」則是在貶人。

我認為的「勇敢」，若是拿剛才的老人看護問題來說——

我一直盯著彷彿在大海般遼闊的池裡隨風搖曳的紫紅色蓮花。我沒有走進池裡，或許是母親不允許吧。

抱歉，這不是一個喝茶閒聊的輕鬆話題和-圖-書，而是一個嚴肅的問題。看護要替老人清理穢物，應該沒有人對這種苦差事能甘之如飴吧？我認為嬰兒的糞便並不會令人心生反感。但是，坦白說，我認為替大人清理糞便苦不堪言……而被清理的人大概也不好受。

所以，假設女方覺得，說什麼也不能讓丈夫做出那種「娘娘腔」的舉動。假設女方是打從心裡這麼想而接下這份苦差事那也就罷了。我想這是照料老人的單方的意見。但是，大多數情形卻不是如此。

我心目中「勇敢」的人，是能夠做到這一點的男人。但是，看在世人眼中，這種男人「娘娘腔」，對吧？

即使當我從茶几抬起頭來，那種感覺依舊在。

我認為規定女人扮演「有女人味」的角色，是一種促使世界順利運作的智慧，這是為了所有人好的智慧。就這一點而言，一開始就決定男女的角色是完全「正確的」。

我了解了，這一切都是極其自然的事。

不過，我不認為不公平有錯。讀國中時，理科老師說：某位諾貝爾獎得主的太太，因為先生晚上躺在被窩裡也要思考，為了避免打擾他，而睡在先生腳邊。

感覺像是被一大塊黑布罩住，令人痛苦得難以忍受。這種時候的心靈支柱，唯有深信自己是公正的，不是嗎？

事情是在我開始在書店工作後不久發生的。

……嚇了你一跳，對吧？抱歉。我心裡很難受，請你先回去吧。不好意思，我老是說個不停。

於是乎這位太太成了賢內助。其實我m.hetubook.com.com也認為她很了不起。如果學者的背後沒有這位太太，或許就無法功成名就。是太太替他營造出一個無後顧之憂的舒適環境。

感情啊——當心快要輸掉時，只能找各種理由來合理化，對吧？

先生凡事往太太身上推，導致太太精神崩潰的例子屢見不鮮。據說在男人以工作為藉口對家事不聞不問之前，早就有先生比現在的男人更投入工作。說穿了，男人就是在逃避——難道「勇敢」指的就是用這種方法逃避責任的男人嗎？

整體比個人強。強者之所以為強者，是因為打敗了弱者。

但是，我總記得當時是走在有小山和橋的公園裡。那天烏雲密佈，有些涼意。穿過那座公園，就看到了蓮花池。蓮花彷彿無邊無際直達天邊。我想這是因為孩子個頭小，才會覺得蓮花池無限寬廣。

但是我認為這樣並不公平，於是我接著思考何謂公平。

「咻」地吹來一陣風，拂動窗邊的白色窗簾。我分不出風是冷還是熱，夢中應該沒有溫度。而且，我也分不清窗簾搖晃的那一扇窗是在眼前還是地平線的那一頭。

用「有女人味」形容女人，應該是誇獎吧。

畢竟，若是男女不分工，「工作」就沒辦法做好。其實我認為這樣的社會的產值較高。

……原來，我死了。

我拿起第二本書，裡頭也是空白的。但是，我並不驚訝。

啊，書上是空白的。

幸與不幸，是各人內心的感受，偏離內心感受的客觀標準不具任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