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的，我虧欠您的債務，可不是用錢就還得清的。」
我的下一站就是位於馬約卡街的「律師協會」，那棟宏偉建築就在戶政局不遠處。我踏上兩旁堆砌了大片琉璃的樓梯，在我看來，這個亟欲表現司法精神的雕塑，偏偏像極了巴拉列羅劇院裡搔首弄姿的風騷豔星。在秘書處接待我的是一個獐頭鼠目的小個頭男子，端著一張親切的笑臉，並且熱絡地問我可有他能效勞之處。
「您如果想幫我的話，那就買本書回去吧！」
「這位索邦修先生還活著嗎？」
「我來請您吃午餐的。」
「您是不是周轉有點問題？」
「唉呀！您可來對地方啦！咱們這兒，律師多到我們都不知道該如何擺脫他們。律師一天比一天多！增加的速度，簡直就像一窩窩兔子，生生不息。」
我的查詢工作，就從我租下這棟弗拉瑟德斯街三十號的房子這部分開始看起。我在這一段資料裡發現，一九一一年有個爭產糾紛，西班牙殖民m.hetubook.com.com地銀行接收了馬爾拉斯卡家族抵押的這棟房子，從資料中看來，銀行在屋主去世時接收了房子。這裡還提到了一個名叫「Ｓ．萬利來」的律師，他是這場爭產訴訟中替馬爾拉斯卡家族打官司的律師。這段插曲又讓我找到了另一項資訊：一個叫做貝納柏．馬索特．卡巴耶的人於一九〇二年將此屋賣給狄耶戈．馬爾拉斯卡。我在紙條上記下所有資料，包括律師的名字，房屋轉售過程中參與者，以及相關的日期等等。後來，有位工作人員扯著大嗓門宣布，戶政局將在十五分鐘之後關門，我原本打算要離開了，腦中卻突然興起一個念頭：不如趁這段時間趕緊查一下安瑞亞斯．柯瑞理位於奎爾公園旁的住處資料。努力翻閱資料十五分鐘之後，竟然毫無所獲，這時候，我從厚重的資料檔案裡抬頭一看，秘書先生正以輕蔑的眼神望著我。這個乾癟瘦弱的傢伙，從鬍子到頭髮都用m.hetubook.com.com髮膠抹得油亮油亮的，他那副來者不善的態勢，看起來就是個利用職務刁難別人的狠角色。
「您如果需要幫忙的話……」
「您的身體還好嗎？」
我決定端出最燦爛的笑容去回應他的親切態度以及高度效率。
「抱歉，打擾一下……有一筆房產的資料，我找不到。」
「迪亞戈納大道四四二號。距離這裡只有幾步路而已，不過現在已經兩點了，律師大人們這時候通常是忙著和有錢的寡婦或是紡織、軍火商人們吃飯應酬。如果是我的話，我會等到下午四點鐘再去。」
「馬汀，咱們開的是書店，不是律師樓。在這裡，文字有情，數字無義。」
「我查到十個姓萬的律師。其中兩位的名字簡寫是Ｓ，分別是西拔士堤安以及索邦修。」
「或許，我可以在您專業的協助之下找到資料呢！」我提出建議。
「他還在執業嗎？」
小個和_圖_書頭男子消失在檔案迷宮裡，一邊低聲叨念著。我靠在櫃檯邊等候，目光掃視著擺在桌上那些看起來和司法一樣沉重的裝飾品。五分鐘之後，小個頭男子帶著一個檔案夾回到櫃檯前。
「我會照您的建議去做的，非常謝謝您的大力幫忙。」
「這是我的職責所在嘛！願上帝保佑您！」
「那就有可能是因為那棟房子根本不存在，或者是因為您根本就不會查資料。我們今天已經關門了。」
「您年紀輕，對這個名字不熟悉，不過，多年前，這個名字可是律師界數一數二的大人物呢！叱咤風雲之後，接著就沒著落了。」
「如果不會太麻煩您的話。」
「他一直都在執業。我覺得您大概會需要地址吧？」
「您明天再來吧！」
「根據檔案上的資料，索邦修．萬利來已經在一九一九年蒙主寵召了。西拔士堤安是他的兒子。」
「您千萬不要再有這樣的想法啦！馬汀，您不需要替我們擔心，我們頑強得很，不會那麼容易就被和圖書
擊倒的。不過，您如果不介意的話，倒是可以幫我去買一份葡萄乾麵包夾新鮮羊乳酪，如此美味的珍饈下了肚，就連基督山公爵也能長命百歲呢！」
他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然後一把搶走了我手中的資料檔案。
「這是個現代社會嘛！我想找的律師叫做Ｓ．萬利來，萬家燈火的萬。」
「我啊，好得很，簡直就像一朵盛開的玫瑰哩！還不就是那個討厭的心絞痛嗎！老毛病了，沒什麼大不了的。我說馬汀……您今天來有何貴幹呀？」
創作推理小說多年的經驗，恰好提供了一系列著手調查工作的基本原則。其中一項是一般推理小說情節常見的安排，甚至連格外聳動的作品也偶爾可見，那就是從金錢和不動產下手。離開公園遮蔭棚之後，我直接轉往百人諮詢小組街上的戶政局辦公室，並提出了查詢我家這棟房子過去的買賣資料。戶政局厚厚一大本檔案提供的詳細資訊，簡直可媲美內容縝密的哲學家作品全集，甚至有過之而不及。
小和-圖-書個頭男子在小紙條上寫了地址，然後遞給我。
我把地址放進外套口袋裡。
森貝雷立刻舉起手來制止了我。
「感激不盡啊！但是我走不開呀，我兒子到薩里亞區估價，書店不能就這樣關門的，萬一有客人想買書，那多不好意思啊！」
拜訪萬利來律師之前，我有好幾個鐘頭要打發，於是，我搭了沿著萊耶塔納大道行駛的街車，然後在伯爵街口下了車。從那兒可以通往森貝雷父子書店，我再熟悉不過的一家書店，我知道它跟附近的商家不一樣，中午從來不關店的。我在同樣的地方看見了他，他一如往常站在櫃檯前整理書籍，不時地招呼著寥寥幾位在書架之間尋寶的顧客。一見到我，他笑容滿面地立刻走過來寒暄。他比上次見面時更瘦削、更蒼白了。他八成是看出了我眼神中的憂慮，因為他聳了聳肩，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索邦修？」
「歲月不饒人啊！您現在身強體壯，我卻成了鍋邊剩菜啦！」他這樣說道。
「我想找一位律師。」